《冤种夫妻苟活记》竹棠清风

162、第 162 章 慧娇娘和女

　　锦绣坊的生意一如往常的好，门庭若市，连带着对面支起的糖水小摊顾客也多了，顾爽只点了一份荔枝山楂饮，坐在对面的宋言的倒是不客气，买了一份隔壁小摊的鲜肉葱花面条，炊饼、最后还点了两碗饮品填缝，才换得他一句勉强吃饱。

　　“顾都头，在汪掌柜铺面装神弄鬼的凶手可寻到了？”
　　“我交给你的事情你没办妥，倒是有闲心问我别的事，你是地主啊，田地多，管得宽。”

　　宋言听罢，眉头微微一蹙，不就是多点了吃食嘛，瞧他这小气的摸样，“顾都头，你别急，待我吃完这朝食，周苒小娘子也快要出门了。”
　　顾爽听了这话，身子坐直，“你且同我细细说来，别打哑谜。”

　　“我们几人巡街时总会特别关注这锦绣坊的情况，这周苒小娘子平日里是不露面的，但每到临近午时或晚上，都会女扮男装偷摸出门，她弟弟就老老实实跟在身后做护卫，你知道这姐弟俩去哪嘛？”

　　“去哪？”

　　“说出来怕吓死你！”他狰狞着双眼，见顾爽神色平静，板着的五官释然，略显失望回复，“仇人的家！”

　　“骆家！”

　　宋言轻咳两声。“倒也没那么明目张胆。”

　　“耍我？不是你说的嘛，仇人的家。”

　　“好好好，怪我，这骆员外的大儿子骆熙泙在外头租了一间小宅子，就是给周苒租的，租在了西街，我便拜托温都头的手下黑鸦帮我多留意留意，你猜我又得到了什么消息？”

　　顾爽眼珠子一转，这么急着逼婚，该不会是让他这个老实人接盘当爹吧！捏着勺子在瓷碗里晃动，“怀孕了？”

　　宋言大掌一拍，这木桌不算结实，震得瓷碗瓷勺咣当一阵响，“我去！顾都头你脑子聪明啊，这都能猜到，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了？那还让我查？整我呢！”

　　顾爽伸手，拇指点中指又点无名指，“我掐指一算呢！”同时心里也憋着一团气，上次是被仙人跳，如今这一次要被喜当爹，他这张脸生得俊俏撩人，桃花眼风流纨绔，哪里就跟老实人沾边了。

　　这爹落在他身上属实憋屈，多尔滚都干不成功的事情他就能成功了？再说了，凭什么他没享受过程就直接拿到结果了？

　　这周家人也是糊涂，就没想过她嫁过来后自己不碰她，孩子却在肚子里面一天天长大，到时候几张巧嘴都说不明白。

　　难不成周掌柜是让女儿嫁过来，想在新婚之夜对自己来一出仙人跳，到时候孩子不是自己的也要挂在自己的名下了。
　　越想越烦闷，越想越噎着慌，似吞了苍蝇屎。

　　骆熙泙给周苒租了个一进一出的宅院，宅院不算大，整体简洁清净，姐弟两进了门他们就只能守在外头暗处。

　　“一般在里面待多久？”
　　“这倒没有什么规律，顾都头，要不你去问问？”
　　还有时间说俏皮话，顾爽睨他，果然是火烧不到自己身上就不急着浇水。

　　“这骆熙泙有孩子吗？”
　　宋言摇头， “骆员外的两个儿媳都没有给骆家诞下儿孙。”
　　“关于骆家，你且同我细说！”

　　这骆家在杏花村是有大量土地的，又垄断了青龙县城的茶叶和造纸生意，家中人员简单，传闻骆员外不纳妾不养外室，和正房大娘子膝下只有二子，长子骆熙泙，娶了杏花村范地主的独女，次子骆熙安，娶了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陈员外的女儿陈丹霞，陈家在青龙县则是垄断了邸店和长途贩运。

　　至于这兄弟俩的感情，不算好不算坏，但在百姓口中，是对照组：
　　一个品行恶劣欺男霸女，一个和善可亲菩萨心肠。
　　一个贼眉鼠目龟背蛇腰，另一个心宽体胖虎背熊腰。

　　顾爽听着这强强联姻的家世背景，无声叹气，自古以来上层阶级联姻，爱情总是被放在最末尾的。
　　这青龙县也只是千千万万个婆罗门之一，他顾爽如今没有什么远大抱负，只想平平安安在这苟活下去，盼星星盼月亮能穿回去，可如今被人盯上就要喜当爹了，他如何不慌不气不恼？

　　——

　　宋棠不比顾爽，他不用操心月事，他半夜来了遗/精左不过是洗条裤子的事情，她来到这却是没有姨妈巾用的，被迫入乡随俗使用起了月事带，是绢布封制成长条袋子、两头留细线系在腰间，中间便填充草木灰、旧布碎，布袋又是重复利用的，卫生条件到底堪忧。

　　在旺家村，经济条件不算很好，加之前期辛苦劳作导致气血不足、遂月经不调，并非是月月准时报道，反倒省了些事。

　　为了自身健康，她本想去寻当地的稳婆相看身子，可这些婆子嘴不严实，万一看出了自己是完璧之身，又因为自己为人妻的情况，露馅了容易招惹麻烦。

　　谈到此事，汪楚颖立马就介绍了一个地方——紫竹道观。
　　一拍即成，两人立马喊了俩马车出发！

　　观内以紫竹成林而闻名，青葱翠绿夹道，绿荫蔽日，环境清净幽冷，山后还有小桥瀑布，又有道医坐诊，尤其精通女科、儿科。

　　“这道观内是姜灵仙和生莲心两位女道士坐镇，说是修仙的道观，实则更像是医馆，听闻也是从汴京城来的，膝下女徒弟颇多，精通医、卜、算、卦，总之前来寻她们看病的小娘子络绎不绝。”

　　“他们不替男子看诊，你知道有些儒生是如何评价他们的嘛？说这是阴邪之地，一丝阳气都进不来，竟比那地狱里的气息还要荒凉。”汪楚颖眼眸闪过一丝嘲弄，沿着台阶继续往上走去，双手叉腰，紫青罗纱披帛环在手肘处，山间竹林风吹来，清竹淡香沁鼻。

　　宋朝确实多民间女医，可在这竹林之内开道观的，确实令人钦佩。

　　“世间总有些腌臜话语像墨水一样泼在人身上，何必在乎他们的无稽之谈。”

　　“是啊，这世道真是不公平。你说这糟事怎么就落到我身上了，慧娇娘是谁，我可从未听到过这号人物。”给宋棠介绍完了这道观的情况，汪楚颖又将话题拉回正轨，这事就是她如今的心病，寝食难安，无形压在身上，沉、重、闷！

　　那木偶里面藏匿了纸条，汪楚颖不敢一个人看，全都搬到了宋·李·记小食肆，有人陪着她心安，才敢一一拆卸。

　　果然每个木偶里面都放了小纸条。
　　慧娇娘，你的身子香譬如安神香，甚是想念。
　　慧娇娘，天涯海角，身影寒轻，念想珍重。
　　慧娇娘，天高路远，一路南下，望安心等候。
　　前几句还柔肠百转，见没有回应，而后暴躁不堪。
　　慧娇娘，你个贱妇，为何不回信？
　　你变了，我要从前的慧娇娘。
　　贱人，回信！

　　“会不会是认错人了，或许你同这慧娇娘长相相似。”
　　汪楚颖蹙眉，“饶是再相似，也不至于认错人，除非就是没把人放在心上。”
　　“这我便猜不到了，只有揪出这背后之人才知晓。”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便抵达了这紫竹道馆，往来的人络绎不绝，一眼过去，花红柳绿，皆是女子倩影。

　　除了世家姑娘携带的小厮护卫，那些公子哥、小娘子的夫君竟是一个也见不着，果真是人云亦云，为了名声是不敢踏进的。

　　“天啊，这陈小娘子也来了？”
　　“谁？”宋棠疑惑，顺着她的旨意，便见到不远处一个女子，前后左右围绕了四个护卫，越看越熟悉，是之前来店里面吃过东西的人。

　　同那日的装扮一样，面容依旧未施粉黛，即使梳了个飞仙髻，也只簪两只钗，银蝶流苏耳饰，饶是如此素净，一件天青色褙子搭浅藕荷色裆裤，气质一看也知是大家闺阁里养出来的牡丹花。

　　“那是陈丹霞陈小娘子啊，夫君是骆员外的小公子，夫妻二人伉俪情深，又是青梅竹马，这门婚事门当户对、金童玉女。站在她旁边的那位小娘子是她的嫂子范玉范小娘子，两人膝下皆无所出，难道是求子来的？”

　　那位范小娘子比陈小娘子矮了半个头，化了个飞霞妆，简单的流苏髻却满头簪钗，芙蓉梅花纹襦衫下搭浅青齐腰百褶裙，只是佝偻着背，给人唯唯诺诺的感觉。

　　“求子而已！楚颖，你惊讶什么？”

　　“陈小娘子进门比范小娘子早，她向来不信鬼神之说的，谁不知骆熙安宠着自家小娘子，别人说不得，他事事都不听从父母反倒是听从自家娘子的安排，所以子嗣的事情，即便骆家人想如何催，也不敢闹到他们面前，我这才惊讶，她竟然也来看女科了！”

　　“左不过是你的猜测，既是看病的，也不一定是求子。”宋棠指尖压在她唇上，示意她不要再讨论此事了，人多眼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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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脚麻木，像是有百来千只的蚂蚁在啃食自己的皮肤，顾爽索性蹲坐在地上，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这姐弟两并未出来，本想着让宋言装贼，自己再以捉贼的名义演一出戏混进去，哪想这宅院外有两个护卫看守，怕是不成。
　　他又不是会武功的大侠，跆拳道都没学过，可不能贸然去捉贼。
　　只能等着姐弟两出来。

　　“不会要等到太阳落山吧！我肚子饿了，顾都头，我们是不是有些傻气，为何要在这里守株待兔。”
　　顾爽睨他，本意是想跟进去的，这不是进不去嘛！

　　“我不是守株待兔，是在等我的清白！”手中的棍子在地上画着圈圈，肩头传来痛感。

　　反了宋言！竟敢打自己，抬眼瞪他。

　　宋言却仰着脑袋，眼里惊讶、惊慌。

　　顾爽跟着仰头，

　　是她！

　　那日拿剑抵着自己喉咙的女人！

　　“女侠何方人士，跟踪我们？又又又....是何意？”顾爽见上次的长剑换成了此时的匕首，锋刃反着寒色，是开过刃的。

　　她冷着张脸，蹲下身子，“你们的武功在我之下，别想同我耍花招，你们二人择一人去引开那门外的侍卫，另一人跟着我进去。”

　　顾爽赶忙抬手，指向了宋言！

　　宋言才刚反应过来，怔住，“顾都头，有危险就让手下顶上，你深得裴县尉真传。”

　　“我是都头，官职比你大，”手轻轻摩挲搓揉他的肩头，“怕什么，不是送了你一个袖箭嘛，不会那么容易受伤的。

　　“我不干了！我惜命！”他往后一摊，靠着身后的墙边，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摆烂态度。

　　这小子本可以回家继承店铺的，一辈子平稳生活无忧无虑的，家中老父亲是县衙仵作，又倾囊相授于他，干弓手也是因为他胸无大志，整日游手好闲所以才被逼着来干的。

　　“那就你去！”那女子偏头，冷眸扫过来，堪比剑刺。

　　顾爽慌了，语气焦灼，“引人是最轻松的了，若是进了这府邸，你怎么知道里面没有什么财狼虎豹，你将他们引去衙门，若是明日我没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大门口，你就可以领着弟兄们去救我，我是你的都头，自然要为你的安全着想！”

　　“若真是为我好，就让我回去，别掺和此事！”

　　顾爽：......这小子油盐不进，引开人只要不被抓到，就万事大吉了，要不是为了查清楚这莫名其妙的风流债，根本就不想同这来路不明的女子去做些匪夷所思的事。
　　一个不小心，丢命！

　　咿？不对！出来前宋棠千叮咛万嘱咐了，不能自己穿回去享福的。

　　“是故意同我拖延时间？你，去引开她们！”面前的女子不耐烦了，点名了宋言。
　　宋言五官皱成了一团，“敢问女侠，我怎么引？”

　　“你是替县衙办事的，你问我？”她手中的匕首压弯了一个弧度，眼见皮肉绽开，露出了粉嫩的里层，差一点，就差一点，血就要渗透出来了！

　　“清楚明白！”秒回。

　　顾爽咬着下唇，微仰着脑袋，刀剑是真理！

　　宋言起身，可他竟是往别的地方去了。

　　“他要逃？”冷厉的质问，那剑都被自己脖颈的温度捂热了，可自己的心却是拔凉拔凉的。

　　“不可能，他不敢逃的，一定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万万没想到，他引开人的绝招就是如此的低劣、卑鄙，还有点恶心！
　　粪水泼人身上了！
　　虽然是“不小心”浇到的，但远不如喊一声“走水了！”来得快。

　　那两名护卫被粪水泼了个臭气熏天，骂骂咧咧的追着宋言了，还不忘将门锁紧。

　　顾爽这热闹看完了，胳膊就被她一把拽住，蹿的就闪到了墙根下，只觉耳边风声一掠，脚下一空，在落地时已进入了宅院！

　　我去！顾爽咂舌！这不符合科学定律了！牛顿定律呢！地心引力呢！

　　“女侠真是好武艺！莫不是神仙转世？”顾爽是真真佩服，双手抱拳朝她作缉。

　　“嘘！”眼前的女子依旧手握匕首，压在了自己的唇瓣上，这刀身还是带着温度的，可意识却是冷冽的。

　　院子内静悄悄的，花草树木皆未栽种，一片荒凉，只有石桌上搁置的半盏茶，那茶水好像也是凉的。

　　“还不知女侠大名，敢问为何要进这院子里？是打算查谁？”顾爽紧跟着她，沿着墙边摸去，心跳如鼓，跟做贼没什么区别。

　　她没回话，待走到了西厢房门前，她手一推，自己往后一撞，就撞开了这房门，被门槛绊住，险些摔倒在地上，因为这女侠出手了，站稳身子，捂着胸口，真是虚晃一枪！

　　房门重新被掩上，窗纸透出昏黄的光，室内光线晦涩不明，气氛焦灼不安，顾爽害怕了！
　　仙人跳？
　　救命啊！宋棠！

　　这女子转身，眼睛直愣愣的盯着自己。
　　良久，嗤声嘲讽，“顾都头，你倒是挺自恋啊，怕我对你做出毁你清白的事？”

　　“我可没这么说啊！你别污蔑人！”顾爽同她隔着一段距离，压低了声音回怼。
　　这女子到底什么来历？竟是知晓自己的身份？

　　“你脸上写着。”她抱臂，环顾这屋子的格局，家具摆设，朝着那衣柜走去，“进去！”
　　顾爽不动。

　　她啧声，那双狐狸眼透着狠意，闪着杀意。
　　同她戴着的银制猪头状面具形成强烈对比。

　　顾爽乖乖听话，躲进了这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