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第 146 章 “你别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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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这偏远地区的县城里也是有晚市的，只不过没有汴京城的热闹，街市上竟也络绎不绝的行人路过，勾栏瓦舍里，听小曲、评书，看舞艺杂剧，皮影戏亦或是傀儡戏，灯笼高高挂起，有时也会通宵达旦。
宋·李·记食肆大门紧闭，还未正式开店。
收拾了一天，老人小孩便早早睡下了。
宋棠洗完澡洗完头出来，就见顾爽在院子的竹椅上躺着，双手抚于腹肚，望着夜空的繁星点点，月亮躲在了云层之内，他倒是不困，自己都连连打了几个哈欠。
“困了？湿头发直接睡觉不好。”他起身，按着宋棠坐下，给她擦揉头发，时而按揉她的脑袋按摩，“怎么样，这服务力度如何？有没有反馈？”
“挺好的，现在不困了。”宋棠逐渐往后靠，头靠在了椅子的曲搭脑上，头发被顾爽先一步盘起披散在后方方便擦拭。
水珠顺着发梢渐渐落下，皂角香味隐隐沁入鼻息，棉花如今才刚传入还不普及，一直以来他们洗澡用的不是毛巾，而是布巾，材质和吸水性自然没有毛巾好，但也习惯了。
“这是夸我吗？”布巾裹着头发缓缓往下搓揉，一下又一下，双手一拧，水流落地，“你猜我能不能做出个吹风机？”
宋棠没有立即否定，而是琢磨了一会儿，摇头，“你去哪里弄电？不过有一种活塞式风箱可以产生强劲冷风，吹风机还是别想了，老老实实擦头发，自然风干。”
“想提高个生活质量都是困难的。”人生无非就是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吃喝暂且就不说了，这有银子就可以过得好，衣、住、行、拉撒的条件也苦尽甘来了，但生活的质量要提高到二十一世纪的水平只能说颇是异想天开了。
宋棠闭上双眼享受，双手搭在扶手上，“知足常乐吧，你别忘记了一开始纸、皂角…都没有。”
她说的那些生活必需品勾起了顾爽的回忆，树叶擦屁股，流水冲过一遍身体就算是洗澡了，更别提洗面奶、爽肤水了。
“好啦好啦，这种回忆咱们就不要想了，太苦了，我们竟然熬了一年！”顾爽狠狠吸了吸鼻腔，每每提及，眼眶都要泛红。“你想好这店怎么开了嘛？”
“大致有一个规划，菜单分为两部分，一份是固定的，另一份是根据季节变化而改动的菜单，我们的对面又是玉楼酒阁，高端路线就不走了，走亲民路线吧。”地段好客流量佳，但也预示着竞争力强。
至于固定菜单要设计大家都能接受的，且一年四季都吃不腻的，又难以替代的。
而根据季节变化而改动的菜单也不能缺少了新奇二字，食材也不能太贵，易烧制。
宋棠知道这并不容易，他了解过玉楼酒阁的菜式，能在青龙县维持这么久的名声，那菜品确实让人流连忘返，“先这样试营业着吧，待收入情况再做调整。”
“那我不在店里面帮你打下手，是不是要招个人？虽然李奶奶和李爷爷、赖大爷都在，可他们年纪摆在那，干的可是服务行业，不可能这么利索。”
“已经让张牙人替我寻了。”
“宋棠，那你的银子就用来存着，我的银子就用来还债。”
“那我们要还到猴年马月去呀？”宋棠侃道，“债虽然是你借的，但我们是一起居住的，便一起还。”本来就是她比较想开店，从始至终这都是她的目标，士农工商，商排最后，可没办法，她不是男儿身，在这里不能参加科考，也没有背景。
且还完了债，这店铺就完全属于她的了。
“那我们俩这是再也分不开了，房贷可是把我们俩紧紧绑在一起的。”头发擦拭的差不多了，挂到了竹竿上晾晒，他提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单手托腮，这会子是大大方方欣赏着她的美貌，“还是有点黑，没关系，我们有这店铺不用风吹日晒的种田，日头晒不到我们，还是会养白回来的。”
“那是自然，我第一次见你，你就是白嫩白嫩的，你若是白不回来…”宋棠摇头，连连啧叹。
又闲扯下去，这一聊就到了大半夜，待宋棠头发完全干了，两人才回房休息。
——
顾爽要去衙门上任，宋棠特意买了两匹布让人裁了几套衣裳，换下了粗布短褐、短衫，给自己的是茶褐色窄袖短衫，袖口用布带紧紧束着，以免沾染上油星，额外又购置了靛蓝围裙，可从上襟一直盖到膝盖下方，平底鞋也替代了草鞋。
顾爽皆时有公服穿，但宋棠还是给他裁了套文人风格的衣裳，圆领宽袖襕衫，头发干净利落的扎着，腰间松松垮垮系着青色腰带，挂着一个香囊，他这身打扮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除了皮肤有些黑，五官、身高、身材和气质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本就放荡不羁的气质，如今被这文人风骨的衣裳锁住，倒是添了几分禁欲，特别是这双桃花眼微微一弯，深情蛊惑，不笑时板正的脸型，剑眉星目，狂傲若是讨人嫌，他偏偏又有傲娇的儒雅清爽气质缓和，怎么看都很对宋棠的审美，“你倒是很适合这古人的装扮。”不像她追的一些剧，有些男演员本就不适合古风装扮，偏要往古偶剧靠，倒是对不起了观众。
“那是，我顾爽，爽爷，天生丽质，行走的衣架子，宋棠棠，帅气是我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优点了。”
那巧了，宋棠最喜欢的就是他这微不足道的优点。
她找男朋友外貌协会的，先颜值后人品才华，三者不可缺一。
“从今天开始爷也是有公务在身了，宋棠，在家煮好吃的等着爷回家。”
宋棠拍了下他胸口，“又嘚瑟了，你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有点银子就摆官家的架子，这衣裳可不便宜，我们这几身加起来三两银子没了。好好的，记住我同你说的话没有？”
记住了。
记得死死的。
宋棠说了，这县城的政治格局是以流官知县为核心，科举士绅为骨干，宗族豪强为辅助的“官-士-族”格局，即皇权止于县，士人治乡里，当时顾爽就问了，“刘珺就是在第二层了。”
宋棠：“当然了，他可是中了举人的，就等着通过省试，那前途更是平步青云了。”
而这县城的衙门实行的是“官、吏、役”的分治结构，而顾爽的都头身份，就连吏都算不上，是县尉裴毓的手下，非正式官编。
顾爽：“所以我是编外人员，合同工。”
宋棠轻轻点头。
县尉手下主要是都头、弓手、仵作和壮丁。
宋棠：“你也算是个治安队长，弓手就是协助你巡逻，缉盗、押解......顾爽，这工作不好干，所以你要时刻小心，保命为主，在这上班，稍不注意就要掉脑袋的，你不会武功，但也要多学着点，你不是木匠嘛，就多做些武功和暗器。”
顾爽听着她的絮叨，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还做暗器？机关？我没那么神，宋棠棠，你不用担心我，我这命格，吉人自有天相，无论碰到什么事都会化险为夷的，你就安心在家做生意，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外头的事情天塌下来了有我。”
“有你有你，都有你，这香囊里面我放了个平安符，让妙笙道士帮忙开过光的，顾爽爽，遇事一定要冷静。”
“好，要是碰见不好的事情，我撒腿就往家里躲。”
宋棠被逗笑了，“你别往家里跑，别连累我们。”
衙门离店铺不远，走个七八分钟就走到了，毕竟都是在一条街上。
县衙的大门并不算是金碧辉煌，反而简朴到不像是县衙，门楣上刷的漆斑驳得几乎褪落完了，“青龙县衙”四个大字被风吹日晒的折磨，也快完全看不清了，在日光之下泛着寡淡的黑，跨过这被踩踏得几乎矮了几公分的门槛，顾爽左顾右盼，实在是不敢相信这是衙门？
气势磅礴没见到，倒是感觉人烟罕至的。
不过路倒不是泥泞的，青石板路虽被踩出了浅浅的凹槽，凹槽内落下了经年累月的泥，但没有尘埃扬起，便算是古风韵味了。
穿进门洞，迎面是阔大的院子。
青砖墁地、砖缝里钻出几颗瘦巴巴的杂草，墙角青苔盘踞已久，顾爽继续往里走去，便到了大堂处，堂前立着一面牌子，字迹被风雨啃食得模糊，不知道写的是什么字了。
两排廊房分列左右，左边是邢房户房，西边是工房兵房，门微微半掩，没瞧见里面传出什么声响，他再次确认，这即将是他每日上班的地方，倒是有点像不入流的草台班子。
等了好一会儿，就有一个官爷引着他往西廊尽头的值班房走去，“你这样貌眼熟的很，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是吗？我这人长得英俊潇洒，见过一面确实让人难忘，这位仁兄或许在街道上的惊鸿一瞥，遂就记得我了。”他撩了撩额前的碎发，自己帅而自知是从小就既定的事实。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他摆手，又回头，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书生儒雅但手无缚鸡之力，当都头的话，能力确实让人怀疑，就这瘦弱的身子，自己一拳就能撩到了。
他琢磨了好久，微眯的双眼倏地睁大。
“哦~我想起来了，”他恍然大悟的抬手指了指，“我知道在哪见过你了。”
顾爽咽了咽喉咙，有种不详的预感。
“之前在旺家村，你游野泳，正赶上我去那处巡逻。”
顾爽：......并非是什么很好、很惊天动地、很浪漫的相遇。
值班房逼仄，一张旧木桌抵着墙，案上有茶壶茶杯、铁链绳索、水火棍。桌边好几张椅子上面都坐了人，姿势慵懒、神情松懈，抠指甲、看话本、闲聊吹牛的应有尽有，见温铺头领着一个俊俏书生进门，人虽英俊帅郎，但一看就是个花花架子，几人交换了眼神，没见起身，只敷衍式的唤了一声温都头。
一共五个人，顾爽眼眸一扫，就知道自己这天降的都头让他们内心极其不爽。
温漾知道这五个人是刺头，原都头因为犯了事被革职了，空出的位置本是从他们五个人中选出一个来的，结果让关系户给占了，自然是心中不爽，但与他无关，反正不是他的手下自然是管不着。
温漾简单介绍了一下顾爽，声称从今以后这就是他们的顾都头了，得到的回应就是沉默，不屑的鸦雀无声。
眼眸分别就是写着：“哦，又来了一个混子，吃白食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第 1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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