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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当家 白玉当家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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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夜,大雪纷飞,凉亭下,生着一个火盆,盆沿上烘烤着番薯花生,女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把穿好的肉串放在火上烤,不一会儿焦香四溢,女子咬上一口,鲜嫩多汁,味道刚刚好。
“嗯,我真是天生做厨子的料,又精进了不少。”
今夜,本该是合家团聚的时光,可她受了十六年的冷落,父亲不喜欢她,她出生之后第二天,白城生了一场大病,算命的说,这个新生的女儿命格与他犯冲,白城很忌讳,但是这女儿刚刚生产完的母亲临终前交代他无论如何让这个小玩意儿活下来。
白城答应了,按照算命的说法,白城居东南,把白玉安排在西北,派两个人照看她。
白玉就在府上的西北角的小院里度过了十六年光阴。除非逢年过节,还必须是吉利的日子,这样父亲才不会受到她的危害,像清明节,中元节,她会被送到京郊庄园。除夕这天挺特殊的,白城认为这天是一年终结,新一年伊始,不能让这丫头败坏了自己的兴致,所以白玉一直自己过年。
王管家面色慌张跑过来,说老爷夫人出事了。
呵,白城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天大的事他也有法子过关,能出什么事,白玉对此不屑,毕竟家里的事她从来没管过。
“小姐,老爷夫人中毒身亡了!”
她放下肉串,随王管家去前院看。
她对白城和张萍没有感情,然而大家族总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白城虽然不搭理她,但总归是给她钱花,要是以后没钱了可怎么办。
王管家说他已经报官了。
走到前院的时候,官府的人已经到了,白玉站在屋外瞧了一眼,白城,张萍倒在地上,眼鼻出血,张着大口,眼珠全白,可怕极了。
她连忙捂上嘴后退几步,问王管家怎么回事。
“方才丫鬟进屋送酒,见老爷夫人倒在地上七窍流血。”
徐林无比烦躁,本来在衙门里跟兄弟们喝酒,谁知这时候发生命案。他派人检查一下现场,然后封锁,带走了厨子,尸体带回衙门验尸。
一回头,家里大大小小的都在呢,白城的两个姨娘领着孩子跑到门前哭喊,其中孟翠霞哭得最厉害,怕不是要一口气背过去,下人们都纷纷上前安慰。
孙卓仪上前问白玉,“老爷夫人都不在了,以后该如何是好?”
孟翠霞也来听着。“走一步算一步吧。”她怎么知道,她不问世事十几年,这时候,作为白家长女,身份到底不同。
孟翠霞吩咐下人,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出去别乱说话,还说等老爷夫人的案子结了,要给他们加工钱。那些人脸上有了喜色,答谢声不断。
孙卓仪则吩咐厨房以后的饭菜一律银针试毒,唯独白玉,直直站在人群里,一言不发。
她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她在想到底是什么人要了他们二人的性命。
她问王管家,“老爷夫人可有仇家?”
“老爷向来诚信做事,严于律己,就算是有什么不对的,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夫人呢?”
“夫人也就和京城里的贵妇人插花点茶而已。”
她思索良久,最后回屋里睡了,她累了。
剩下这烂摊子,仆人们都夸赞两位姨娘临危不乱,会办事,大小姐跟个傻子一样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有人说她就是被吓傻了。
两天后,徐林只说他们中毒而亡,屋里也看了好多遍。又过了三日,实在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白城和张萍的尸身就被送回来下葬了。王管家给些钱把厨子打发走了。
按照规矩,白玉继承白家家产。府上闲言碎语不少,传进她的耳朵里,说她不顶用,没有经营之才,以后如何能管好全家。
她确实不懂,所以第一时间委托王管家,让他多尽力。十六年来,除了照顾自己的两个嬷嬷,见得最多的也只有王管家了,他总是来给她传话,平时在街上看到精致的玩具也会记得给白玉捎一个回来,对她还是不错的。
不想张志源突然上门提亲。
两年前,元宵灯会,她不小心撞进了张志源怀里,这男人就自说自话,白玉勾引他,四处宣扬,让白玉在京城丢尽了脸,连张萍都来训诫她了,想是白城也得知后生气了,如今白玉继承了万贯家财,她猜张志源是奔着钱来的。
“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意……”张志源挤眉弄眼,如小丑一般。
“我对你无意。”白玉果决回答。
张志源又说:“别不好意思承认,我还没忘当年你在我怀里娇羞的样子。”
“当年我不小心跌倒,你却四处造谣,败坏我的名声,今日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不,那不是败坏名声,我是在昭告天下你白玉已经是我的女人了,现在你双亲亡故,孤苦伶仃,我正是来解救你啊!”
“不必。”
“你别不领情啊,我是担心你以后没法立足,你想想你一小女子又没有靠山。”
“滚”
见白玉没好脸色,张志源吃瘪,离开了白府。
白城小妾众多,但大多是烟花女子,不会生养,只有孟翠霞和孙卓仪,给他添了两女一男。孟翠霞的一个小子叫双炳,一个女娃叫静淑。孙卓仪一个女娃,名唤佳明。
自从管家,她就日夜不停地对账,昨夜又晚睡了,一大早又被叫喊声吵醒,白玉烦闷地在被窝里蹬几下腿,一个胳膊甩开被子,跳下床洗漱穿衣。
大院里来了好多人,老的小的年轻的,男的女的,她都没见过,一问王管家才知这是孟翠霞的娘家人。
“家里来客了,怎么还不让后厨备饭啊?”孟翠霞使唤下人,丝毫不把站在旁边的白玉和王管家放在眼里,就算是白玉不管后厨的事儿,可王管家是跟白城从小与其长大的,在府上可是老人了,谁不敬他三分。
白玉眯眼,倒要看看她喊来这群人到家里做什么。
孟翠霞跟娘家人寒暄几句后转过身同白玉说,“大小姐,我想这府上出了这等事,应该多添些人手保护家宅,所以就把我娘家能干的叫来帮忙了,大小姐给他们安排个住处吧。”
“孟姨娘,家里刚办完丧事,财力紧张你又不是不知,我知你是好心,可这么多人我一时无法给他们找事做,还要花钱养他们,你说……”
“这是我娘家人,你是要挨个叫舅舅舅妈的,他们也是担心白家才来的,你可不能不领情啊。”
“我手里没钱呀姨娘。”
“那王管家,让他安排!”
王管家看孟翠霞要过来,撇嘴转身,白玉拦住她,道,“姨娘,王管家就是个管事儿的,现在谁手里也没钱你何必为难他,不如这样吧,你随我去铺子里借账,定期还账就是了。”
“借账?记谁的名儿啊?”
“谁借的记谁啊,姨娘糊涂了。”白玉笑道。
此话一出,孟翠霞跟他娘家人全变了脸色,她还是第一次见这齐刷刷变脸的场面,就两个小孩还在笑,把白玉逗乐了。
“我的娘家人我掏钱养着,这一堆人都挤我的小院里,传出去就怕你这个当家人脸上挂不住。”
白玉差点笑出声,人是她不打招呼喊过来的,她有什么挂不住脸的。
“既然姨娘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
孟翠霞意外,这丫头刚坐上当家人的位子,不想着树立名声威望,反而不管不顾,想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人言可畏的道理。
没办法,她只能把这一群老小领回自己院儿里。
一日午后,王管家带着张阿婶和长工头刘春景来,说孟翠霞的娘家人抢活儿干,不让家里人上手,上手了他们还凶呢,马厩那儿刚打过一架。
白玉叹口气,这样下去可不行,这帮人得尽快收拾出去,根源就在孟翠霞身上。
她带人来到马厩,见两拨人正在僵持,孟翠霞从白玉屁股后面钻到前面来,顶了白玉一个踉跄,她捂上嘴,上前数落她的侄子们。
“你们这是干什么,让你们帮忙怎么还打起来了,成何体统,赶紧给大小姐赔个不是!”
侄子们给白玉作揖低头,白玉扭到一边,说,“打的又不是我,姨娘说错了。”
孟翠霞看一眼家里的长工,又看看侄子,他们年轻气盛,血气方刚,谁肯低头啊,况且是自己挑起的祸端,孟翠霞只好拍拍他们的肩膀。
他们给长工们低头,眼神里尽是不忿,白玉使个眼神给刘春景,刘景春领会,伸手拍拍前面那人的脑袋,还说,“外来人在白家老实点儿!”
那人果然沉不住气,抬手甩开刘春景,“说的就跟你是白家人一样,都是下人神气什么,我还是白家的亲家呢,你算个什么猪狗不如的东西!”
孟翠霞知道侄子被激怒了,给了他一巴掌,让他带人走。
“赶紧走啊!”
“放肆!”白玉大喊一声,四下无声。
“凡是登记在白家账上的,都是白家人,白家就会管,不得任人欺凌,你现在身在白家,冲白家人叫骂猪狗不如,谁给你的脸面!”
孟翠霞抓住白玉的手,赔笑道,“他们不懂事,你何必跟他们较劲,一群大字不识的玩意儿,下去,我下去好好教训他们。”
白玉故作愤怒,“姨娘,不是我跟他们较劲,你好好看看他们打的是谁,都是家里的老人了,为白家尽心尽力这么多年,就这么被欺负了,传出去岂不有损白家名声,往后还有哪个能人敢来投身,别说他们不来投身,家里的人就要跑了,我真是……对不起他们!”
长工们开口安慰大小姐。白玉假装抽泣几下,抹抹鼻子。
“姨娘,你今天给大家个说法吧。”
孟翠霞心里喃喃道,这小丫头片子这时候倒玩起人言可畏这一套了,偏偏她现在不得人心,不能跟丫头片子对着干。
“你们,今天就走,爱去哪去哪,别在府上丢我的人!”
她撂下这句话走了。
走了几个年轻的,剩下的就是老人小孩了。
她是见不得老人小孩吃苦的,听丫鬟们说,孟翠霞就让那几个老人带着孩子住在她院里的杂物间里,现在还没开春,正是冻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