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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第 276 章 塔德纳的记 ...

  •   编号为18的切片无限接近于我最开始认识的那个赞迪克,冷漠而傲慢。不过不知道为何,第一次远远地目光相对之时,我从18的眼中看到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恨意。

      25笑着跟我说,18的记忆截止到活力之家的时候。

      没错,就是我在活力之家背刺赞迪克的时候。

      我:“……”

      那就不奇怪了。

      但我还是感到无言以对:“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间点?”

      “或许只是印象太过于深刻?”25思索着,他的脸上竟然也出现回味的表情:“说实话,就连‘我’,也依然对那段记忆刻骨铭心呢。”

      25的手指落在我的颈后,在因为我微微低头而凸起的那块骨节上抚摸着,像是在盘算着要把它挖出来。

      “不妨想一想,或许,连35,45,乃至是65都其实仍然对活力之家你差点就杀了我的那一刀记忆深刻呢?”

      我为他的说法打了个寒颤。
      “我可以不想吗……”

      对于18岁的赞迪克,我没有过多接触,那双燃烧着怨毒的恨意的眼睛在我的梦里出现了好几次,梦里,我总会被18岁的赞迪克用各种手段报复,而抬头,我会发现其他所有的切片都站在阴暗处围观着一切。

      他们所有人都在看。
      或许他们所有人都想要折磨着来报复我。

      35是一个不近人情的切片,虽然他无限接近于我从深渊之力的影响里醒来见到的那个多托雷,但却对我不假辞色。

      我想起25所说的,就连35也不知道多托雷将我从深渊之力的影响中救醒的方法和细节。

      45戴着白口罩,口罩外露出的猩红色的眼睛会仔细地观察着我,像是在实验室观察正在发生反应的试管。
      他的身上有让我不适的阴冷。

      65则是一个把自己全身都包裹进奇装异服里的家伙。
      虽然我实在很想吐槽多托雷的衣品为什么随着年龄变化变得越来越差,但直到某天看见18的雷霆面具,我突然通透了。

      原来一直这么差。

      赞迪克,是教令院校服救了你啊!

      总而言之,说起来虽然我对25颇有成见,但比起其他奇奇怪怪的切片,25和8已经是最好相处的那一批了。

      除去与切片,我同潘塔罗涅的交际也变得日渐活泛起来。

      潘塔罗涅总会送一些各种各样的东西来,有的时候是剧院很难抢到的门票,有的时候是从璃月带来的茶叶。

      他甚至在某一天敲响了公馆的门,带了一只雪精来。

      没错,就是那个雪精。至冬妖精的一个种类,比起其他的妖精族群,雪精虽然愚蠢,但实在可爱。

      我拉开门的时候,怀疑自己午睡还没睡醒。

      “中午好,塔德纳先生。”潘塔罗涅微笑着:“希望我的突然造访没有对你造成麻烦。如你所见,我现在大概是……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不知可否能让我进去说话?”

      他说着,稍微露出藏在他腿后的霜精。霜精怯生生地,但是似乎格外亲近潘塔罗涅,死死地扒着他的腿。

      我总觉得潘塔罗涅脸上的笑容有点支撑不住了。

      我让开门,道:“请进吧,【富人】大人,外套请交给我就好。”

      “真是麻烦你了。”潘塔罗涅松了口气,他将厚重的外套脱下给我,我抖落上面的积雪,按照平时整理多托雷衣服的习惯弄好挂在衣架上。

      这样可以保证出门要穿的时候外套是干燥的。

      做完这些,我引着潘塔罗涅到沙发上,问了他是要茶还是热咖啡。

      “茶就好,谢谢。”

      我从橱柜里拿出潘塔罗涅之前送过来的茶叶,泡了一杯热茶给他。

      潘塔罗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腾腾的蒸汽让他的镜片都上了一层白蒙蒙的雾。

      “遗陇埠的茶叶最负盛名,其中最顶尖的那批,只在每年的春初,三月下旬到四月初的极短的窗口,由人工精细采摘,出货量极少,往往是有价无市。只可惜,这一批似乎在保存上略有瑕疵,口味上已经出现了折损。”

      潘塔罗涅放下茶杯,取下眼镜,用一块柔顺的丝布轻轻擦拭着上面的水汽。
      “我对茶叶稍有研究,塔德纳先生如果不知道如何保存茶叶的话,我也可以稍作指导。”

      我看了一眼被我随意放在橱柜里的茶包,稍微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有时间我一定会去请教的。”

      其实这茶叶送来了很多天,除了送来的当天我打开喝过,其余的时候一直都被放在柜子里。

      多托雷并不是茶叶爱好者,对他而言,咖啡大概是更好的提神选择。

      我上二楼的书房告诉了多托雷有关潘塔罗涅的到访,潘塔罗涅今天来的确实凑巧,因为再过半个小时,多托雷就要去实验室了。

      多托雷与潘塔罗涅稍作闲聊。

      我没有在旁边听这两个人聊天的兴趣,更何况我刚醒不久,身上的衣服着实不算得体,更重要的是,我该吃止痛药了。

      或许是8说的话真的应验了,我最近确实感到止痛药对我的效果变得越来越小,吃药的频率已经从最开始的一日一次演变成了现在的一日三次。

      我还没有做好把这件事告诉多托雷的准备。

      不过想要溜走的时候,我被突然叫住了。

      “我想找个人和我一起把这只霜精安全的送到他的栖地。把塔德纳借我一会儿怎么样?”

      “堂堂执行官【富人】竟然人手不足到需要来借我的人吗?”

      “当然,如果你有打算和我一起去的话,也可以……”

      多托雷:“……”

      多托雷还有实验要忙,当然不可能陪潘塔罗涅搞什么“霜精放生计划”,于是这个活还是落到了我的头上。

      我换好衣服同潘塔罗涅出门,随同潘塔罗涅出现在车站,我有些明白多托雷为什么绝不可能来了。

      不止是实验。
      多托雷他晕车。

      我其实还未正式坐过至冬的这种列车,当然,这都是因为多托雷晕车的原因,出行上,多托雷会尽量避免此种交通工具。

      我和潘塔罗涅上了列车,乘务员显然认识潘塔罗涅,领着我们径直进入了一间装修精致的包厢。

      “虽然现在确认似乎有点太晚了,但我由衷地希望,塔德纳先生不会晕车。”落座在我对面的潘塔罗涅如此说。

      第一次坐火车的感觉让我感到很新奇,我甚至开了一个小玩笑。

      “并不是每个须弥人都会对坐车过敏,这一点还请相信我。”

      潘塔罗涅的眉眼都弯了起来。很显然,这个心照不宣的笑话足以让我们从“打趣多托雷”这件事上取得相同的乐趣。

      “说起来,塔德纳先生和我预想中的样子很有出入。”

      “为何这么说?”

      “我从各种地方听说过你的名字,从我的挚友那里,从普通的士兵那里,还从一直对我冷言冷语的女士们那里。”

      “虽然得到的信息很零碎,有一些甚至一听就知道是荒诞到不行的谣言……啊,当然也有一些我以为是谣言,但近来却发现似乎是真的……总之,我也确实很好奇,能够与赞迪克那样的人同行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其实觉得潘塔罗涅真正想说的是,“能够受得了多托雷那死脾气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那结果呢?”

      “结果就是,直到现在,我也依然没有弄清楚,塔德纳先生为什么会选择赞迪克那样的人作为……嗯,当然,这句话并没有贬低我的挚友的意思,只是,作为同类,我实在太清楚我们这类人了。既不可能选择别人,也绝无被他人选择的可能性,所谓的‘异类’,便是如此。”

      “我可以理解为,【富人】大人也想听我的故事吗?”

      潘塔罗涅轻笑:“如果我有那个荣幸的话。”

      又有什么荣幸可言呢?我能讲述的,也不过只是一个被赋予了太多承担不起的期望的普通人,最终被压垮,滚落进泥地里面,又被一个疯子拖着头发拽起来不管不顾逼迫着继续往前走的故事。

      我的一生似乎从来都没有“自我意愿”的存在,也没有人会关心我是否愿意。

      无论是被寄予厚重的期望要成为须弥的学者,还是成为多托雷的副官,又或者是现在,成为多托雷所需要的实验体,没有人给过我说“不想”的机会。

      但我想做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应该做什么,我想做什么,因为在很久以前,我的父母会为我规划好所有我应该做的事情,而现在,我需要做的事情只有听从多托雷的命令。

      思考自己想要做什么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而我似乎也确实没有什么必须要实现的愿望。

      所以,我维持了现在的生活。

      那么,如果多托雷真的死了,我应该听谁呢?

      这个念头突兀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甚至打断了我正在向潘塔罗涅平静地讲述着自己故事的思绪。

      我猛地站起来,心脏因为恐慌而加速跳动着。

      “这是……发生什么了,塔德纳先生?”

      “不,我没事……抱歉,我失态了……”

      火车的汽笛让我想起来我此刻还正在同潘塔罗涅讲话。我捏了捏自己濡湿的手掌,那个突然出现的念头依然盘亘在我的大脑中久久挥之不去,以至于我甚至没注意到有东西从我的口袋里掉了出去。

      细长的玻璃安剖瓶滴溜溜滚到地面上,药瓶上镌刻的银色标记正说明了制造者的身份。

      潘塔罗涅俯身,拾起那只玻璃瓶。

      “D-774「镇痛剂·零号」……”

      “抱歉,【富人】大人,我想我恐怕必须要先行一步离开了,能麻烦您把那个瓶子还给我吗?”

      那双紫色的眼睛和顺地眯起:“当然。”他的语气依然正常,仿佛没有认出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将瓶子交到我的手里,我接过后立刻揣进兜里。

      就在我准备离开包厢的时候,潘塔罗涅的声音再次悠悠地响起。

      “说起来,我好像忘记了一件事,还要麻烦塔德纳先生帮我问一下,‘长生不老药的研发最近如何了?需要任何资助的话,可以随时跟我提。’,毕竟……我也是药物的受益者嘛。”

      我握紧门把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缩紧。

      “我会替您转告的。”我保持着平静的语气道。

      ……

      车厢门关上的声音并不算小,至少,在潘塔罗涅对塔德纳的印象中,这样的力度几乎算得上失礼。

      多么注重细节的一位副官。
      虽然他的好友嘴上说着还不打算让塔德纳恢复副官的身份,也不把任何工作交给塔德纳,但那又如何呢?没有人比塔德纳更适合做多托雷的副官。

      尽管潘塔罗涅直到前不久才有机会接触这位之前只能从他的朋友和同僚的只言片语得知存在的(前)副官,他也能够如此断定。

      塔德纳会考虑到一切他能考虑到的事情,并把这些事做到最符合多托雷需求的情况。

      当然,他送去的茶叶不在这之列。潘塔罗涅又要叹息了,他的朋友依旧还是老样子,对品茶兴致缺缺,这是潘塔罗涅唯一要诟病他这位无论从哪一点都与他相当聊得来的朋友的一点。

      而现在,潘塔罗涅对自己挚友的诟病又要新增一条了。

      他想起自己方才看到的药瓶,这手笔毫无疑问来自他的朋友,可是,他明明记得D字开头的药剂只出现在实验室,或者,只适用在因疼痛出现强烈自毁倾向的实验体上。

      从他方才故意提到长生不老药时塔德纳细微的反应,以及,实验室最近的财报数据,长生不老药的实验依然在继续,甚至花费斐然,但潘塔罗涅却没有收到任何实验体采购的账目清单。

      那多托雷正在拿谁做实验?

      他自己吗?

      潘塔罗涅为这个猜想被自己气笑了一下。

      即便是最合拍的“同类”,在此刻也要震惊于自己朋友的疯狂。

      潘塔罗涅想,他或许是时候应该和自己的这位朋友展开一场阔别许久的、正式的交谈了。

      即便是手上流经了无数沾染血泪与哀嚎的摩拉的银行家,也不会将自己的爱人视作“可随意支配财产”的一部分。

      不是吗?

      潘塔罗涅闭上眼,脑海里回想着自己在剧院见到的那一幕。

      即便是最恶贯满盈的异端实验者,在拥抱自己绿色眼睛的爱人的时候,也仿佛短暂获得了体验正常世界的“爱”的权利。

      他想,明明他的朋友也是乐在其中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6章 第 2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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