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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第 274 章 塔德纳的记 ...

  •   塔德纳的记忆碎片 III

      日复一日的实验几乎要让我遗忘了时间的流速,也几乎要让我麻痹了所有对疼痛的感知。

      再一次见到25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

      多托雷貌似这几天取得了什么进展,我难得不用再躺上那张冰冷的试验台,说实话,现在光是看见试验台,我便已经有些忍耐不住内心的恐惧了。

      多托雷大发善心给我放了风,恰好潘塔罗涅前几天托人送来两张科洛列夫茨基剧院的门票,我问了别人才知道门票上的表演者是现在至冬最受欢迎的一位水妖女高音歌者。

      两张票,一张是给多托雷的,不过多托雷现在更醉心于他的实验。

      不过,我没想到会在剧院遇到25。他坐在第一排的黄金位置,左右两边都没人。

      我看了眼手中的票据,位置正是在25的左手边。
      我走过去,越过25落座。

      “不和我打声招呼吗?塔德纳。我们也算很久没见面了吧。”
      25的声音带着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意。

      “您希望我对您使用什么样的称呼呢?”我端坐在座位上,正视着前方空荡荡的舞台。

      “嗯,这是个好问题。”25竟然真的在思考:“本体并没有定义你存在的身份,当然,他也没有任何与我们‘共享你’的打算,这很自私,对吧?”

      “……一个人是不能被‘共享’的。”

      25轻笑了一声,像是对我展现出来的轻微的反抗不屑一顾:“呵,塔德纳,你知道的,你不一样。现在,‘大家’都对你很好奇呢。”

      我感到一股被好几双眼睛盯上的毛骨悚然感,我下意识地向周围看去,但没有,除了25,其他的都只是来观看演出的正常市民而已。

      是我太敏感了。

      “你很紧绷呢,塔德纳,放轻松,欣赏一场难得的表演,像你这样浮躁的心是听不到任何美妙的声音的。”25道。

      我忍不住冷嘲:“像您这样的人竟然也能够欣赏艺术吗?我还以为您只做实验感兴趣。”

      “呵呵呵……”25又在笑了。

      我说完又有些后悔。
      25毕竟也是多托雷,我刚才的话说不定会触怒他。

      但25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

      就在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我放在膝盖上的手突然被抓住,25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出现在我的面前,精准地抓住我掩藏在袖子里面的手腕。

      “您……!您这是要干什么?”

      25俯着身,阴影把我完全吞噬,压得我甚至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很疼吧?”

      “什……”

      “塔德纳,你现在,很疼,对吧?”25的嘴角向上弯着,就连语气也是愉悦的:“我早说过你会后悔的,拒绝了我的招揽的你,在本体那里又得到了什么呢?还是说,躺在试验台上,保持着清醒被冰冷的手术刀割开身体就是你想要的?”

      “塔德纳,连我都要可怜你了,你的这副样子,又还能坚持多久呢?”

      多日里被我刻意忽略的疼痛在此刻似乎又卷土重来,甚至更加凶猛。

      所有的疼痛其实是没有办法遗忘的,一直积压在身体内部的痛苦,只待被轻轻地一勾,辩便犹如雪崩一般迅速塌陷,而罪魁祸首,不过可能是随意丢下的一小块石头。

      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疼痛犹如冰冷刺骨的冷水将我整个身体浸泡完全。

      我想,我确实太高估我自己了。

      我根本没有办法忍受一场接一场的实验,没有办法忍受每一次被要求躺上的冰冷的金属台,没有办法忍受手术刀划开我身体的痛感,没有办法忍受被注入到身体里,冷得像冰的液体。

      过去一个月我一直坚持下来的原因无非只有一个:我别无选择。
      自从见到赞迪克,到如今的多托雷,我的一切便都不由我自己能做主了。

      我一直在安慰自己,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等到多托雷的实验成功,或者等到多托雷的死……

      可是,我似乎其实根本就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我甚至有的时候产生了一种幻想:

      如果没有这莫名其妙的深渊力量,我是不是就能早点死去。

      多好啊。

      25观察着我。

      我知道他在观察我。

      25叹了口气,如同真的怜悯一般。
      他亲吻着我冰冷的手背。我被冻得没有温度,而25本身就没什么温度,他是切片,没有义务和兴趣维持任何正常人类的生理特征。

      25慢慢地,他似乎也在回忆,依照着记忆里存在的某些东西,他抱住我,带着一种试验的态度。

      我耐受不住依赖地抓着25的胸口衣服,将自己埋进完全冰冷的怀抱里。即便没有任何温度,也足以让我感到久违的安心。

      好在离演出开场还有很久,第一排现在除了我和25,并没有其他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25主动放开了我,我听到另一道脚步声。

      “哎呀,没想到来的会是你,我还以为这一次,你也会以实验繁忙为理由拒绝。”

      “我也不是全然只在乎实验,至少,赴约一场来自朋友的邀请完全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低着头:“日安,【富人】大人。”

      潘塔罗涅微笑:“只是私人的邀约,不用这么紧张。不过我没想到你们来的都这么早,倒显得我这个邀请的人不称职了。”

      我还未在任何工作的场合同这位【富人】大人接触过,但就这几次的见面而言,潘塔罗涅对我算得上相当照顾。
      当然,这其中有几分是因为多托雷的缘故暂不计算。

      “多谢【富人】大人的邀请,主人……虽然也收到了票,但最近十分忙碌,所以只有我一人前来,我和……”我飞快地看了一眼25,25也正笑着注视着我,恰然对视,我差点吓了一跳。
      “只是恰好遇到……”我补足后半句。

      “原来是这样。”潘塔罗涅不在多说什么。

      我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在我和25之间徘徊。

      我的脑海当中突然冒出一个堪称诡异的想法:潘塔罗涅刚刚,不会都看到了吧?

      不,不对。
      如果真是这样,那25不可能不会注意不到……

      可如果25是故意的呢?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25离我极近,近到他只需要稍微弯腰便能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范围之内。他也正这样做了。

      “很冷吗?”25的声音满是温柔,但放在他身上,只让我感觉到被温水泡得湿软的饼干一样柔软而恶心的感觉。

      “还……还好,我不冷。”

      潘塔罗涅带着点疑问:“这个气温,应该不算太冷?剧院内有供暖,室内的温度还算适宜人的生活。”

      25自然地替我回答:“塔德纳怕冷。”他轻笑了一声:“有他在的地方,光是有克什尼克之炬的供暖可不够,连壁炉也要终夜地燃烧才够。”

      “身体原因?”

      “不,塔德纳的身体很健康,我想,或许只是习性上更偏好温暖的地方。唉,如果我的某位病人能够像塔德纳一样保持健康的身体的话,我想我会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时间支出。”

      潘塔罗涅微笑:“这可不能怪我,戒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况且,有你这样一位提瓦特最厉害的医师在,我也没有必要戒,不是吗?”

      “我就姑且把这当做是对我技术的肯定吧。”

      25和潘塔罗涅聊了很多,从身体情况聊到实验拨款,25还兴致勃勃地说了许多关于他最近的实验猜想的话题。

      当然,我实在插不了嘴。
      好在在场的还有另一位能够与25聊得来的人,我可以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让自己的身体慢慢恢复“正常”。

      对于25,即便是到了现在,我在本体身边的痛苦日渐压抑到几乎要冲破我的底线,我也绝没有想过要相信25。

      25绝对是一个更加可怕的存在。
      他对我没有任何索求,但方才的肢体接触却又像是一种试验。

      从25高涨的情绪来看,和我亲密接触的试验,从中得到的东西很让他欣喜。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谁又知道25就不会对我做出比多托雷本人对我之事更加让人惊惧的事情呢?

      今天表演的剧目是一首悲伤哀恸的歌曲。
      至冬的人喜欢这样的东西,痛苦,绝望,直到最后,经历漫长的折磨,才能窥见那遥远的一点点温暖的光。

      这首歌曲没能在我的耳朵里留下任何痕迹,即便演唱它的歌手技艺高超,声音也十分优美。

      我想我或许真的缺少能够欣赏艺术的耳朵。

      今天的雪也依旧很大,倒不如说,最近的天气就一直很糟糕,糟糕到平日结束实验,我也只会闷头回到公馆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沉睡。

      多托雷不会对此多置一言,他只需要我足够配合他的实验便够了。

      可是这样的沉睡也总是不安稳的,从疼痛之中醒来,在被子里把自己缩成一个球,颤抖着压抑痛苦的呼吸,我只有庆幸至少多托雷和我不在一个卧室。

      最近实验的次数变少了很多,大概半个月才会用到我一次,我也因此得到了更多喘息的机会。

      多托雷的身体似乎更加苍老了,但他拒绝其他切片共同参与实验的提议,虽然我看不出来实验有什么进展,但既然实验的次数变少了,就一定是取得了某些成果吧。

      我松了口气,不知道是为我终于不用每天遭受折磨,还是为多托雷。

      但即便频率减少,疼痛也依然存在,甚至愈演愈烈,我开始频繁地坠入噩梦之中,半夜从疼痛之中惊醒,双手的颤抖完全无法平息。

      我坐在床上,在一片黑暗之中,我摸着床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到门边。

      咔哒——

      多托雷设在地下室的实验室,我对此轻车熟路,没有任何困难地进入实验室,我从台子上的瓶瓶罐罐里挑拣着认识或者能够辨认的药剂。

      E04型细胞凝滞剂,瓶身的标签早已经泛黄,不知道是哪年造出来的东西,里面的液体是浑浊的灰绿色,底部沉淀着厚厚的一层结晶。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只知道喝了肯定会死。

      C19型神经痛觉阻断液,这似乎是我要寻找的东西,这支药剂被随意地丢在柜子的角落,仿佛是主人弃之不用的,瓶口还有暴力磕碰产生的缺口。
      我拿起来看了看,手里顿时沾染了一层灰尘。标签的边缘有一行褪色了一半的红墨水批注:受试者7号在药效结束后出现不可逆脑神经坏死,废弃。

      这似乎也不能喝。

      我准备丢掉,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在桌子的一小块空地上。

      说不定呢?如果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我好像就真的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试这瓶了。

      我在玻璃瓶堆里面继续翻找着,瓶身相撞发出的声音像连续不断的钢琴声,掩盖了从楼梯一步步往下的脚步声。

      直到我有些失望地从一堆稀奇古怪的药剂中收手,准备面对自己不得不尝试那瓶会让人脑神经坏死的药剂的命运时,我瞥到脚边多出来的一个影子。

      安静的,不知道出现了多久的。

      “你在干什么,塔德纳?”多托雷问我。

      我捏紧手里的瓶子,努力让自己保持声音平稳:“我如果说我只是睡不着下来转转,您会信吗?”

      “呵。”多托雷像是被气笑了,他命令我:“把药给我。”

      我认命地转身,把手里好不容易找到的药剂递给多托雷。

      多托雷看清楚了那药剂,语气莫名:“你想杀我?”

      “……”这逻辑是从哪里来的?
      我捏了捏自己的手腕:“这是我找来自己喝的。”

      “你没看见上面的标记?”

      “看见了。”

      “看见了,然后呢?”

      多托雷似乎是在等我给他一个合理的回答。我恍惚觉得自己像是被长辈教训的调皮捣蛋的小孩,这未免有些怪异,理论而言我甚至是多托雷的学长吧!

      我抱着胳膊,盯着自己毛茸茸的拖鞋。
      “我又不会死,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呵,蠢货。”多托雷骂我。
      他骂人的样子倒又有点让我意识到面前的人的的确确是老去的赞迪克了。

      “睡不着就去外面挨冻,未经我的允许,不要动我的药剂,这种规矩还需要我给你强调吗?”

      这几乎是出狱这么久多托雷第一次和我说这么多话。
      最近的日子,多托雷似乎真的只是把我当成了最普通的实验体中的一员而已。

      “哦……可是,主人,我真的很疼啊……”我咬着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出铁锈味。这样的疼痛能让我稍微抵抗从身体内部绵延的痛苦。

      我盯着多托雷手中的药剂:“主人,求求您了,把药给我吧,我真的,真的好疼……”

      “深渊的力量只对□□受到的伤害有用,就算是你,脑神经受到的损害也有极大概率无法恢复,还需要我说的更多吗?脑神经受损后你说不定会变成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傻子,那就是你想要的吗?”

      “现在,回去。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二遍,塔德纳。你知道的,我现在的耐心可称不上多。”

      我的疑惑货真价实。
      “可是,如果我真的变成了一个傻子,那不是对您更有利吗?主人。”

      我道:“不会逃跑,不会反抗,也不用担心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最理想的实验体。”

      “反正,我的意识,对您而言也没有任何价值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4章 第 2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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