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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玩儿我? “世纪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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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城”公寓楼下,孟期决心下了又下,始终犹豫着该不该上去。
这里是翁念的住处,他从公司人事档案里查来了她家的住址。康小甜的话斩钉截铁,言犹在耳,可真到了求翁念的时候,他那股不合时宜的傲气又顶了上来。此时,康小甜的消息适时插了进来:我这边没问题了,你那边呢?无论怎样,传吉决不能再下水军了,不然你的钱根本不够。
孟期终是一咬牙,深吸了口气,上了楼。
几声门铃之后,翁念开了门,此时已是深夜,她身着粉紫色的丝绸睡衣,脸上妆已卸尽,虽不似白日公司里那般无瑕精致,也算的上是五官清秀,素雅通透,除此之外,还多了几分卸下防备与世故的妩媚与俏丽。翁念见是孟期,也有几分错愕,但转瞬即逝,挂上了颇有深意,且意味不明的笑容。一下子,孟期仿佛自己又回到了传吉办公楼的茶水间,就这样看着她对着自己笑,笑得自己浑身不舒服。
“小孟总,请进吧。”翁念侧身,让出一条路来,举手投足间,衣袂翻滚,露出莹润白皙的手臂,散着幽幽的兰花香气。
孟期僵硬的进了屋,出于本能,他打量了四周,装修很有品味,不繁琐,也有些有格调的巧思。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瓶红酒,两只高脚杯,都残留着酒渍。他嘲讽的扯了扯嘴角,“我是不是打扰到翁秘书了。”
翁念不慌不乱,轻笑着反问道,“小孟总来我家就是为了突击检查我私生活的?”
孟期心里一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简明的说了来意后,灼灼的目光盯着翁念。
翁念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摇晃着酒杯,慵慵懒懒道,“小孟总怎么不去找孟董,找我一个秘书做什么?”
“公司谁不知道翁秘书是老孟身边的红人,你说的他一定会听。”孟期服软了。
翁念笑的花枝乱颤,斜睨着孟期,那狭长暗红的眼尾隐着厌恶与不屑的光点,“小孟总这个嫡长子看来混的确实不怎么样。”
翁念的话怪里怪气,孟期一直觉得翁念有种隐藏的很深,又不可控的疯,他不愿去深入解读一个疯子的话,继续道,“传吉的这次机会是小甜帮着牵线搭桥的,现在等于是过河拆桥,摆了人家一道,你和小甜也是朋友,你们...”
翁念干脆的打断了孟期,“小孟总,我是传吉的职工,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过河拆桥,我只知道顺势而为,再说了,你可能是有误会,我和康小甜只是曾在一家公司共事过的前同事,可从来算不上朋友。换个角度,如果我在VIVI过的舒心,我也不会离职了对不对。所以不管怎么看,我都没理由帮你这个忙。”
孟期语塞,沉默良久,他叹了口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翁念依旧笑意盈盈,她俯身为孟期倒了一杯酒,递过去。
孟期嫌弃的皱起了眉,“我不用别人用过的杯子。”
翁念也不生气,她向孟期近了几步,两人眼看着就要突破安全的社交距离,孟期没有闪躲,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站着,像个木桩。翁念眯着眼,近处端详着他,眼神有些许迷离,“小孟总,你长的可真是不错,你是像你妈妈多些,还是像孟董多些?怎么看,也看不出你和孟董哪里像,是眼睛吗?不是,难道是鼻子?”翁念说着就要上手去抚孟期的鼻子。
孟期推开她的手,退了两步,从她带着浓重酒味的气息中抽离,眼里闪过嫌恶,“翁秘书,请你自重。”
翁念像是听到了笑话,掐着腰笑起来,“孟期,装什么?你这花名在外,谁还不知道啊。公司里都在说就算是母蚊子从你身边绕两圈,回去都得生小蚊子的。这样吧,要不你今天留下来陪陪我,我就帮你这个忙。”
翁念确实是有点醉了,孟期想,无论是她愈发绯红的面颊,还是她越来越离谱的话,都印证着今天的翁念确实有些不大正常,他确实有求于翁念,但和一个癫婆子,是说不出什么一二三的,“翁念,我不知道你是听谁说的胡话,但很显然,他缺乏基本的生物常识。还有,”孟期眼光轻带过桌子上的红酒杯,“我挑食,也没有多人运动的习惯。”
孟期的话像是点中了翁念的笑穴,翁念笑的更厉害了,孟期眉头蹙的更近了,眼看无结果,他也不想再呆下去。
“孟期。”就在他打开门,脚正要迈出去的那一刻,翁念唤住了他。
孟期缓缓回过身。
翁念脸色依然绯红,可仪态却端庄了许多,仿佛一下子变回了那个知性优雅,不卑不亢的翁秘书,“小孟总,我可以帮你这个忙,但有个前提。”
“你说。”
“我要你在明天中午前拿到鸿山资本的风投。”
孟期倒抽一口冷气,“你在跟我开玩笑。”
翁念正色道,“我没有,我一切为了公司利益考虑,你让传吉放弃一个机会,就要补偿给传吉一个机会,很公平。”
这实在太过滑稽,滑稽的孟期想笑,“翁念,你是什么签了卖身契的天选打工人吗?还是老孟真的答应公司上市给你传吉的股份了?你不会是老孟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吧,现在杀回来继承皇位了是吗?你..”
“孟总,现在已经晚上10点半了,我需要休息了。条件我已经说了,做不做在你。慢走不送。”
干脆利落的逐客令封住了孟期的嘴,他悻悻的离开了翁念的住处,满脑子只有四个大字:鸿山资本。
“喂。谁啊..孟期?”许一多随着刺耳的手机铃,从睡梦中惊醒。
“兄弟对不住了,我有事需要联系到鸿山资本的领导,他们不是风投了你的公司吗?能帮忙联系一下吗?”
孟期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使许一多从睡意朦胧中迅速清醒,而就在他彻底清明的一瞬,莫名的痛快与喜悦像烟花一样炸开,孟期,他以前的老板和大哥,来低声下气的求他了!
许一多强压住激动的情绪,沉着声音问,“七哥,你找鸿山做什么?”
“传吉有笔生意想和他们谈。”
“这么急吗?”
“是,不然不会这么晚打扰你。”
许一多沉默着,心中快速的盘算,自己要怎么表达,才能直戳孟期的痛处,又凸显自己对昔日兄弟的前嫌不计,有情有义,“七哥,我记得你是最不喜欢和资本来往的,我没记错吧?”
孟期虽不喜算计,但绝不是个傻子,许一多的言下之意他很清楚,孟期自嘲一笑,“兄弟,是我自甘庸碌,眼皮子浅了,实在不如兄弟们志向高远。这次我确实遇到了难事,需要和鸿山聊聊和传吉的合作,麻烦兄弟帮我推一下。”
许一多要的也就是孟期服软的这一句,听到了,心中憋着许久的一口气自然也就散了,“七哥也不用这样,各人有各人的日子,强求不得。正好我明天上午要去鸿山,你可以跟我一起。”
孟期长舒了一口气,“多谢。”
挂断电话,孟期只觉得自己全身麻木,没有知觉,就像是血液被凝固成冰块,阴冷沉重,疲惫不堪。
第二天一大早,孟期早早便开车等在许一多楼下。
大约半小时后,许一多西装笔挺的下了楼,孟期打了招呼,示意他在后排落座。
许一多推辞道,“怎么能让七哥当司机呢,要不是我的车今天限号,大小也得是我开车去接你。”
孟期淡淡一笑,“别客气了兄弟,这次是你帮我大忙了,这个司机我当的值得,我也乐意。”
许一多也笑了,没再推脱上了车。
车程不长,也就不到20分钟,就到了鸿山。孟期跟着许一多,一路畅通,上了顶楼。
“七哥,我先进去跟老魏聊点事。等我出来叫你。”
孟期机械的应着,随后才想起什么似的,拉住许一多,“我要见的是谁?怎么称呼。”
许一多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但话语中还是客气的,“就是他,老魏,鸿山投资风险监控部的副总,你待会进去叫魏总就行。”
孟期点头,乖的像个孩子,静静的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抓着文件包的指节紧绷青白。昨天一晚上,他一直在传吉的财务处和营销部搜集资料,拟方案,做报告。也幸好他是老孟的儿子,这两个部门的负责人都没有多想,二话不说就给了他权限,否则,他这纯纯让人怀疑是个商业间谍的做派了。
孟期看了看表,都秒如年,从舆情爆发到现在,虽然还不到24小时,可只有他知道,自己是经受了多大的煎熬,当然了,自己都如此,康小甜事业心那么强,一定更甚,一想到康小甜责怪,失望,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他心里又是绞痛,又是极度的愧疚。
“七哥,我聊完了,你进去吧。”半小时后,许一多出来了。
“哦。”孟期应声站起,头有些发晕,“那个,是什么总来着?”
许一多仰头深吸了口气,“魏,魏明轩魏总。七哥,你还好吧?”
“还好。”孟期强迫自己敛住心神,进了办公室。
5分钟后,孟期垂着头出来了,说来也是好笑。魏明轩很客气,也很直接,翻了翻孟期的报告,前后不超过30秒,拒绝的近似于决绝,“对不起,孟先生,贵公司现行的模式和财务状况不符合我们的投资条件。”
其实,这并不在孟期的意料之外,之前是巨石高悬,现在是真真切切的千斤之重,狠狠在他心底砸穿一个洞,但无论如何,也算是尘埃落定。
孟期又抬头看看表,此时,康小甜那边的第二场直播应该开始了。孟期本能的不想面对有可能进入暴走模式的康小甜,但作为一个男人,他必须要承担自己的责任,短暂的思虑,孟期决定折个中,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那就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等直播结束后,他再去请罪。
又是煎熬的一小时,孟期刚要给康小甜打电话,却先一步接到了康小甜的电话,她语气轻松愉悦,“孟期,做的不错,你们公司没再出幺蛾子。”
孟期听的一愣,好消息来的莫名其妙,但终归他也算是在康小甜这死里逃生。康小甜电话刚挂,又有人打了过来,孟期一看来电人,顿时嘴里发苦,脑仁发麻。
翁念的声音裹着笑意,“小孟总,怎么样?你可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吧?”
孟期就势问出心中所疑,“我并没有拉来鸿山的风投。”
“我知道。”翁念的笑意更甚,“你连个支点都没有,还妄想撬动地球吗?小孟总,你不会以为你真的行吧?”
她这一激,孟期的怒火如同温度计里的小红柱,噌噌冒高,眼看就要爆发,可翁念的一句话又让他的火气无处可发。
“小孟总,关键不是谈成这笔生意,而是你有勇气去敲开鸿山的门。假以时日,孟董会对你另眼相看的。”这话将孟期听蒙了,看似翁念在夸他,可他又觉得这话里别有所指,而且来者不善,可你要说来者不善吧,这又确实不是句坏话。
虽然暂时理不出清晰的头绪,但有一点孟期是确定的,“翁念,你玩儿我?”
翁念笑的轻巧,“这话说的,一个战壕的战友,怎么能说是玩儿呢。我相信这过去的24小时对小孟总很有价值。小孟总,好好回家歇歇吧,别来公司了,我让人事不计你缺勤。”
钱穗今天回家早了些,一进门就感觉不对,屋里黑黢黢的,闷闷的,他们这个房子坐北朝南,光照足又通风,这才不到下午6点,绝不应该是这个鬼样子。钱穗轻唤,“孟期,你回来了?”
没人应。
“孟期,在吗?孟期。”钱穗提高了声音。
卧室传来闷声,“在。”
钱穗这才放下心,进了门。
“为什么关着窗户,拉上窗帘?”
孟期不语。
“你是太累了吧?”别人不知道,钱穗是知道的,他一晚上没回家,泡在了公司。“我去煮个面,吃了早睡吧。”
“我睡半天了。”孟期眼尾猩红,哑着嗓子道。
他的声音依然透着疲惫,情绪也肉眼可见的低迷,钱穗担心的坐在床边,“不舒服?”
孟期想了想,“有点。”
“哪里不舒服?”钱穗追问。
孟期顿了顿,甩着头,扎进她怀里,蹭着她胸口,“哪里都不舒服。”
孩子般的孟期让人心里酥软成了棉花,可钱穗隐约还是觉得不对头,以往孟期也经常耍赖似地扎在她怀里,不过这几乎都是他要干坏事地前兆,随时都会反扑着将她压倒,可这次,他在她怀里,身体却是往下沉的,就像是鸵鸟将头埋进土里,没有生机,没有活力。
孟期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了几句,又沉沉睡去。钱穗为他盖好杯子,给康小甜打了电话。
“钱穗,怎么啦?”康小甜那边很吵,音乐声,人声,杂乱热闹。
“小甜,你在..酒吧?”
“对啊!”电话那边的康小甜扯着脖子喊,“今天很顺利,我和同事来放松一下!”
“你们的直播很顺利?”钱穗再一次向康小甜确认,其实她今天也在关心直播进展,反响确实不错,才想着早点回家,做点好吃的为他庆祝一下,可看孟期这个样子,又实在不是个顺利的样子。
“对啊!很顺利!反响很好!先不说了,太吵啦!”
世界重新归于静寂幽暗,除了孟期那有规律的,轻微的呼吸以及钱穗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