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明谋 兄友弟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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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林仍然是鬼王吗？
楚梦寒有些不确定了。这里聚集在人鬼二界交界处的小鬼像是寸头惹了疾病的怪狗，奇形怪状长着满嘴獠牙的大嘴，流着血色的涎水，带着恨意又夹着尾巴退缩，虎视眈眈看着他们。
花林倒是淡然，轻飘飘安慰楚梦寒说：“别怕。只是些没有智识又受人控制的可怜孩子……”
话音落下一个戴着面具，只露一只眼睛的黑衣人出现在他们的身旁：“有所用便是万幸，总比困在此处无所事事强，白鬼王大人您说呢？”
楚梦寒看到那束起的白色卷发高马尾还有红色的独眼，立刻就辨认出此人就是重冬素，他抬手就要取出自己的铁扇却被花林按下，皱着眉头厉声：“少废话，带我见霁寒宵。”
“黑鬼王大人在与其他鬼君大人商量要事，现在不方便见人。”
“行了，那你告诉他我回来了，让他来寻我。”花林撂下这句话便带着楚梦寒朝前走去，忽然又停下脚步，“做好你的事情，不用在这里跟着我。”
“遵命。”声音轻佻似笑，没有半分尊重的样子。
“你答应禅位了？”楚梦寒忍不住低声问道。
“还没有。是我长时间不在，他被霁寒宵惯成了这幅模样。”花林淡淡说道，“当初他逃到鬼界时，可是狼狈又卑微，让我那兄弟心软了。”
“所以他现在和令弟逼你一块让权。”
花林听到他的话，挠挠头，小声说道：“倒还没到逼着我做的程度，只是让我考虑一下。”随后他拉着楚梦寒走到另一条小路上，“走吧，我们走这条路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楚梦寒无言看着花林的背影——他这个朋友，说是这鬼界千年未变的鬼王，却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不管权力更不管以下犯上，还躲着手下，属实有些匪夷所思了。
正神游天外，花林扯了一下楚梦寒的袖子，楚梦寒的脚步立刻从一颗杂草上挪开，向远处望去竟然看到一处农家小院，院前地里里杂草丛生，一对夫妇正在地里割着不存在的麦子，还有小孩在院里疯跑着放风筝。
躲开了“麦子”，再向前走，竟然看见一座又一座小屋和院子，有的房屋只剩下了几根房梁，里面依旧有人影活动。
“小心，这里有些地缚灵……大概困在这里近千年，还是不要被他们注意到好。”
两个人悄声穿过这个村庄，尽量不惊动这里的鬼魂。
待走出村庄，又看到一条小溪，那里坐着背着孩童的妇女捶打着衣服。
意外的是，这里的小溪还保持清澈的模样。
楚梦寒小声问道：“这的鬼界……倒是有些特殊了。此处怎会有地缚灵？”这种不都是在人间才会出现的么？他有些好奇。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里还算是人界的一部分，是我那时从神族手里逃脱后，被这一片怨气最深的土地吸引，就用了大半功力设立结界，生活在这里。”花林垂眸看着地下的尘土，“原本的鬼界早就被神族毁了，因为那时鬼族在神魔大战里选择了魔族。”
“这个结界几乎是有进无出，他们不满我这样做很久了。”花林叹息，“他们想要扩张，想要更大的地界或者说光复鬼界。”
这套说辞楚梦寒已经要听得耳朵起茧了，光复光复，不如重建——这是他的父王告诉他的。
楚梦寒仔细听着，柔声问道：“你害怕他们挑起战争？”
花林抬头看着楚梦寒重重点头。
“为何……”不除掉那挑事之人，杀鸡儆猴，必然不会造成困扰。
楚梦寒是知道花林早些时在神魔大战时遭遇的事情——救了一个魔族，全家人被神族杀害，他本人死后更是被炼化成凶尸，为神奴役，用来在前线去杀敌杀魔。
所幸他后来逃到了鬼界，还当上了鬼王，虽然无法投胎转世，但是还算是有意思的活着。
吟诗赏月，听曲写小调，结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还算惬意。
楚梦寒就将自己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花林是善人。
生前是善良的人，死后是善良的鬼。他就从来没有想过靠杀人给自己立威，经历过战争后，他更不愿意手足相残，或者是侵略其他地方。
他是难过又为难的。
楚梦寒沉默着拍拍花林的肩膀，心里在想着，若是他痊愈之后替花林除掉那些有异心之人呢？
“你好好养病，鬼界的事情不用操心，我有自己的打算。”花林似乎是看透了楚梦寒的心思，立刻就要打消他的念头。
楚梦寒下意识：“什么打算。”
花林顿了顿回答道：“保密。”
楚梦寒无奈笑笑，拍拍好兄弟的背。
待到他们走到花林的寝宫，远远便看见有人在门口等着。
等待的人看到他们，便大步走过来，声音欣喜张开双臂：“兄长，你终于回来了。”
说罢，给了花林一个十分结实的拥抱。
“兄长这回回来还会走么。”霁寒宵注意到了楚梦寒，“这是你常常和我提的那位朋友吧。你好，在下霁寒宵，花林的义弟。”
楚梦寒正要礼貌回应，花林却先一步挡在二人面前：“寒宵，入界口的那些小鬼是你安排的？”
“兄长，你此次回来是为友人治病的吧。我已经安排好了住处……不如先安排病人住下再谈论其他的事情呢？”
花林沉默半晌，终于在楚梦寒的咳嗽声里退步：“尽快吧。”
成功在鬼界落脚后，楚梦寒终于能够安稳地合眼休养——过去的一个月里，他在那间阴暗潮湿腥臭的牢房里除了昏过去以外还没有真正休息过。
只是这一觉也不是很安稳，身上的旧伤在深夜里总会隐隐作痛，而这种疼痛却没有办法让他在梦里醒来。
他总是能梦到陈清川，梦到这人被邵欢惩罚，被抽取修为沦为凡人，将妹妹和徒弟从他身边剥离，陈清川无助的一遍又一遍唤着他的名字。楚梦寒站在那里动弹不得，做不了什么，最后只见陈清川浑身是血，一手抱着陈盏一手抱着小狐狸，徒弟也倒在他的腿上没有生息。
“楚梦寒，我后悔了，我真的悔了……”
悔什么？！后悔救下他么？后悔觉得魔族也可以改邪归正么？后悔动了心？还是后悔相信他可以帮忙保护陈盏？楚梦寒攥紧双手，全身旧伤反复叫嚣着痛苦血涌而出，他努力张嘴想要将自己的问题全部问出来。
“住手，我叫你来是疗伤的！”
随着一声喝止，楚梦寒终于从梦里醒来，醒目的白发在他眼前晃悠着。
“鬼王大人息怒，这也是疗伤的一部分。”声音被面具阻挡听起来低沉发闷。
鬼话连篇！楚梦寒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力气全身软绵绵的，更别提说话了。
只能睁着眼睛瞪着重冬素。随后他发现花林的那位义弟也在。
这人依旧带着面具，只露出一只红色的眼睛，似笑非笑看着他：“你这不是也会入梦吗，我还以为你的意志力和内心很强大呢。”
这个声音清晰且充满挑衅的意味……楚梦寒当即意识到这人已经潜入到自己的意识之中了。
“你也差不多，还是只会这一点。”楚梦寒不甘示弱回怼。
“治你的病，和鬼王大人来谈判还是绰绰有余。”重冬素笑着说道，“鬼王大人，您的朋友病已经好了八成，他身体里那个魂魄不会再独立占据他的身体了。”
“没有办法让他出来么？”
“有的，但是需要很长的时间，将这个魂魄从他的魂魄上剥离下来，还是非常有难度的。”
“很长的时间？”花林皱眉，开始怀疑重冬素这样说的目的，这种事情拖的时间越长越有风险。
真是一不留神就被这人拿捏。
“那正好，兄长，你可以在鬼界多留些时日了。有几位鬼君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见你一面。”
花林揉揉眉心，他就不应该带着楚梦寒回到鬼界，又要面对他最不想面对的问题。
“见我一面？就还是商量权力的归一，何必说的这么情深义重。”花林转身低声说道，“还等什么，叫他们来见我。”
花林安顿好楚梦寒，就带着另外两个人离开了。
三人一路穿过小院，来到了议事的大殿，这里早有人等着，纷纷向他的好义弟和重冬素行礼。
花林没有客气，无视这帮乌合之众，径直坐在了王座上一手撑着脑袋：“说吧，我还有事。”
“兄长，上次同你商量的双鬼王之事……”
花林手指敲着王座的扶手，打断霁寒宵：“合二为一是吗。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嫌那些老臣不愿听你的话？”
“不……兄长，是鬼界需要新的变化，沉寂太久会走向泯灭的。”
“好，你既然叫我一声兄长，我也自然不会做小气不礼让后辈的事情。双鬼王当然可以变动，这不是小事。你要告诉我，鬼界这样安稳延续千年不曾出过差错，而你有方法怎么样让鬼界更好且不会走下坡。”
霁寒宵垂眼递给旁边的人眼色，旁边人立刻上前行礼，埋着头，铿锵有力的说道：“权力归一，自然可以使鬼界众人团结齐心。”
花林不悦，冷声道：“双鬼王是我下令推行，你们说，是我让你们和别人不和谐了是吗，真是给我扣了一顶罪孽深重的帽子。”
自王座上散发出威压，众人被迫跪下。
“兄长，并非如此！”霁寒宵咬紧牙关顶着威压小心翼翼说道。
他与他的义兄和睦相处几百年，深知其为人温柔，但犹豫不决且爱逃避的性子，现下他能明显感知方才的话触了逆鳞。
要斟酌着说，不然他们几个真的会死在这里。
“是鬼界现在的状况，没有办法提供给更多鬼族庇护，现在的地方已有修仙人士闯进来。这些事情很小尚可解决，但是背后的问题是大的……”
“霁寒宵。”花林说道，“你说的这些不错。但是如果说我留在这里就可以解决这些你所谓的难题呢。”
跪在座下的人此时没有了声音。
花林从未怀疑过他这个兄弟的治理能力，但是世事无常，他经历的太多，难以接受新的变动带来的未知。
而且楚梦寒还在这里，需要医治。
“权力可以归一。但是我有个条件。”
“不可主动挑起战争，不可轻易动鬼界的结界。可以做到吗，答应的话，你现在就是鬼界现在唯一的鬼王。我退出。”
底下依旧一片寂静，花林猜的没错，他们就是想要战争与扩张带来新的变化。
“回白鬼王大人，当然没有问题。”接话的是重冬素。
这句话似乎将霁寒宵叫醒，跪在下面的人深深冲花林磕头说道：“承蒙兄长信赖，臣弟必然不辜负与兄长的约定。”
花林无言，只是内心在重冬素说话那一刻就不相信自己这位义弟会遵守什么约定了。只希望楚梦寒的伤能够快点解决，趁他的兄弟变卦前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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