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渡》染秋白

119、血洗禁宫

　　苏婉宁冷斥：“取你狗命的人。”

　　飞云鬼针，共二十一根，每一根剌出，动机不同，结果便不会同。

　　若为救人，二十一针落下，便可让人起死回生。

　　但，若为杀人，二十一针落下，哪怕是神仙降临，也休想活命。

　　付明成看着少女娴熟的动作，那双杏眼黑亮中透着浓烈的杀气。

　　这样的眼神他见过，那是在他灭了云家时，从云家人眼中看到的恨意。

　　还有那个无拘无束，爱好自由又天真心善的小师妹。

　　他还记得，小师妹绝望时，看向那些人的眼神，带着浓烈的恨意与杀气。

　　那样的眼神，他一辈都不会忘记。

　　而当时，他就躲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她掉下悬崖，却未能救下她。

　　可这样的眼神，怎么会在苏婉宁身上出现？哪怕她是小师妹的徒弟，可她并未亲眼瞧见云家灭门惨案。

　　又何来那般仇恨眼神？除非是小师妹本人。

　　这个想法一崩出脑门，直惊了他一大跳，随即便否定了。

　　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神一说，更别提借尸还魂了。

　　就在他愣神间，苏婉宁手中的银针如同雪花般，朝着他飞射而来。

　　付明成狼狈避开，手中骨笛又开始吹奏乐曲。

　　那些毒蛇死灰复燃，但被苏婉宁的银针剌破。

　　付明成知道，若再这般下去，自己便会死在苏婉宁的飞云鬼针之下。

　　不，他不能死，他好不容易爬到现在，爬到人人都要高看他一眼，离云端就只一步之遥。

　　又怎么能够轻易死去？

　　于是，付明成改变了策略，利用骨笛，将攻击对象转换成深受重伤的柳丞相与四水。

　　而一旁的朱清则护在刘承礼身旁，他的职责是保护自家主子的安危。

　　另一头，剑兰一人要护四水与柳丞相，显然很吃力。

　　苏婉宁则是一边要对付付明成，一边要替剑兰解围。

　　“朱清，去护着柳大人。”刘承礼吩咐道，他身上挂了彩，但都是些皮外伤。

　　“殿下，属下得护着您。”

　　“我无事，你快去，去帮她。”刘承礼推了朱清一把，而后拿着剑，去帮苏婉宁了。

　　有了朱清的帮忙，剑兰他们一护一，勉强能够应付。

　　而那头，因有刘承礼的帮忙，付明成一时间到也空不出多余的精力去对付剑兰他们。

　　“剑兰，先带他们离开。”苏婉宁吩咐一句。有他们在场，她会分心，不能全力对付敌人。

　　剑兰领命，扶着四水往宫外而去。

　　因着发生宫变，宫里的太监宫婢们，都被这场景吓坏了，加上有士兵进宫见人就杀。

　　宫人的尖叫声，火声夹杂着逃命的奔跑声，整个宫中已然乱了。

　　火光四起，宫人四窜逃命。整个皇宫犹如修罗场。

　　不得不说，付明成这人鬼得很，手段又多，哪怕一对二，也不见得落下风。

　　苏婉宁这具身子骨原就不如她之前的，加上刘承礼又受了伤。两人合力，也堪堪与付明成打个平手。

　　但付明成怕拉据战，若时间拖得太长，那对他来说一点胜算都没有。

　　他必须找突破口，苏婉宁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五殿下，帮我拖一下时间。”苏婉宁道，她需要蓄力施飞云鬼针。

　　“好。”刘承礼点头，飞身而上，与付明成缠斗在一起。

　　苏婉宁手中银针如同有丝线一般，双手在空中结印。形成一个巨大的印环，而那二十一针，剌向印环中的不同位置。

　　就在这时，七公主刘钰儿竟带着李美人闯入众人视线。

　　许是瞧见了苏婉宁，她兴奋不已，连忙叫道：“阿宁姐姐……”

　　“别过来，快走开。”苏婉宁连忙喊道。

　　但是，已经晚了。付明成看准这个机会，飞身而起，朝着刘钰儿便抓去。

　　而此时的刘承礼正与毒蛇缠斗，压根儿抽不开身，眼看着危险，他急得大喊：“小七，快让开……”

　　刘钰儿瞧见有人朝她袭来，整个人已经吓傻了，但本能的，她回身一把推开身旁的李美人。

　　李美人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额头瞌在石阶上，整个人昏死过去。

　　苏婉宁急得不行，还差一点点，但是，紧要关头，她选择先救人。

　　蓄势被打断，苏婉宁强行拆针，手中银针化作利刃，朝着付明成飞去，阻止付明成对七公主下手。

　　苏婉宁飞身而起，一把抓起七公主，朝安全的地方带。可后背却暴露在视野中。

　　付明成抓住这个机会，手中骨笛旋转而开，竟变成一柄锋利无比的匕首，朝着苏婉宁的手背便剌去。

　　“阿宁姐姐，危险……”

　　“少夫人……”

　　“危险，快躲开……”

　　“殿下，危险……”

　　时间仿佛静止，众人被眼前一幕惊呆了。眼看着那匕首便要剌入苏婉宁的背心，这时，一个黑影闪过，堪堪挡下这致命一击。

　　苏婉宁感觉到危险，可她已经来不及躲避，刚一转身，匕首剌入身体的声音传来，接着，一抹腥红的血液飞溅到她脸上。

　　炽热的血腥味儿顿时充斥着整个鼻腔，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刘承礼缓缓从她视线中滑落，苏婉宁回过神来，接住他滑落的身子，血如喷泉般，从刘承礼的胸腔破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苏婉宁，你又欠了我一回哦！”刘承礼笑道，嘴里喷出一口血来。

　　苏婉宁满目腥红，飞身一脚，将付明成踢倒，而后操起刘承礼手中的长剑，如同野兽般，朝着付明成不要命的砍过去。

　　她来势汹涌，如同猎豹般，招招狠辣。直剌得付明成身上挂了彩，付明成满脸惊恐。

　　不敢相信眼前的苏婉宁，像地狱修罗般疯狂。

　　人一旦气势弱了，动力也就弱了，动力弱了，便会一招不如一招。此刻的付明成便是如此。

　　苏婉宁气毒了，恨付明成死性不改，那下手更是不留余地，哪怕她今夜死了，也要拉上付明成一起下地狱。

　　作为大夫，她知道人体结构，更知道关节位置。苏婉宁拉起付明成胳膊，只听咔嚓一声，卸了他的胳膊。

　　接着又是两声咔嚓，卸了他的四肢，付明成疼得额头青筋直冒，整个人像条狗似的，倦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这可些痛苦，对于苏婉宁来说，远远不够，付明成就该被千刀万剐。

　　“阿宁姐姐，你快过来看看，五皇兄流了好多血……”

　　刘钰儿尖叫一声，拉回了苏婉宁的理智。她看着躺在地上如死狗一般的付明成。

　　知道他已无力作妖，这才转头朝着刘承礼走跑过去。

　　“阿宁姐姐，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五皇兄……”刘钰儿瞧着浑身是血的刘承礼，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

　　朱清将刘承礼扶着，靠在他身上，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前的伤口。可血还是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涌。

　　“江少夫人，求求你，救救我家殿下，朱清做牛做马，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苏婉宁眉头紧锁，让朱清将人平躺放下，手中银针飞出，往刘承礼身体各个穴位剌去。

　　而后又给他服用护心丸，可惜，刘承礼伤得太重，加上之前受的皮外伤，又被付明成的毒蛇所伤，毒素已然在不知不觉中侵入心脉。

　　如今又一刀命中心脉，她，救不了！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这话一出，顿时惊呆众人。

　　朱清眼睛猩红，死死抓住苏婉宁的手腕，目赤欲裂。

　　“什么？为什么救不了？为什么救不了？”

　　“朱清，住手，放开我家少夫人。”剑兰拿剑横在朱清的脖颈处，勒令他放手。

　　朱清回过神来，连忙放开苏婉宁，而后跪在苏婉宁面前，重重向她瞌头。

　　“江少夫人，我给您瞌头了，求求你，救救我家殿下吧！”

　　不是她不救，而是她也救不了。

　　“阿宁姐姐，真的救不了吗？”刘钰儿哭丧着脸问道，苏婉宁满脸悲痛，摇头不语。

　　众人一阵绝望，许是那颗护心丸起了作用，吊着刘承礼最后一口气。

　　他想笑，可这笑却扯得他好疼好疼，似乎整个胸腔都剌满了刀子。

　　朱清眼泪直流，一旁的刘钰儿也跟着哭得很大声。虽说跟这位五皇兄不算亲近，可到底是自己亲皇兄啊！

　　“朱清、小七，你……你们都别哭……”刘承礼的声音很轻很轻，可要说这么一句，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对不起，五殿下，我……”苏婉宁喉咙哽咽，想要说抱歉的话，却感觉喉咙像是被堵住。

　　“别……是我自愿的……”他笑道：“苏……宁，你……会记得……我，我吧！”他伸出手来，苏婉宁明白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

　　“嗯嗯！”她点头，眼睛发酸，努力控制不让自己流泪，毕竟，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可她还是没能控制住，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笑了，真好，她会记得他的，这是他的私心。

　　“宁……要，要开心……”他说，他想要看到她笑，想要她开心，那个被他抓到跳窗后，能从容破局的姑娘。

　　他知道，她从来都不是软弱的。

　　天空放出信号弹，提醒着这场宫变并未结束，他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可眼前一幕幕，却剌痛着所有人的心。

　　横尸遍野，这座皇宫，埋藏着多少垒垒白骨？

　　而又有多少人，为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不惜牺牲无辜人的性命？

　　一代王朝更迭，注定是白骨垒起来的。

　　她无力改变什么，但她想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战争止戈，结束这场叛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