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为敌，王爷 “是，我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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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辕辚辚碾过碎石，裴明辞倚在锦垫上翻动书页，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泛黄的宣纸。
手中所持乃是一本从张将军府偶然觅得的游记，那游记所载逸闻趣事新奇非常，引得裴明辞心情愉悦几分。
闻得李逾白所言，她抬眸，戏谑之意顿生，眼尾微挑似笑非笑：“怎么，这位大侠，瞧你这神色，可是嫉妒我这‘坏人’比你这整日忙着除恶的大侠更招人喜欢？”
李逾白下意识转头望向裴明辞。
日光勾勒出裴明辞浅笑的面容，一双略带熟悉的眼眸透着几分悠然的上位者气度。
李逾白似被那灼灼日光烫了一般，白皙的面庞瞬间涨得通红，撇过头去，嗫嚅半响，才憋出一句：“谁……谁会嫉妒你这坏人？任你如何行事，也难改本性。”
赶车的宿远封听得这言语，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抖，悄悄抬眼瞥了瞥后方。
裴明辞漫不经心地应道：“是，我乃坏人，敢问大侠，还有何高见？”
手上却依旧不紧不慢地翻过一页，书页簌簌作响。
李逾白见状，更是气极，涨红了脸嗔道：“你莫要嚣张！纵有几分能耐，又岂能凭此在世间横行？你那些阴损招数，迟早会惹来大祸，我且等着。”
裴明辞眼皮都未抬一下，淡然道：“那恐怕要叫你失望了，这‘大祸’，你多半是等不到。”
李逾白强撑着气势道：“哼，你莫要在此刻沾些口舌便宜，待日后你若再犯了事，我定能将你缉拿归案！”
裴明辞听闻，不过轻轻“哦”了一声，神色未起波澜。
她依旧闲适地靠坐着，手中的书翻了一页，目光从容淡定，只是那微微上挑的眼角，不经意间流露出让李逾白气急的淡淡的嘲意。
李逾白见讨不到半分便宜，心中愈发气闷，索性狠狠瞪着裴明辞，那眼神似要在她身上灼出个洞来。
更让李逾白生气的是，裴明辞置身事外的对李逾白的气急败坏视若无睹。
一旁的裴收檐斜靠在车壁，手肘撑着下巴，冷眼旁观这一切，见李逾白这般模样，心下暗哂。
这世家子弟若是真与裴明辞起了争执，哪能是裴明辞的对手？裴明辞过往历经诸事，三教九流皆有涉猎，真要论起口舌，粗俗之语怕是也能信手拈来，只是她不屑为之罢了。
想到此处，裴收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轻哼一声，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姚濯平此时驱马靠近马车窗边，身姿挺拔如松，一手稳稳控缰，一边，微微倾身，试图与裴明辞攀谈军事谋略、青城布局诸事。
只觉那束归潮一走，四下云开雾散，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总算能与裴明辞畅言。
叶隼恪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想起之前宿远封对那束归潮的百般呵护，可如今束归潮香消玉殒之际，裴明辞却神色如常，不见丝毫悲戚，认定裴明辞对男女情爱之事大抵是没什么兴致，这般心性，怕是极难被打动。
如此一来，姚濯平这番殷勤，怕是也难讨得好处，毕竟在她看来，姚濯平又怎比得上那千娇百媚、能撩人心弦的束归潮，有手段让裴明辞乱了方寸？
可话说回来，爱情一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每个人深陷其中时皆是甘之如饴，旁人纵有千般心思，终究也难以过多插手。
*
眼见着行程渐近东周，宿远封终于后之后觉开始害怕。
他眉头紧锁，环顾四周，犹豫再三，终是把赶车的重任交给了小向。
随后，他钻进了裴明辞的马车。
入内之时，裴明辞与裴收檐正对弈，棋盘之上黑白交错。
宿远封挨着裴明辞，盯着棋局瞧了许久，只觉脑袋里一团浆糊，终究耐不住性子，手轻轻扯了扯裴明辞的衣袖。
那股子急切劲儿都快溢出来，又生怕惊扰了裴明辞似的，动作格外轻柔。
裴明辞垂眸凝视棋盘，白子在指尖转了半圈后落下，而后头也未抬，淡声问道：“何事？”
宿远封瞥向窗外，叶隼恪就在近前，身姿飒爽地骑着马，姚濯平则坐在裴明辞旁边。
他不想让他们听到，压低声音，脚下不自觉地挪动，靠近裴明辞耳畔。
他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亲密的近乎逾越。
裴收檐手中捏着棋子的动作一顿，眼眸骤抬，射向宿远封，与此同时，姚濯平也盯着宿远封的一举一动。
裴明辞却未受影响，她眼角的余光早已瞥见宿远封的动作，见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心中觉的好笑。
她并未闪躲，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任由宿远封挨近，手中还把玩着一枚白子。
宿远封心中焦急，压根没留意到旁人的注视，他温热的气息轻轻喷在裴明辞耳侧，用气声悄声道：“快到东州了，我心里有些怕。”
说话间，清澈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盈着无助与担忧。
姚濯平身负武功，耳力过人，宿远封那低语一字不漏地落入他耳中，他不由轻蔑一笑。
宿远封察觉到姚濯平的嘲笑，偷偷睨了他一眼，又赶忙眨巴着眼睛望向裴明辞。
裴明辞抬眸，瞧着宿远封水汪汪的大眼睛，故意吓他，嗓音压得又低又缓，“你可知这东周是怎样的龙潭虎穴？我若是去了，得不到倚重，自身都难保，又拿什么护你周全？”
那边姚濯平听到裴明辞这番话，心中一紧，刚要开口反驳，他觉得裴明辞定会得到重视，嘴巴才微微张开，话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裴明辞便轻飘飘地瞥来一个眼神。
瞬间让姚濯平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他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把目光移向别处。
宿远封忙问：“若你得人看重，我便能安全否？”
裴明辞颔首：“自是如此。”
宿远封脸上顿时绽出灿烂笑容，重负顿释，乐道：“如此我便安心了。”
裴明辞瞧着他这般放松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道：“你倒信我。”
宿远封眼眸亮晶晶的，像藏着漫天星辰，语气笃定：“那自然，你可是裴明辞啊。”
裴收檐见状，略带不悦地瞥了宿远封一眼。
姚濯平望向宿远封，眼中亦多了几分警惕。
裴明辞微微点头，便又垂眸，继续与裴收檐对弈，指尖在棋子上轻轻摩挲。
姚濯平紧盯着裴明辞，眉头紧锁，担忧道：“你当真要护他周全？你也知晓，这一抉择，无疑是与诸多势力公然为敌。”
他心中虽笃定裴明辞的非凡能耐，可东洲对女子的偏见根深蒂固，如果再带上宿远封……
裴明辞仿若未闻，执棋落下，眼眸都未曾抬一下。
姚濯平见裴明辞毫无回应，心下慌乱，急声解释：“我绝非质疑你的本事，只是怕你因他遭受无端针对。以你的才能，本可平步青云，何苦被他拖累……”
话未说完，裴明辞的声音传来：“噤声。”
姚濯平心头一紧，方才宿远封与裴明辞交谈，裴明辞并未斥责，怎轮到自己开口，不过寥寥数语，裴明辞出口便是教训。
姚濯平只当裴明辞动了真怒，当下便如霜打的茄子般，抿紧双唇，大气都不敢出，只悄悄抬眼，睨着裴明辞的脸色，试图从那细微之处瞧出些端倪。
可裴明辞神色安然，眼眸低垂，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偶尔抬眸扫向棋局，眼神平静无波，让人根本捉摸不透情绪。
*
盛夏的东州，骄阳似火，蝉鸣阵阵，炽热的日光倾洒而下，烤得大地都似要冒烟。
城郭之外，官道之上，一辆马车在滚滚热浪中辘辘而来，车辙扬起的尘土与暑气交织，像裹挟着风云变幻之势。
众人远远瞧见姚濯平与叶隼恪护送一辆马车缓缓而来，马蹄声声，踏碎一地浮尘。
人群中，一群大家族少爷聚在一起。
一人身着华服，锦袍玉带，此刻却撇嘴嗤笑，眼中尽是鄙夷，高声道：“哼，她竟乘马车而来，想必是不会骑马吧，还敢来这东州逞能？”
旁侧有人抱臂而立，反驳道：“坐马车又怎样？姚濯平来信可是再三强调此人厉害非凡，外头的传闻亦是传得神乎其神。”
他边说边微微摇头，似是对那少爷的浅薄看法感到无奈。
“听闻他手段着实凌厉狠辣，令人胆寒。” 有人附和着点头。
“哼，传闻而已，当不得真，说不定是吹嘘出来的。” 先前那嘲讽之人依旧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
旁人轻笑一声，嘻嘻哈哈打趣：“你莫要嫉妒，反正你也没这般风光传闻，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那人被戳中心事，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不屑地“切”了一声。
马车停驻时，车帘被一只手缓缓掀开，裴明辞现身。
乌发用鎏金嵌玉的束发器扎成利落的马尾，几缕发丝随风轻扬，身着一袭劲装，衣角猎猎作响。
整个人气势如虹，像一柄即将出鞘、饮尽敌血的利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她站在马车前，目扫视一圈周围人群，所到之处，众人皆不自觉地垂下眼帘。
姚濯平与叶隼恪动作利落，翻身下马。
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身形伟岸，一袭玄色锦袍难掩其健硕体格，宽肩窄腰，似巍峨山峦，蕴藏着无尽的力量。
袍角随风轻拂，偶尔露出内里劲装下紧绷的腿部线条，肌理分明，宛如猎豹蛰伏，随时能暴起扑食。
肤色是久经日晒的古铜，眉骨如削，陡峭险峻，恰似两柄高悬于眼眶之上的锐利弯刀，散发着冷峻肃杀之气。
深陷的眼窝之中，嵌着一双黑色的眸子，日光倾洒之下，似翱翔天际的鹰隼锁定猎物时眼中闪烁的烈烈光芒，摄人心魄。
他大步走来，身上的气场仿若实质，带着旷野的风沙气息，那是常年征战、餐风宿露留下的野性烙印。
此刻，他站定于前，虽未着甲胄，却比任何全副武装的将士都更令人胆寒，静静等待着远道而来的客人，似是这一方天地的霸主，只消一眼，便能镇住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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