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选婿宴，王爷，孙大公子 来的可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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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裴府一处今外喧闹，青石板路上履声不绝，往来皆是身着锦缎的年轻公子，个个面如冠玉，身姿挺拔，笑语声混着酒香漫过雕花栏杆，连檐角的铜铃都似被这热闹熏得摇得更欢了。
院中摆开长案，珍馐美酒错落有致，琥珀色的酒浆在玉盏里晃出细碎的光，水晶帘下悬着的熏香袅袅升腾，与案上堆叠的蜜饯、鲜果的甜香缠在一起。
更妙的是院角那株重瓣海棠，粉白花瓣被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来，沾在公子们的发间、袖上，衬得满院春光都柔了几分，倒像是特意为这场盛会铺就的锦缎。
上首的紫檀木榻上，斜坐着一位男子。他穿件银红撒花软缎袍，眉眼间流转着说不清的风情，瞧不出确切年纪，在一众鲜衣怒马的少年郎里，竟像株开得最烈的红牡丹，艳得灼眼，偏又压得住场，任谁目光扫过，都要先在他身上顿上一顿。
不远处的老槐树上，两个脑袋探出来又飞快缩回去，青丝被枝叶勾住了几缕。
那两张脸都生得极好，年轻得像春日刚抽的新芽，眼神里的清澈却截然不同，一张干净得如同未染墨的宣纸，另一张则像淤泥里拔起的荷茎，带着锋锐的劲儿，偏又透着沁骨的干净。
是宿远封和李逾白。
李逾白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宿远封，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气呼呼又带点预卜先知的得意：“瞧见没？我就说让你去拜拜他父亲，你偏不听。这才几日，人家府里都摆开阵仗重选夫君了，你再不上心，往后连门槛都摸不着喽！”
宿远封指尖在树皮上掐出几道浅痕，喉结轻轻动了动，眼神往院里瞟了眼，又飞快收回，抿着唇道：“她的事，我本就左右不了，你也不必挂怀。”
话虽如此，指尖却不自觉攥紧了枝头。他心里哪能不慌？毕竟知晓裴明辞向来护短，又极重血脉亲情，对她父亲总归是有几分情分的。
说完便垂了眼，等着李逾白如往常般恨铁不成钢地数落。
可这次，树影里静了好一会儿，只有风卷着槐花花瓣簌簌落下来，沾在两人肩头。
李逾白垂着眼，长睫被风扫得轻轻颤，他心里早乱成了一团麻，他能怎么说？
得知裴明辞是昔日曾动过心之人，而宿远封乃其夫君……心下既虚，又觉赧然，更添几分局促。终是羞于对宿远封言明她便是那人，盖因心虚几分罢了。
尤其方才那阵沉默太过反常，看着宿远封疑惑的神情，那点隐秘的心思像被露水打湿的蛛网，黏在心头，连呼吸都带着点滞涩。
李逾白被他看得心头一跳，索性板起脸来：“看什么看？”
他梗着脖子，把方才的慌乱全裹进怒气里，“天天这样蔫巴巴的！人家都把选夫君的台子搭到院里了，你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真等哪天裴明辞厌了，把你休了扔出去，有你哭的！”
这话一出口，倒真有了往日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宿远封果然松了口气，眼里的疑惑散了去，只当李逾白是被自己气狠了才会那般沉默。他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树皮，心里那点慌乱却没压下去。
他何尝不知，‘裴明辞夫君’这个身份，于他而言是层重要的护罩。在这东州地界，若没裴明辞护着，他这条小命怕是早不知丢在哪儿了。如今裴府这般动静，要说心里不慌，那是假的。
可身旁李逾白这咋咋呼呼的着急，这恨不能替他冲上去理论的模样，却像颗定海神针，悄悄稳住了他乱晃的心。至少此刻，他不是孤身一人。
少顷，李逾白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他道：“方才听闻前厅来了好些人，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
案上堆叠的军报与沙盘，铜炉里的冷香燃到了底，只剩点余温在空气里游弋。
裴明辞指尖正叩在舆图上的一处关隘，闻言眼皮都未抬，语气淡得像淬了冰：“说。”
声音里没半分情绪，仿佛问的不是自家父亲的传唤，只是寻常军务禀报。
旁边躬身侍立的奴仆身子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回先生，老爷……老爷没细说，只吩咐小的务必请您过去，说有要事得亲自跟您讲。”
裴明辞眉峰微蹙，指尖在舆图上顿了顿。大军开拔的日子就在眼前，粮草调度、兵力部署，桩桩件件都得掐着时辰算，半点错漏都容不得。
她素来心思缜密，早把前前后后的关节捋了三遍，务求万无一失。偏在这节骨眼上，那废物竟来添乱。
“故弄玄虚。”她低嗤一声，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随手将案上的军报拢了拢，目光又落回沙盘上，显然没把奴仆的话放在心上。
奴仆僵在原地，额角沁出细汗，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知道这位主儿的性子，军务上的事比天大，此刻被打断，怕是心里早已动了火。
可老爷的吩咐不敢违，只能垂首候着，听着帐内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许多。
直到半个时辰后，裴明辞将最后一份调令折好递给副将，才抬眼看向仍僵在原地的奴仆，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冷硬：“走吧。”
奴仆如蒙大赦，忙不迭应了声“是”，低着头快步上前引路，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裴明辞刚踏入府门，裴收檐穿着身水蓝衣衫，晃悠悠迎上来，手里还把玩着串蜜饯，见了她就笑得眉眼弯弯：“可算回来了！外头都传疯了，说咱们家先生要添新夫君呢，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不得恭喜恭喜？”
裴明辞脚步一顿，眉梢微挑，那双总是覆着层冷霜的眼扫过旁边缩着脖子的奴仆，此刻头埋得更低，。
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股压人的气势：“我要添新夫君？我怎么不知道？”
裴收檐咂咂嘴，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却故意让旁边人听见：“新夫君不比现在这个强？您瞧院里那阵仗，来的可都是拔尖的公子哥，咱们老爷亲自掌眼呢。人都来了，去瞧瞧又何妨？”
“他这脑子也就装得下这点浅薄心思了。”她声音一冷，带着警告：“少跟他凑在一起瞎折腾。”
裴收檐哪会不知她口中的“他”是谁，裴收檐反而笑得更欢，往正厅方向努了努嘴：“哪是瞎掺和？王爷都在里头坐着呢，说是来给您‘道贺’的。”
她拖长了“道贺”二字，尾音里全是幸灾乐祸的意味。
裴明辞听她这语气，心头便了然，这事定然没那么简单。怕是又有人攒了局，等着看她的好戏。
裴收檐引着裴明辞往正厅走，步子轻快得像踩在风里。他倒过身，双手背在脑后，倒退着步子，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裴明辞，像是藏了满肚子的话终于憋不住：“对了对了，忘了说，孙将军也在里头呢。”
裴明辞脚步未停，眉峰微蹙：“他来做什么？”
裴收檐歪了歪头，手指点着下巴，故作沉思状，末了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许是来看热闹的吧？毕竟大军就要开拔了，谁能想到咱们先生还有闲心……选夫君呢。”
话音刚落，裴明辞冷冷扫了她一眼。那目光算不上锐利，却像淬了冰的刀锋，轻轻刮过皮肤，带着股慑人的威压。
裴收檐脖子一缩，后背倏地窜起股寒意，方才那点嬉皮笑脸的劲头瞬间蔫了大半。他赶紧正过身子，小跑两步跟到裴明辞身侧，讪讪地抖了抖肩膀，像是要把那股寒气抖掉，嘴里嘟囔着：“我就随便说说……随便说说……”
只是眼角眉梢那点按捺不住的兴味，怎么都藏不住，像落在雪地上的火星子，明晃晃地跳着。
身后的奴仆看得心惊胆战，大气不敢出，只低着头快步跟着，心里把这府里的弯弯绕绕骂了千百遍，这位孙将军最是看重军纪，此刻掺和进来，怕是这场‘选夫君’的闹剧，要比想象中更麻烦了。
裴明辞懒得再琢磨裴收檐那点雀跃心思，她步子未停，心头一片澄明。打从记事起，泥泞里摸爬滚打过，高位上也俯瞰过，什么光怪陆离的场面没见过？便是前头真有刀山火海等着，她也只当是再寻常不过的过场。
踏入正厅，眼前的场面，实在出乎裴明辞意料。
王爷端坐主位，指尖轻叩着桌面，神色莫测。下头侧位，宿远封坐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袖角，眼底的慌乱像受惊的鹿，藏都藏不住。
他身旁的李逾白倒是坐得随意，只是那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剜着对面的苏缭绫，活像只炸毛的猫。
苏缭绫却浑不在意，正与王爷说着什么，神情自然得很。
右侧下位，孙大公子一身戎装未卸，肩甲上还沾着些微尘，坐姿笔挺如松。
身旁的苏大公子则脸色沉沉，哪怕王爷在场，也愣是没给苏缭绫一个眼神，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裴明辞一迈进来，厅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扎过来。
唯有那李逾白，在瞥见她身影的瞬间，猛地转了头，脖子梗得笔直，后脑勺对着她，连余光都不肯再分过来半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