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一家人，相吻，二叔， “莫非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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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明辞只容他小憩片刻，便又着人取来木球，任其在厅内四处抛掷。
那痴儿迈着碎步，跌跌撞撞地追着球跑，好不容易将球抱回，便仰起沾着尘土的小脸，目光虽混沌却透着股讨好之意，巴巴地望着裴明辞。
恰在此时，宿远封寻至。此刻见了屋内情形，喉结滚动两下，艰涩开口：“夫人这是在做何事？”
说着，目光在痴儿狼狈模样与裴明辞冷然神色间游移。
裴明辞连眼角也未抬，只淡淡道：“训他。”
宿远封望着痴儿跌跌撞撞捡球的模样，瞳孔微缩，这哪里是训人，分明与训犬无异！
他瞧着那小孩儿，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怜悯，觉得这孩子着实有些可怜。又想到这孩子乃是苏承鹤的，便忍不住开口道：“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妥当？”
苏承鹤抬眼道：“医者言，多动可助其神识恢复。”
宿远封闻言，面上闪过一丝狐疑，却也只得微微颔首。可那眼中异样神色，分明仍觉此景荒诞非常。
裴明辞淡声道：“有事？”
宿远封这才猛地想起自己的来意，忙不迭开口：“我来找一本书，待会儿要用。”
宿远封报出书名，裴明辞不假思索，便告知了书籍所在之处。
宿远封对裴明辞过目不忘的本事早已有所耳闻，当下也不诧异，依言去取书。
这时，那小孩儿许是累了，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到裴明辞身旁。
裴明辞递上一块糕点。小孩儿接过，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两条小腿晃荡个不停。
一旁，苏承鹤正与裴明辞一同看书，二人时而低声探讨，时而微微颔首。苏承鹤偶尔会指着书中某处，与裴明辞交流见解。
那小孩儿趴在苏承鹤怀里，一双懵懂的眼睛盯着二人，似懂非懂地瞧着他们谈论的书籍，虽不解其中之意，却也安安静静。只是偶尔，他会脆生生地喊一声“爹爹”，苏承鹤便会抬手温柔地摸摸他的头，或是叫一声“先生”，裴明辞便会侧眸看他一眼。
孩童似是觉得这般有趣，便不停地交替喊着“爹爹”与“先生”。
苏承鹤轻拍着孩童的头，温声哄道：“莫要再闹啦。”
孩童眨了眨眼睛，乖乖应下，场面温馨动人。
宿远封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只觉他们三人竟有几分像是和乐的一家人。
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他竟有些站不住了，于是轻握手中书卷，脚步轻缓，悄然离去。
在他离开时，门口的奴仆恭敬地对他点了点头。
宿远封见状，随意地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他暗自思忖，苏缭绫或许比不过苏承鹤……
本他听闻苏承鹤为人清高孤傲，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接受自己帮忙，以促成他与裴明辞在一起的那种人，所以从一开始便未将苏承鹤纳入考量。
然而，回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一幕，显然裴明辞对他颇为青睐，甚至连苏承鹤的孩子，裴明辞都喜爱有加。
宿远封从未见过裴明辞露出那般模样。或许正是因为那个孩子的存在，再加上苏承鹤的缘故，才使得那个场景如此温馨。
在他的印象中，裴明辞向来是淡漠疏离的，……从未对自己展现过如此温情的一面。
想到此处，宿远封暗自叹了口气。看来，得找个机会与苏缭绫谈谈了。先前见裴明辞每日都去与苏缭绫一同用餐，便以为苏缭绫无需自己相助，如今看来，苏承鹤似乎更胜一筹，也更得裴明辞青睐。
如此，自己着实得好好谋划一番，寻个法子帮帮苏缭绫才是。
可宿远封一时之间，脑海中竟如一团乱麻，实在想不出什么可行的办法来。
他暗自打算，等晚上回去后，好好翻阅一下书籍，说不定能从里面找到些灵感与资料。又或者，去问问妹妹？只是近些日子，妹妹也不知在忙些什么，行踪诡秘，对他也是只字不提。
他心中隐隐觉得，妹妹或许是察觉到自己太过无用，根本无力阻止裴明辞的种种行事。
犹记得当初听闻裴明辞屠城之事，宿远封心中满是恐惧。那时在书中读到屠城的情节时，他就已胆战心惊，生怕妹妹会让自己去阻止裴明辞，毕竟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做不到。
好在妹妹当时并未多说什么，仿佛是对他这个无用之人彻底失望了。
这样倒也让宿远封松了口气，他本就明白，自己根本无法左右裴明辞的意愿。而且对于屠城一事，他也只是道听途说，虽觉得手段血腥残忍，但好在没有亲眼目睹，于是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深知在古代，人命贱如草芥，更何况身处战争之中，许多事都身不由己，因此也不敢有过多的想法。
思绪正乱时，他又突然想起了上次王爷的事。许是因为常常面对裴明辞的威压，宿远封对王爷虽也心怀畏惧，却远不及对裴明辞的那般害怕。
毕竟在他看来，裴明辞日后可是要成为皇帝的人，权势地位自然更高。
回想起王爷上次询问他与裴明辞何时合离，宿远封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暗自揣测，莫不是王爷想等裴明辞与自己合离后，便对自己动手？如此一想，宿远封心中的急迫感愈发强烈。
他心里清楚，裴明辞或许不会让他受到伤害，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却难以消除。
当务之急，是得赶紧帮苏缭绫一把，倘若自己能在其中牵线搭桥立下功劳，说不定在裴明辞心中的分量也能增加几分。
他明白，正是因为自己那神秘的身份，裴明辞才会对他加以保护，毕竟自己是整个局势中至关重要的一环。然而，他也深知，裴明辞若想，随时都能找他人来替代自己，这种危机感始终如影随形，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苏缭绫道：“多谢公子相告。大哥与先生投缘，原是情理之中，我岂敢奢求。
语气温和，唇角虽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宿远封听了这话，心里有些着急，看着苏缭绫，恨铁不成钢。
他觉得苏缭绫这般不争不抢的性子实在不好，可瞧着苏缭绫一副不愿再多谈的模样，也不好强行灌输自己的想法。
不知为何，他隐隐感觉苏缭绫此次比起上次来，似乎更不愿意与自己交谈了，虽说话语间依旧客客气气，但他凭着直觉察觉到了那一丝疏离。
无奈之下，宿远封暗自决定，看来还是得暗中帮他一把，只要苏缭绫真心想和裴明辞在一起就好。
*
苏缭绫依偎在裴明辞怀中，语气满是眷恋：“许久未曾见着先生，心中甚是想念。”
裴明辞声线清泠如寒泉：“病势未愈，当凝神静气，莫要胡思乱想。”
“可是嫌我叨扰？” 苏缭绫长睫轻颤，朱唇微撇，神色委屈，“莫非我在先生眼中，竟如此惹人厌烦？”
裴明辞尚未作答，苏缭绫忽而执住对方袖口，目中含情凝望：“我虽知先生心属大哥，然能否稍稍垂怜于我，多分些眷顾？”
言罢，勉力支起身躯，欲凑近相吻。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急切脚步声，一声“先生”破空而至。
一个稚童跌跌撞撞奔入室内，径直扑进榻前人，双臂紧紧抱住对方腿。
苏缭绫动作骤然顿住，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转瞬又展颜轻笑，目光落在孩童身上：“这便是大哥与张二小姐的孩子吧？生得这般可爱讨喜。”
说着，抬手欲抚孩童头顶，“我乃你父亲胞弟，唤我二叔可好？”
孩童恍若未闻，仰头望向榻前人，言语含混不清：“先生，陪我去……训练。”
苏缭绫指尖僵在半途，望向裴明辞，神色泫然：“他可是憎我？莫不是兄长说了什么？”
裴明辞淡声道：“你伤病未愈，休要胡思乱想。”
正说着，奴仆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实在对不住！平日里都是先生陪着小公子，今日小公子见不着先生，便闹着要找您，我一时没看住，他就跑进来了，还望先生和苏公子莫要怪罪。”
苏缭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轻声说道：“无妨，我倒觉得他挺可爱的。只是，方才先生说的训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裴明辞轻抬衣袖，缓缓开口：“不过是让他多活动活动，如此对他的病症有益。”
苏缭绫闻言，心中一怔，万没料到大哥竟会拿孩子做文章，想必定是身旁有人出谋划策。
他抬眼看向一旁的书砚，心中笃定这定是此人的主意。况且，今日放这孩子进来，分明是故意为之。他的贴身奴仆守在门口，怎会让一个小孩子轻易跑进来？
苏缭绫心中虽有不满，面上却未显露，只是笑道：“既如此，那便在这儿训练吧。我也想瞧瞧究竟是如何训练的，也好与这孩子亲近亲近，见着他，我心里便欢喜。”
书砚微微颔首，恭敬道：“苏公子，还是去先生的书房吧。小公子习惯了有他爹爹在旁，在那儿训练许是更好。”
苏缭绫挑眉轻笑：“大哥执掌家业，日理万机，哪有闲时？不若我来替他，也好尽尽叔父之责。”
说着，伸手欲拍孩童肩头，却冷不防被孩童挥开，白皙手背霎时泛起红痕。
苏缭绫委屈地望着榻前人，捂着被打的手，眼中泛起水雾。
书砚见状，忙上前解释：“公子莫怪，小公子染着病，向来不喜生人近身。”
苏缭绫自然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真的去责怪这个小孩子。
他强扯出一抹笑容，开口道：“我自然不会怪罪，他初来此地，离开张家，肯定诸多不习惯。只是我瞧着纳闷，张家小姐怎的不来看看自家孩子？这孩子，怕是想阿娘想得紧呢。”
苏缭绫心里清楚，这孩子终究不是裴明辞亲生的，他可不相信裴明辞会丝毫不介意这孩子是张二小姐所生，而且这孩子还得叫张二小姐 “阿娘”，叫苏承鹤 “爹爹”。
书砚接着说道：“张小姐对这孩子并不亲近，也就孩子出生时瞧了那么一眼。说来也怪，这孩子对先生反倒比对张小姐亲呢。”
小孩子自是听不懂他们的这番对话，在一旁抓着裴明辞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道：“先生，我要去训练，还想吃糕点。”
苏缭绫微微叹了口气，感慨道：“到底孩子还是与血脉相连之人更为亲近些，这血脉之情，当真是奇妙。想我幼时，与哥哥也是极为亲近，对父母更是依赖。想来待这孩子日后与张二小姐多见几回，自然也会亲厚起来。”
说罢，他看向裴明辞，恳切道：“先生，不妨多让孩子与张二小姐见见面，孩子定是想念母亲的。说不定有张二小姐的陪伴，孩子的病能好得更快些呢。”
书砚听了，忙开口道：“苏公子，血脉之说也不尽然。这孩子与苏承鹤并无血缘关系，可对苏承鹤却十分亲昵呀。”
裴明辞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渐生不耐，看向苏缭绫轻声道：“你且好好歇着，你这病症需得静心调养，莫要多言。我先带他去训练了。”
苏缭绫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舍，望着裴明辞，却仍强装出一副懂事的模样，轻声说道：“你且去吧。”
他凝视着裴明辞决然离去的背影，那小小的孩童欢快地颠颠儿跟在裴明辞身后。
一旁的书砚面带微笑，对着苏缭绫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也转身离开。
苏缭绫躺回原处，心中情绪翻涌如潮。
原以为踏入裴明辞的府邸，赢得裴明辞的心并非难事，毕竟在他看来，大哥虽有几分本事，却也并非难以抗衡，怎料如今竟落得这般境地，自己在与大哥的竞争中已然处于下风。
更让他气闷的是，自己身负伤痛，裴明辞却并未因此对他多些心软。他与裴明辞曾有过肌肤之亲，本以为能借此拉近彼此的距离，可裴明辞对他却并无特殊情意。这些日子以来，每次都是自己主动亲近，裴明辞虽未拒绝，却也从未主动示好。
更让他郁闷的是，他平白无故地给了苏承鹤更多接触军营的机会。虽说他清楚，军中之人向来对苏承鹤这类人物多有抵触，可如今有裴明辞从中助力，他还是隐隐担忧，生怕苏承鹤会使出什么别的手段来。
此刻的他，只觉自己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甚至都能想象到，外界之人会如何嘲笑他：一片痴心错付，裴明辞鲜少来看望自己，反倒整日与苏承鹤相伴，还爱屋及乌地宠爱着苏承鹤的孩子。
苏缭绫卧病在床，在书本上看到的旖旎手段，此刻是半点也施展不出。心中烦闷不已，他招来奴仆，问道：“我这伤病究竟何时能好？”
奴仆赶忙去请了大夫前来。
大夫上前细细查看一番，神色凝重道：“公子伤势着实不轻，虽已用上了最好的药，可最快也得半月方能有所好转。且即便半月之后，也切不可剧烈运动，仍需精心调养，否则恐会损及身体根基。”
苏缭绫闻言，心中一沉。半月之久，届时裴明辞身畔，又岂会还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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