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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抉择 “臣领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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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以桉终究拒绝了凝风的好意,一个人沿着路慢慢走回府。街上仍然十分热闹,他仿佛回到了自己第一次进宫之后一个人走进了烟雨楼,姚之唤在一旁安慰他的那天晚上。从来都是姚之唤为陪他喝酒,领他去听曲,看到什么好玩的小玩意都会买给他,除夕会挂念他一个人在府里有没有吃饺子…甚至为了他同人打架。
但是他又能为姚之唤做什么呢,他向来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也不愿对人显露自己的感情,而且他也从不会把感情放到比自己的理想更重要的位置上,这样一个无趣的人,这样隐晦的爱意,姚之唤会喜欢吗…
林以桉不由得开始理智地思考着他与姚之唤的关系。
且不说姚之唤对自己是否有意,就算有,他也才十六岁而已,未经世事,对于感情也许只是懵懂,甚至都尚不能将各种情感分得清楚,而自己这样的情谊只会影响他的选择。
更何况,姚之唤作为长公主一脉的独子,长公主自然对他寄予厚望,今后必定要娶妻生子,我朝也从未有过皇亲国戚尚未婚娶的先例。
而且姚之唤向来与自己以知己相称,他对待朋友向来讲义气,为自己出头也只不过是作为朋友看不过去了而已,仅仅只是这样,都受到了如此重罚,林以桉根本不敢想,如果姚之唤做出更加离经叛道的事情将受到怎样的对待…
这份感情无论怎么想都是死路。
林以桉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从前与姚之唤的交往有没有过越界的行为。
“今后不能再这样了。”林以桉愣愣地自言自语,尽管自己总是不自觉地靠近他,总是不自觉地想见到他,也不能再这样了。
从今往后,便断绝了这份心思吧,他有他的路要走,你有你的责任要承担,林以桉,就当今晚是最后一次任性地爱他吧。
姚之唤整整一周没出府,也不同人说话。郡主这几天都在一旁陪着,心疼得不行,进宫去给他说情,长公主心软下来,给姚之唤赐了上等的药膏和补品,又派太医来看了好多回,确认姚之唤的双腿无碍了之后才放了心。
郡主走进了姚之唤的房内,看见他正在书桌旁写字,把拿来的饭菜放到了一旁,试探着道:“唤儿,听说最近北海里的荷花开得正盛,前些天皇上提起来要去那里避暑,你陪我一同去好吗,就当散散心。我知道你不想见士明,但我们唤儿有容人之量,不和他一般见识了好不好?”
姚之唤放下了笔,看着他母亲近日为了自己如此担忧,属实不忍心,便点了点头。
郡主看到姚之唤同意了,十分高兴,赶忙令人收拾了去行宫的东西,一行人傍晚时分便出发去了北海行宫。
沿途的街巷上尽是小商小贩摆出的摊子,热闹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街道旁建筑上悬着的灯火几乎连成了一条线,直至天空尽头昏黄的夕阳。
姚之唤掀开马车的帘子,看向外面过着安稳日子的百姓们,同样感到了烟火气息下的平凡幸福。
但当时的他还并不知道,再次看到这样的景象会间隔着多少岁月。
皇上晚上简单举行了家宴,不像皇宫内的宴会,在行宫里总是不用拘着那么多的礼节,姚之唤今日仍然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和士钦一块坐着,士钦也知道他最近心情不好,几次想挑起话题逗他开心,却都被姚之唤一两句话冷冷地挡回来了。
梁士明在家宴上倒是十分活跃,他本就有些自傲,又有些军功,听着皇上谈及边境形式,自请随皇上出征。
皇上虽然对他当主帅的提议却不置可否,但对梁士明的勇气颇为赞许,长公主因为前几天姚之唤同他打架的事情对他也十分纵容,一场宴会下来,让其出尽了风头。
“有军功就了不起,论武功论兵法,他未必有你强,不过是早生了几年,燕王又领着他打了些仗,平白混了些资历罢了,有什么的。”宴会结束后,士钦气鼓鼓地拉着姚之唤向外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对着他大加抱怨。
姚之唤被士钦没来由的怒气逗笑了,“怎么,我都没说什么,你怎么反倒气上了?论在战场上的经验,他的确在我之上,这没什么可说的,如若他随军出征当主帅,我也赞同。”
士钦没撒出去气,憋得难受,“哥,你怎么这么向着他说话,你忘了前几天他怎么对你的,长公主居然还为了他罚你,要我说他就该打,就该让他长长记性,要不然...”。
士钦正说着话转头看见姚之唤的脸色难看的厉害,不敢再说下去了,轻声道:“哥,你没事吧,我...我不提了,你别生气。”
姚之唤咬了咬唇,在湖边停住了脚步,望向湖中的琼华岛,“我没生气,只是有些难受,不关你的事。”
士钦松了一口气,陪姚之唤在湖边站了许久,直到宁王不放心,派人来寻他,才回去了。
士钦刚走,皇上身边的大太监便来传话,让姚之唤独自去见皇上。姚之唤让庆章先回去告知郡主一声,便随其到了皇上的明心斋。
明心斋里清雅幽静,院里有一湖,湖岸是堆叠的假山石,上列一桥,一亭,一廊,从湖的最东侧向西望去,能看到邻着明心斋的七层慈真宝塔。皇帝的母亲崇佛,但在其登基之前便去世了,为了怀念母亲,便建了这座宝塔。
皇帝每每遇到烦心事,便会独自一人在明心斋的湖边坐上许久,望着那座塔的时候,就像他的母亲还在身边一样。
姚之唤到了明心斋,看到皇上怔怔地望着湖出神,便也没有打扰,静静地候在一旁。半晌,皇上叹了一口气,开口道:“之唤来了,陪我坐一会吧。”
姚之唤上前行了个礼,坐在了皇上的旁边,“皇上叫臣前来有何事?”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之唤不必如此相称,就还当我是你的舅舅吧。”皇上神色有些疲惫,身形也不像在人前一般时刻挺拔,而是卸了力,微微驼着背,半靠在廊下的柱子上。
“舅舅...”姚之唤想起来,小的时候皇上经常带着自己玩,那时候宁王和燕王相互争斗,宫中人心惶惶生怕自己站错了队,可是他的这位舅舅却不一样,仿佛这些斗争与他无关一般,仍旧淡然自若,平日里经常来长公主府里带着姚之唤玩,和姚之唤的感情很深。
皇上当年还是五皇子,年少的时候母亲便去世,由他的亲姑姑长公主一手抚养长大。五皇子年幼丧母,性子沉静,又不及宁王和燕王突出,皇上也并不对他十分留意。
宫内的人向来拜高踩低,但长公主一直护着他,对其视如己出。而后两王均在皇储之争当中失利,长公主也为其成为太子助力不少。
因此,皇上登基以来,便对长公主一脉多加关照,也如对生母一般,让长公主住在宫内供养起来。
皇上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姚之唤的头发,“之唤,若是我想让你随我出征,你会怕吗?”
姚之唤只觉得内心里涌起了一股热血,他对于上战场的机会已经期待已久,“我不怕,征战沙场是我毕生理想。”但他又随即冷静了下来,有些犹豫地开口道:“舅舅,你真的要亲征吗?”
姚之唤一直觉得皇上在登基之后仿佛变了一个人,并不像从前一般淡然处之,而是有了十足的野心,政治手段严厉而利落。从前他年纪太小,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他似乎明白了,皇上被压抑了这么多年,又始终不被看好,这是他想要证明自己的方式。
这次边境作乱,若是能亲征一举平定瓦剌,便是解决了开国以来的一大要患,如此建功立业的事情,皇上必然不会放过。
月光的清辉映在佛塔的琉璃顶上,泛出莹莹的白光,起风了,院中的竹子在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声响,皇上鬓边的发丝有些被吹乱了,覆在他的侧脸上,姚之唤一时之间看不清他的神色。
皇上沉默了良久,终于开了口:“我这一生,从未想过能得到皇位。我知道我的才能不及哥哥们,也没有母家的扶持,这十年,自是过得如履薄冰,从不敢行差踏错...”
“之唤,”皇上转过头看向他,“你说人这一生,总该有一次勇敢的时候吧。”姚之唤很久没见到皇上如此的神情,似乎回到了他还未登基的时候一样淡然,仍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姚之唤没有说话,静静地思索着,他不知道如何回答皇上。
私心里他不希望舅舅做出如此危险的事情,瓦剌一直虎视眈眈,此次亲征必然十分凶险。更何况表面上朝野上下看似十分平静,但涌动着多少暗流却不得而知,如若皇上失利,后果将不堪设想。
皇上似乎也并不需要一个答案,他心中早已有了决定,“之唤,我想封你为昭武将军,随我出征。”
姚之唤起身郑重地向皇上行了个大礼,“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