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文》李青元

7、7 艾文没

　　艾文没忍住又对瑞文踩了几脚，听到雄虫的惨叫，冷嗤一声，身上满是绿色的血。

　　他抬眸看向来人，是两只虫族，同样的黑发红眼。其中一只虫族上前查看，发现受伤的雄虫气息微弱，还活着。

　　旁边的虫族都低下头，“领主。”

　　为首的虫族瞥了一眼雄虫，丑态毕露的模样让他微微皱起眉头，很快松开。

　　艾文没有说话，他嫌恶地把身上脏污的外套脱了，他的目光落在为首的虫族，刚才出手解围是他。军装笔挺，金白的金属配饰，眉眼冷峻，却在和艾文对上视线时，露出温和的笑。

　　非常好辨认的特征，是他原主家族效忠的领主。

　　尤金。
　　主角攻之一，掌握着虫族大部分的经济交易。

　　艾文没着急离开，按照规定，他也受这位领主管辖。剧情里尤金对于家道中落的原主没有过分的关注，偶尔还出手解围几次。抛开为挽留主角受做的极端事，是位风评不错的领主。

　　尤金瞧了眼艾文开裂的伤口，温声道：“去治疗，这里的事不用担心。”

　　艾文含糊地应了一声。

　　“之后会有人接你回家，”尤金又交代几句，“好好休息。”

　　尤金没有过多和他交谈，解围后就派人送他去治疗，如果忽略眼底无法抑制的阴冷感，真的让人感觉眼前的虫族谦逊有礼。
　　他们之间没见过面，原主作为花瓶，也没资格参与家族事务，关系顶多算上级和下属的亲眷。

　　艾文有些明了尤金为什么出手帮原主，尤金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待价而沽的货物。虫族社会里蜜虫稀少，流不出蜜，或许对他有别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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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金没想到上面会有单独找自己谈话。

　　他坐姿随意，对面的秘书没有寒暄，质问道：“瑞文死了，是你干的？”

　　尤金也不兜圈子，笑着承认，“不服从命令的手下，没活着的必要。”

　　秘书皱眉：“就因为这个？”

　　尤金眉梢轻挑：“怎么，你要为他翻案？”

　　秘书沉默，直接把视频资料调出来，然后问出真正想问的，“你们搜查的区域里，有只蜜虫你没有对他进行身份审查，我需要知道理由。”

　　开始是黑幕，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不重很密，像反复磕在硬物上。随之画面剧烈晃动，入镜的是蜜虫过分昳丽的脸。应该是记录仪在殴打的过程，被打偏导致画面和蜜虫贴得很近。

　　“梅、艾文！”有人惊呼，又是衣服摩擦的声音，像在拉扯。

　　艾文不为所动，眼神冰冷，呼吸声因打人变得有些重，带着很轻微的喘。

　　“对……就这样……”画面外传来雄虫的声音，沙哑的，断断续续。

　　视频暂停。

　　画面停留在黏腻、温热，飞溅到艾文脸上，连纤长睫毛上都沾染。

　　“原来是这件事。”尤金记得这是艾文殴打雄虫的视频记录，不知道怎么传播起来。他瞥了一眼，把目光移开。

　　秘书敲了敲桌子，严肃道：“你应该知道找到虫母陛下的重要性吧。审查不仔细……”

　　“你们找了三百年都没找到，现在还抱着幻想？”尤金打断他，唇角的笑带着意味不明的嘲讽。

　　“……”

　　追逐虫母是刻在虫族基因的本性，即使希望渺茫，绝对不会放弃。

　　“我比你们都想要找到那位。”尤金很快正色，抬起手，指尖在全息屏幕轻击两下，调出资料，“这只蜜虫的资料你们都有，调权限就能查到，没有必要浪费资源进行审查。”

　　“再说，他的家族都是我最忠心的手下，作为领主，我关照遗孤有什么问题？”

　　秘书沉默，“我还以为你有了私藏蜜虫的想法。”

　　尤金觉得好笑，真的笑出来，眼中的笑意未达眼底。

　　“我闻不了蜜液的味道，也从未喝过蜜液。”他的语调还是温和，但每个字都带着冰渣，“他根本流不出蜜，早被认定劣等蜜虫，一个毫无作用的花瓶，我对他能有什么想法？”

　　蜜虫无法怀孕，最大的价值就是流蜜，流的蜜越是香甜越受到雄虫们的追捧。最顶级的蜜自然是虫母生产的，而劣等蜜虫一生都不会产生一滴。

　　秘书沉默地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话语真假。他终于收回目光，语气缓了下来，“这次搜查不少有雄虫私藏蜜虫的情况，对于这位蜜虫，我已经了解，会向上报告说明。”

　　尤金站起来，准备离开。秘书欲言又止，在最后还是问出，“当我多心，你为什么派人接他回你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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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往回拉，艾文来到大厅，送他的虫族临时被叫走，给他指了方向匆匆离开。各种虫类来来往往，大多数都是伤员。黑发红眼、金发碧眼、蓝发蓝眼，各种发色都有。不同领主下的虫族特征大体差不多。

　　从咨询台得知，现在医疗资源紧张，人手不够，治疗顺序都是按评级排。对方建议他可以先去做测试，资质优秀的虫族会有优先治疗的特权。

　　结果为D，自然是没有资格优先治疗。艾文没有表现过多失望，随意地在上面点了两点，变成:D。

　　艾文把结果收好，目光看向旁边的自助机，考虑到医疗资源可能跟不上，大厅配有免费自助医疗箱和单人小隔间。

　　一只橘白色的小机器人拦住他，机器脑袋有两只尖尖的耳朵，像是小猫耳，屏幕上显示蓝色可爱的颜文字作为面部表情。

　　OvO ：“您好。智能3077号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问您有时间进行数据抽样采集吗？”

　　数据抽样采集是虫族社会的关怀服务，很常见。在失去虫母的今天，雄虫会精神躁动影响战斗力，蜜虫也会因为心情郁闷而产不出蜜。类似免费体检，□□采集后智能会把身体报告发送个人。

　　艾文蹲下来，捏了一把小机器人的耳朵，没感知到其他人的灵丝，完全没有自主意识的物件，不知道怎么操控的。

　　“您在摸我吗？”小机器人的耳朵顺势模拟抖动下。

　　“上面有灰尘，帮你擦干净了。”艾文收回手。

　　显示屏的眼睛眨动，似乎在思考话语的真假。屏幕黑了一瞬，调出最适合的表情，>ᗜ<：“谢谢。”

　　这让艾文想起天天宅在洞府的同门，喜欢用小人偶跑腿传话，偷偷捏一把人偶的脸，面上贴的符咒呈现不高兴的符文。艾文心情稍好，点头同意，就跟小机器人取了单独的医疗室。

　　“感谢您的配合，出于对隐私考虑，采集过程会全程保密。”小机器人保持微笑的颜文字，“为了不让您感到肌肉酸胀，建议您平躺的姿势。”

　　“另外，请告诉我，您的偏好，我将选择您的心仪雄虫类型，进行全息投影，辅助采集。”

　　这一连串话艾文听的一头雾水，他以为只是采点血，疑惑地问，“你要采集什么？”

　　˵＞𖥦＜˵：“需要采集您的JY。”

　　小机器人腹部机箱打开，露出空空如也的肚子，里面装的是玻璃制做的容器。

　　“请脱下裤子，准备采集。”

　　艾文：“……”

　　艾文拒绝机器人的采集，小机器人以为他舍不出，还在不停安慰他，“没关系，你已经很棒了。”

　　采集没做成，艾文从医疗室出来，就取了自助药箱。隔间里面只有一张雪白的病床和一面镜子，艾文找了一圈没发现椅子，就坐在床上。伤口看起来吓人，伤口其实不深，消毒包扎就行，唯一麻烦就是不能沾水。

　　艾文咬住绷带的一头，低头把手臂上的伤口缠紧，安静如鸟雀，最后顺手系了蝴蝶结。

　　背上还残留被石块咯出来的疼，淤青过几天就消退，问题不大，一想到是雄虫留下的痕迹，艾文就忍不住暗骂一声。

　　“有病。”

　　处理好伤口，艾文途径行政区，看着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虫族星际疆域图，思考修炼的星球选择哪里好。

　　经过瑞文的事情，艾文对雄虫都没什么好印象。他在大厅安静地看自助药箱的使用说明，旁边的雄虫恶狠狠地盯着他，发出急促不满的呼吸声。

　　看起来原主真的很遭人恨，随机都能引发路人不满。

　　一个声音打断他，“艾文！”

　　金发碧眼的雄虫喊了他的名字，见他不应声，快步走过来，表情似乎很不高兴，“喂，叫你呢。”

　　艾文在剑灵11提示下，少得可怜的原著剧情里想起这人的信息。
　　德尔康，顶级医疗家族的雄虫，虽然不效忠尤金，而是选择其他领主，家族让他和原主交朋友，被原主甩了脸色，这事被他一直记着，两人闹僵。

　　原主评级为D，被家族保密得很好。不想和人走得太近，怕不小心暴露自己是劣等蜜虫，但家族覆灭后，这件事很快就暴露，下场更惨。

　　德尔康蹙眉：“你在做什么？”

　　艾文：“……”

　　11：好问题，人来医院能做什么？

　　后知后觉意识到问题的德尔康也不尴尬，换了话题，“道尔家族忙到怎么没人来送你？”

　　艾文没说话。

　　这位消息有点滞后，还不知道原主家族的事，不然态度不会如此和善。

　　德尔康没在这个话题打转，他的注意力突然被别的吸引，鼻尖略微抽动，凑近轻轻嗅闻，“你的蜜好香。怪不得道尔对你的蜜控制那么严格，不久前还有人说你流不出蜜，真是无稽之谈。”

　　接二连三地在原主的雷区蹦跶，尽管在德尔康看来这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话。

　　这对艾文没什么影响，他不需要像原主费力维持家族的体面和骄傲，也不在意别人，自然不生气。他的生活很简单，三点一线的修炼，只要别打扰他。

　　德尔康打量许久未见的艾文，他竟然没生气，换做以前听到这种流言，早就迁怒让周围人都滚。今天不知怎么，尽管艾文不咋说话，心里莫名有点雀跃。

　　11：“主人，你保持警惕。”

　　11：“我看到，你会被他强制治疗的画面。”

　　剑灵11不仅被灌入大量现代化虫族知识，似乎被改造能预测到部分故事走向，提示艾文。

　　艾文：“不想看。”但画面已经涌进来了。

　　纯白的医疗室，冷光灯刺眼。他被锁在一张床上，手腕被扣。

　　德尔康握住他的肩膀，铁钉把人钉在手心里，眉头微皱，像是极为不满的表情。“别动。”声音带着那种公事公办的冷，但尾音沉了下去。

　　擦伤缠绕着着雪白的背上，勾勒出蝴蝶骨起伏，如同雪中红梅。

　　指腹涂抹药膏，很慢的、仔细的，顺着脊背往下滑。整个过程，蜜虫眼尾被逼出一抹稠丽，恨恨地盯着他，单薄纤细的背都在颤抖。

　　一时之间，艾文被乱七八糟的剧情走向塞得有点出神。

　　艾文沉默，纠正道：“……我不会走什么剧情。不许把你看过的话本子代入我身上。”

　　11不满地反驳，这都是他看到的，还有很多细节他都没放出来。画面突然消失，剧情发生变动。

　　“你在听我说话吗？”德尔康的声音把他拉回来，眉头皱成一个明显的川字，“我问你，你的伤谁处理的？处理太粗糙。”

　　“我自己。”艾文说。

　　德尔康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你自己？”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不耐烦，“你懂治疗吗？你知道伤口感染会怎样吗？”

　　艾文：“……”

　　本来回答，就是想让对方觉得无趣离开，现在却被缠上。

　　烦。

　　“走吧，现在跟我去选治疗小组，”德尔康扬起下巴，眼睛亮得如同翡翠，“别误会，我们家医疗资源多得用不完，分你点。”

　　11哇哦一声，“傲娇。”

　　艾文本来就没有打算和这里雄虫牵扯上关系的想法，他盘算着原主手里还剩点的钱。处理好伤回去收拾东西，就找个山清水秀的星球闭关修炼，顺便找材料重新铸剑。重新洗髓，把体内影响他修道的东西去掉。

　　艾文：“谢谢，不用了。”

　　“你拒绝我？！”德尔康愣了一下，用眉毛表达他的不满和不解。

　　艾文还是一字不说，不带感情地看向他，德尔康这次却读懂了艾文的意思。

　　他不需要。

　　并且希望他赶紧离开这里。

　　“你什么态度？”德尔康的表情冷了下来，他的面相不属于开朗类型，但一旦不笑，冷厉的气质比恶徒看得人心里发毛。

　　艾文真的不知好歹，难得他不计前嫌。

　　德尔康的目光忽然注意到走廊那头，两个穿黑色西装的雄虫，步伐不紧不慢，一看就是来接人的。他们正往这边走来，德尔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认得那些人，尤金的人。他们来这里，加上艾文的态度，只有一个可能。

　　原来如此。

　　德尔康的内心从未有过如此不愉快。

　　艾文等了一会他的情感宣泄，脑子里把虫族星际图过了遍，定下自己将要去的星球，“你说完了吗?”

　　“别后悔，到时候伤口恶化，别来找我。求我我也不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艾文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我不在意。”

　　这句话熄灭德尔康的关心。

　　那股蜜味又钻进鼻腔了，比刚才更浓。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骂了一声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