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的极夜》夏日多巴胺

8、旅程

　　图发上小红书，点赞的人纷沓而至，留言里乐其发布的内容格外显眼。
　　乐其：遇见你很幸运（爱心爱心爱心）

　　何敏芝没管，去浴室洗澡，出来的时候微信显示99+消息。头发刚吹干，拿手机的时候静电刺啦一声，她疼得缩回手。心也跟着一紧，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林易安的消息？

　　解锁开屏幕，结局喜忧参半。
　　忧的是林易安没发私聊消息给她，喜的是至少还有点音讯——

　　她去洗澡的时候，林易安拉了个群，取名“观鲸”，大致发了些明天的注意事项，多穿衣服，带晕船药，最重要的一点，要早起。
　　过去码头9点集，路程要4小时，明天还会下雪，如果中途休息，可能要5小时。

　　@到人，3点半他会去接乐其，4点过来接何敏芝。
　　群里乐其对这些安排连连答“好”，一切服从组织安排，何敏芝也保持队形，跟着答“好”。

　　这就是木头博士生吧，何敏芝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上，拿枕头捂住脸，手猛捶床垫发泄。
　　又躺了一会儿才恢复心力，坐起来拿一只玩偶握在手里，再解锁手机。

　　何敏芝的一个“好”字足以召唤神龙。
　　乐其在群里简直撒了欢，一直@何敏芝——
　　你刚发的画真好看！
　　看到我给你的留言了吗！
　　我加你好友了你记得通过一下！
　　……
　　每一句都以感叹号结尾。
　　林易安倒是安排好行程之后没再出现过。
　　也没给她私聊发消息。
　　哼。
　　何敏芝捏玩偶的手又紧了些。

　　何敏芝看着那一串感叹句，还有添加好友的红点标识，手悬在空中，还是没点通过，插科打诨回复一句：困了，大家都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见。

　　也许是受了白天的刺激，何敏芝睡得不太安稳，还做了个模模糊糊的梦。

　　梦里她上课传阅欧洲古典油画册被老师逮住，正在走廊罚站，怀里抱着那本厚厚的油画书，手格外酸。
　　阳光正好，她换个姿势，把画册打开举到头顶遮阳，抬头去看教学楼外香樟树缝隙里洒出来的光。

　　林易安不知道为什么不在上课，偏巧这时候经过这里，远远就看到她头顶举了本全是赤胸裸|体的书。

　　走到她身边的时候，还居高临下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等她走了何敏芝才反应过来，双脸发烫把书放下来合上。
　　乐其不知道从哪里出来，把那本书打开，一个劲地感叹：“大师的作品就是这样好，你给我签名……”

　　闹钟响起，她浑身灼热惊坐起，起身拿床头的矿泉水猛灌给身体降温。

　　这个梦极其真实，因为这是高二那年她的真实经历，不过那时候她手里并没拿书，而是因为上课跟同桌的男生讲话被请出去。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还在嘻嘻哈哈地讨论刚在语文书上的绘画创作。
　　大诗人们没一个逃脱了他们的二创。

　　那时候林易安从楼梯拐进走廊出现。
　　何敏芝瞬间噤声，眼睛也不眨地盯着他走过。和梦里不一样，他甚至没侧脸看她一眼。
　　只留下身上的柠檬气息。

　　她就着柠檬的味道联想开，酸味果汁滴落手臂的冰凉触感，他的唇纹，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如果属于她……

　　思及此，她赶紧收回发散的意识，把手里捏得直响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里。

　　车准时4点停在酒店外，她今天退房，拖着箱子出门。

　　林易安开车，乐其坐后排。看她来了灵活地挪着屁股来靠右这边，拉开车门跑过来接她手里的箱子。
　　乐其边把箱子放进后备边说：“你昨天是不是睡得早？记得通过我的好友验证。”

　　后面还说着什么，何敏芝已经听不清，林易安把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转过脸来看她。
　　眼神相接，和梦里她顶着那本书看他的时候何其相像。

　　现在她没顶着书，却还是脸红了，梦里的画面再现，和他此刻的脸叠加，有种说不出的羞|耻感。

　　他不知是不是也没睡好，声音比昨天还沉，带着一丝沙哑感，如有细茧的手轻拂过她的耳：“早餐在后座，还有晕车药，吃过早餐就吃掉。”

　　后座。
　　行吧，何敏芝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厚着脸皮找些“司机开车需要有人陪伴”“我手机里的歌分享给大家”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坐在副驾驶。

　　林易安倒是早安排好了她的去处。
　　她迈脚跨上后排，啪地使力把门关上。

　　开出特罗姆瑟城外，雪比昨天下得更大，路灯渐灭，无尽的黑夜里，雪随着车速移动夹杂着风如利刃落到车窗。

　　何敏芝坐在后座系着安全带，试着努力盯着挡风玻璃，没两分钟眼睛已经有些疼。
　　那一刻她火气全消，有些心疼开车的林易安。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黑暗里只有被驾驶座屏幕染亮的侧颜，全神贯注开车，薄而透明的唇紧闭。
　　像极了他当年在教室里专注解题的样子。任凭身边的同学课间吵闹，他自有自己的世界。

　　说实话，她昨天晚上开心到很晚才睡着，早上半睡半醒之间还做了那个梦，上车暖风一吹，早有些困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提心吊胆，怎么也睡不着。

　　好在乐其的话没停过，有趣的经历让她睡意逐渐消散。
　　他一个人先输出了一大堆经历。
　　原来他也在牛津读书，跟风学了经济，毕业之后做了不到一年投行的工作，觉得无趣，就此开始了环球旅行。
　　从南极越过赤道一路走到北极。

　　何敏芝羡慕到不行，她也爱旅行，可是有努力了那么多年才进去的游戏行业，拿着还算不错的薪水，终于在安城分期付款给妈妈买了新房。
　　也不知道哪一年才能过上他这样自由快活的经历。
　　她听得认真，满心的问题，遇到关键的旅行攻略，就拿随身的ipad记录下来。

　　她习惯了，走到哪里都带着ipad，看到什么都先把那一刻的感触先画下来。
　　有时候当你离开了那个空间，没有了那里的气息，就再也无法画出那时候心里的悸动。

　　乐其看她打开procreate激动得不行，问：“你就是拿这个软件画画吗？”
　　“嗯。”她点头。
　　“我从小就对这些没天赋，好羡慕你这样的人。”他语气里的爱慕毫不遮掩。
　　“我也羡慕你这样数学好的人，我当年被这门课害得不轻……”她边写边说。
　　乐其突然问：“昨天你发的那幅画里，大树下站着一个人。”

　　何敏芝手里的笔一顿，画布上笔刷的痕迹明显歪了，她熟练点撤回按钮，用余光瞧林易安的方向。
　　“嗯。”她又点头，反正林易安也不会知道她的账号，无从查询。

　　乐其一贯地直白：“是我吗？”
　　“啊？”何敏芝被这问题击中，笔尖又歪出去一截。

　　“我把那个人放大放大再放大，手里好像拿了一只牛皮纸袋子，很像我昨天送给你书的那个啊。”
　　对哦，何敏芝怎么完全没注意到，装那本书的袋子和装玩偶的几乎完全一样。

　　车还在极夜里行驶，路边偶尔路过的木头房子外，圣诞装饰灯在雪里忽明忽暗。
　　何敏芝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抑制住狂跳的心跳，答：“不是。”

　　乐其凑拢靠近他的身子失望地往后一躺，长腿百无聊赖打直伸个懒腰。

　　“虽然很失望，还是忍不住问，那你画的是谁？你喜欢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