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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奚奴(二) 跪下去。 ...

  •   砰——

      两个青衣小太监抬着一个大木盆,直接丢在了正在洗衣的贺兰奚面前,趾高气扬的说, “喏,一会把这盆也洗了,德祥公公吩咐了,洗不完不许去吃饭!”

      贺兰奚往那盆里看了一眼,里面装的都是些太监的衣服,这两个小太监一定是受了德祥的指示,才敢明目张胆的把这些衣服丢到这。

      “看什么看?”其中一个小太监看贺兰奚不为所动,呵斥道,“当自己还是什么大人物吗?我告诉你来了这,就得守我们这的规矩。赶紧干活!下午把厨房水缸里的水打满,柴火也劈了,敢偷懒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贺兰奚面无表情的看了那小太监一眼,深不见底的黑眸让他莫名有些怵。

      小太监心底发毛,哼了一声,拽着同伴就走了。

      两人离开后院,回到值房,德祥正翘着二郎腿在那喝茶。

      小太监殷勤的迎上去,堆着笑脸道,“公公,事都办妥了。放心,有奴才在,保管让他闲不下来!”

      德祥慢慢放下茶盏,尖着嗓子道, “这奚奴啊,仗着从前有些风光,到现在都分不清自己的身份,昨日见了我连个招呼都不打。咱家一个太监,他对我不敬也没什么,可他惹主子不快,那就是大事了。咱家得好好替主子管教一下他。”

      “公公明智。”

      德祥满意的点了点头。

      自贺兰奚到含章殿已一月有余,德祥看出雪琼对贺兰奚不喜,为了讨好雪琼,故意安排贺兰奚做那些脏活累活,变着法的折磨他。

      再者,他们这些太监,阉人一个,天生被人瞧不起,哪能想到有一天还能指使从前的状元郎,为自己洗衣刷鞋,劈柴打水,因此使唤贺兰奚时,不免也生出几分满足的快感和优越。

      这日午后,雪琼想起贺兰奚来含章殿也有一个多月了,特意叫来德祥,询问贺兰奚的情况。

      德祥立马打小报告说,“公子,奴才按照公子的吩咐,给奚奴安排了住所和活计,都是些轻松不累人的活。可这奚奴可能养尊处优惯了,干活推三阻四,还经常偷懒。”

      “前段时间,他还和同屋的人起了摩擦,奴才没办法,只好让他搬了出去。”

      “搬去哪了?”

      “这个.....殿里没有多余的住处,奴才就让他搬去了柴房。”

      德祥一边说一边观察雪琼的脸色,见雪琼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心下得意,知道自己这步棋是走对了,又道,“也不知道奚奴能不能住的惯?奴才想着,等过段时间再让他搬回去,马上要入冬了,万一冻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奴才虐待他呢。”

      雪琼神色一动,淡淡道,“一个奴才,哪来的资格挑三拣四,住柴房也是便宜他了。还有谁让你给他派轻松活计的?”

      德祥装作惶恐的样子,“奴才知错。”

      雪琼没有傻到全然相信德祥的话,这人在宫里多年,最会看眼色行事,当初雪琼让德祥安排贺兰奚,也是存着给贺兰奚一番教训的意思,他相信这段时间,贺兰奚在德祥手下一定没少吃苦头。

      因此雪琼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让德祥起来。

      他琢磨着这段时间,给贺兰奚的苦头够了,也是时候换一种方法折磨他了。

      “你去把奚奴叫过来。”

      “是。”

      没一会,贺兰奚进来了。

      他穿了一件墨青色衣裳,是宫里太监最常穿的一件衣服,明明十分普通,可穿在他身上文雅温润,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雪琼眯了眯眼,他原以为贺兰奚吃了这一个多月的苦头,定然磋磨了不少,可除了消瘦苍白了些,几乎没什么变化,气质一如既往的沉静,丝毫看不出消沉颓废之迹,甚至气色比刚从狱中回来那会好多了。

      他瞬间对德祥不满起来,他费劲把贺兰奚弄到含章殿,是让这个人享福来了?

      德祥敏锐察觉出雪琼的不快,呵斥道,“大胆!奚奴,见了公子怎么不行礼?”

      贺兰奚撩起袍角,慢慢跪了下去。

      雪琼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挥手示意德祥退下,幸灾乐祸道, “怎么样?给人当牛做马的日子还适应吗?”

      贺兰奚和上次一样,依旧望着雪琼,没说话。

      雪琼眯起眼睛,胸腔无端窜起一股火。

      明明他已经赢了,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可贺兰奚一点反应都没有,搞得好像这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他自以为的报复反击在贺兰奚不痛不痒的态度面前,就像打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的,不仅没有想象中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极其窝火愤怒!

      雪琼冷冷盯着他,半晌按耐不住的道,“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贺兰奚低声道,“为什么不杀我?”

      听到这话,雪琼心情又奇异般的平静下来,他慢条斯理道,“你以为呢?不会以为我对你余情未了,或者是念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不舍得杀你吧?”

      贺兰奚瞳孔一颤。

      雪琼嘲讽一笑,声音骤然狠戾起来,“恰恰相反,就是因为你太该死!所以才不能这么便宜你!”

      他站起身,慢慢朝贺兰奚走去,“可怜我那时识人不清,上了你的当,连带着爹爹也葬送了性命。你欠我的,欠我们家的,今后我都要一笔笔讨回来。”

      贺兰奚看着那双杏眸中倾泻的浓烈恨意,心头隐隐作痛。

      雪琼并未察觉,直起身子冷道, “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伺候吧,好好学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奴才。你命本就如此,从前不过是侥幸走运,不管再怎么折腾,也洗不掉骨子里卑贱的出身。”

      训完话,雪琼便让人将贺兰奚带了下去。

      每次和贺兰奚说完话,想起从前往事,他心情都糟糕的很,需要好好平复一下情绪。

      这时崔渐玉身边的小太监过来传话,说皇上今日请了宫外的戏班子,请他过去看戏,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雪琼本不想去,可若是推脱,崔渐玉闹起脾气又是一桩麻烦事,他强撑起精神,洗了把脸,临出门前,忽然命人将贺兰奚叫了过来。

      门口派来接雪琼的太监,看见人出来,立马殷勤的拿出脚踏。

      雪琼却伸手制止了,他挑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冲贺兰奚命令道,“跪下去。”

      小太监眼皮一跳,默不作声退到一旁,周围的宫人都偷偷注视着这一幕,其中不乏有幸灾乐祸看热闹的,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一场赤裸裸的羞辱。

      贺兰奚静静看着雪琼,随后跪在地上,慢慢弯下了身子,他的头垂着,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雪琼垂眸看着贺兰奚低垂下去的细白脖颈,心里这才有了些因羞辱他而产生的快意,他抬脚踩上贺兰奚的背,故意用力碾了一下,贺兰奚闷哼一声,身子弯的更低了些。

      上了车,雪琼直接命太监驱车离开了,独留贺兰奚一人跪在原地。

      走出一百米后,雪琼忍不住撩起车帘,向后看了眼那道仍旧跪在青石板上消瘦的身影。他看到贺兰奚慢慢站起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自己的方向,肤色苍白,眼神却黑如点漆。

      雪琼放下车帘,冷冷地想,似贺兰奚这样清高自傲的人,今日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自己当脚踏,对他来说一定十分屈辱吧。

      贺兰奚不是贪慕权势,喜欢做那人上人吗?那他越是要让贺兰奚尝尝被人踩在脚底的滋味。

      马车一路载着雪琼到了金云台,崔渐玉早就等候多时,他特意让人在自己旁边添了把椅子,硬是要让雪琼坐的离自己近一点。

      虽然崔渐玉同他说话时面上带笑,但雪琼还是察觉出崔渐玉心情不佳,从入座开始,崔渐玉就一直在喝酒,眉宇隐隐透着烦躁。

      雪琼忍不住道,“你怎么了?大白天的还喝酒?”

      听见他的声音,崔渐玉神色缓和了些,伸手给雪琼也倒了一杯,“这是果酒,不醉人,你陪我一起喝点吧。”话里不自觉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雪琼正心烦意乱,顺手接了过来。

      两个人举杯对酌,崔渐玉喝完,将酒盏放在桌上,轻声道,“近来朝中纳妃立后之声,愈演愈烈,那些老东西打着延绵皇嗣的幌子,每天死缠烂打的,让朕召他们举荐的女子入宫,烦的很。”

      雪琼了然,自崔渐玉登基已过去几个月,也到了填补后宫的时候了。后宫向来与前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次选秀纳妃正是各方党派培植势力,光耀门楣的好机会。

      再者,崔渐玉虽已继位,但他年轻尚轻,也没什么强大的母家背景支撑,朝中党派林立,势力盘根错杂,背地里不服他的比比皆是,除了先帝留给他的几位顾命大臣,并无可用之人,恰好他可以借这次选秀拉拢臣子,施展君恩,对他稳固地位不失为一个机会。

      他能想明白,崔渐玉自然也能,可他还是这么抗拒.....

      雪琼有些尴尬,他不想,也不愿去想那个理由。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抬起头正对上崔渐玉一双浸染酒意,目光灼热的双眼。

      雪琼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自然的移开目光。

      “你不问朕为什么不想纳妃吗?”

      “.....为什么?”

      崔渐玉笑了一下,直白道,“因为朕想娶的不是她们,是你。”

      雪琼强颜欢笑, “别开玩笑了,我是男子,怎么能嫁你为妃?”

      崔渐玉皱起眉头,“为何不可?”他抓住雪琼的手,紧紧攥住,执拗的盯着雪琼的眼睛,“你能做崔行闵的妃子,自然也能做我的。”

      “崔行闵行事荒唐,目无伦理法纪,你怎么能和他一样?”

      崔渐玉一怔,眼底闪过一丝孩子般的委屈,“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啊。我们说过要永远陪着对方的。”

      雪琼无奈的叹了口气,委婉道,“小玉,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我也能一直陪着你。”

      “不够。”崔渐玉执拗道,“我要和贺兰奚,崔行闵他们一样。你给了他们什么,同样就得给我什么。”

      雪琼一噎,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崔渐玉对他的感情,比想象中的还要麻烦。

      “阿雪,不要回避我。”崔渐玉直视着他的眼睛,“自我母妃死后,你就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从前....我不能保护你,但现在我有那个本事了,你还不愿意相信我,接受我吗?”

      雪琼不知该如何回应,若在他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崔渐玉这么一番掏心掏肺的话,他或许会心动。可他经历了这么多,身心早已疲惫,根本想过复仇之外的事。

      对于崔渐玉,他更多是只是把他当作弟弟。

      看着崔渐玉认真期待的面庞,雪琼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丝拒绝的话。

      “皇上。”

      三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尚书郎大人有事求见,正在御书房候着。”

      崔渐玉回道,“告诉他,朕马上回去。”

      “是。”

      “朕有事要先离开。”

      雪琼点了点头。

      崔渐玉眼眸微闪,“方才我说的话,你仔细考虑一下,我等你答复。”

      雪琼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崔渐玉道,“阿雪,我告诉过你,不要躲我。”他微微一停顿,凑近雪琼,暧昧道,“你以为你真的能躲的过去吗?”

      雪琼看着崔渐玉势在必得,明亮又自信的眼神,心中微惊。

      他仿佛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早已不是那个无权无势,被宦官觊觎吓到蜷缩在他怀里,需要安慰的少年,他是皇帝,是掌管四海河山,拥有无上权势的皇帝。

      这天底下还要皇帝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吗?

      待崔渐玉离开后,雪琼一个人在金云台待了许久。

      直到天黑了,德祥见雪琼久久不回,派人去寻,才将喝的醉醺醺的雪琼接回来。

      雪琼意识不清的躺在床上,感觉到有人解开了自己的衣裳,细心温柔的拿热毛巾擦着自己的脸和身子。

      他舒服的哼唧了两声,下意识抓住那只在身上流连的手,想看看是谁伺候的这么贴心。

      那人被他抓住之后,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了。

      雪琼睁着醉意朦胧的眼睛,借着殿中烛火竭力想要看清眼前人的脸。

      那是一张秀美温雅的面庞,在烛火映衬下如玉脂般细腻白皙,雪琼不禁看痴了,恍惚间他还以为是神仙从画上飘下来了,长得和贺兰奚一样好看。

      贺兰奚.....

      雪琼定了定心神,再睁开眼时发现眼前人竟然是贺兰奚,他顿时大怒,一个巴掌拍在了那张方才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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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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