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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召见 他嫉妒阿雪 ...
崔渐玉握紧拳头,胸膛剧烈起伏,“你...你们...”
贺兰奚冷声道,“出去。”
崔渐玉目露杀意,他红着眼眶朝雪琼看了一眼,转身跑掉了。
“小玉!”
雪琼立马起身,随便套上衣裳就要追出去,贺兰奚拽住他的手腕,想要阻止雪琼,却被一把推开。
“滚开,别拦着我!”
贺兰奚手一松,雪琼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他加快步伐,出了含章殿,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看见了崔渐玉愤怒之极,步履匆匆的背影。
“小玉!小玉!小玉,你等等我——”
他上前拉住崔渐玉的胳膊,却被崔渐玉甩开手,转过身来的是一张充斥着怒气的面庞,眼眶通红,瞧着可怜至极。
“小玉.....”
“为什么?!”崔渐玉厉声质问。
自从那天看见雪琼脖子上的印迹,他便有些疑神疑鬼,心神不定,加上父皇生病的事,他睡不着出来走走,不知不觉便走到含章殿门口。
本想进去看看雪琼睡了没有,谁知竟让他撞到这一幕!
雪琼一时懵了,不知道什么为什么。
崔渐玉红着眼瞪雪琼,他们明明都说好了,在这宫里,他们就是彼此最重要最亲密的人,为什么要破坏约定,为什么好端端冒出来一个贺兰奚?
崔渐玉失魂落魄,感到了一种背叛的伤害,他以为他把阿雪当作最亲近的人,对方也一定是这样,如今看来却是不然,毕竟他们连那样的亲密事都做了.......
“你还说你没有事瞒着我!”崔渐玉怒道,“我说他好端端的为何要帮你求情,送你药膏,原来你们早就背着我好了!”
“我....”
雪琼有口难言,不知该如何开口,再怎么解释,他和贺兰奚私通也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崔渐玉原本等着雪琼解释,看他吞吞吐吐,说不出一个字,心下更怒,气的脸都红了。他咬牙切齿道,“你为什么要同他做那样的事?!你喜欢他?”
雪琼摇了摇头。
“那是为什么?!”
雪琼不吭声了,崔渐玉气的太阳穴突突跳,他视线扫过雪琼颈间的吻痕,一个猜测浮上心头。他骤然沉下脸,质问道,“难不成是因为他可以疼爱你吗?”
他听说过前朝有不受宠的后妃,因为耐不住寂寞和侍卫野合私通之事,崔渐玉眸中变了颜色,逼问,“难道你很寂寞吗?因为父皇不传召你,所以你才去找了别的男人,对吗?”
“当然不是!”
崔渐玉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你知不知道后妃私通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你!”他气的话都说不利索,“马上和他断了往来,不要再见面了!”
雪琼面露犹豫,他还想利用贺兰奚报仇,暂时还不能分开,可他也不敢再骗崔渐玉了。
崔渐玉见他不应,瞬间又炸了,“你还敢说自己不喜欢他,你宁愿冒着杀头大罪也要和他混在一起吗?”
他悲愤欲绝的看着雪琼,好像这个人做了全天下最对不起自己的事,雪琼还想说些什么,可惜崔渐玉已经跑没影了。
—
雪琼回到含章殿时,贺兰奚已经离开了。
此刻天还未亮,他却心烦意乱,无心睡眠,一个人在桌前坐了一整夜。
雪琼有心想再找崔渐玉谈谈,可又担心他在气头上,便想让他先消消气。一连好几天,他都没有去找崔渐玉,贺兰奚也没有再露过面。
到了第三日,雪琼实在按耐不住,主动去了扶光宫。
三淼正蹲在院子里,拿着一个药炉往碗里倒药,看见雪琼进来,忙道,“贵人来了。”
“这是怎么了?小玉病了?”
三淼往屋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前几天晚上殿下晚上出门,回来就病了,这几天心情也不好。”
雪琼知道崔渐玉是担心自己,却没想到因着这事,崔渐玉把自己活活气病了。他越想越愧疚,对三淼道, “药给我吧,我送进去。”
“好。”
雪琼进屋的时候,崔渐玉正躺在床上看书,听到有人进来,他还以为是三淼,头也不抬的问,“药熬好了?”
“嗯。”
听见这个声音,崔渐玉一愣,声音顿时生硬起来,“你来做什么?”
雪琼把药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崔渐玉脸色稍有缓和,但想起雪琼与贺兰奚的事,顷刻又冷了下来,“看我?我是你什么人?用得着你这么关心?”他扭过脸道,“不需要你假惺惺的,你走吧。”
雪琼打量着他的神情,试探道,“那我走了?我真走了?”
崔渐玉用力攥紧被衾,没有说话。
雪琼站起身就向殿外走去。
崔渐玉猛地转过头,见雪琼竟然二话没说就走了,脑袋嗡的一下。
以前他闹脾气阿雪都会过来哄哄他,现在有了贺兰奚,就对他这么不耐烦了吗?他再也不会关心自己,哄着自己了吗?
崔渐玉眼底闪过一丝惊慌,怒道,“站住!你敢走一个试试!”
雪琼停住脚步,“你到底是让我走还是不让我走啊?”
崔渐玉气道,“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语气中竟带着几分委屈的意味。
雪琼又溜达回去,坐到床边,觉得崔渐玉这个性子倒真有几分像以前的自己,也不知道那个时候他是不是也一样无理取闹,难哄的很。
“我若不想看见你,干嘛还过来?”
崔渐玉默默垂下了眼睫。
“小玉。”雪琼语重心长道,“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知道你那天说的那些话是为了我好,我很感激。在这宫里,我也只有你一个朋友。只是这件事实在不适合让你知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能陷你于不义,把你牵扯进来.....”
崔渐玉听着猝然抬眸,方才还黯淡的双眼一瞬间焕发光彩,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你...你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对你很重要?”
雪琼点了点头。
崔渐玉迟疑道,“那....我和贺兰奚比呢,我们两谁在你心里更重要?”
雪琼毫不犹豫道,“你。”毕竟他恨贺兰奚恨得想让他去死。
崔渐玉果断道,“那你和他断开,以后再也不许见面。”
雪琼哑言,他不能告诉崔渐玉,他要接近贺兰奚报仇,如若分开,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崔渐玉见状提高音量,“你还是不愿意和他分开?!”
崔渐玉眼中喷火,他看着雪琼低垂下的一小截雪白的脖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你不想和他分开,不就是因为他可以疼爱你?若你想要,我也可以!”
雪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眼中满是悚然,“你...疯了吗?”
崔渐玉脸色羞红,他觉得自己也许是疯了吧。
他一向是厌恶男人的,每次福海用那种垂涎又粘腻的眼神盯着他,他都恶心的想吐。但那晚他站在门外,听着他们在里面的声音,除了满腔怒火惊愕,其实还有一种....隐秘的嫉妒。
只因贺兰奚面前的阿雪,不管是声音还是样子,全是他没有听过,见过的。
他听到那道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那种无理取闹的,略带泼蛮的语调,应当是在很亲密人的面前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可是阿雪从来没在他面前这样过,他和贺兰奚才相识几天?
他嫉妒阿雪和旁人亲密,远胜于他。
雪琼轻咳两声,“别开玩笑了,你又不喜欢男人,而且我根本不是因为......”
“你怎么不知道我不喜欢男人?”崔渐玉皱着眉打断,他看着雪琼尴尬的双眼,执拗道,“万一我喜欢呢?”
雪琼躲避着他的视线,赶紧端起小桌上的药,吹了两口,试图把这个话题跳过去,“先喝药吧,再不喝就凉了。”
崔渐玉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抿唇道,“那你喂我。”
雪琼想了想,还是用舀了勺药喂到了崔渐玉嘴边,省的他再闹脾气。喂药的时候,崔渐玉始终不加掩饰的盯着他看,雪琼不禁头皮发麻,忍不住猜想崔渐玉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他只把崔渐玉当作弟弟,对他多加照顾也不过是心疼他和自己一样,小小年纪便没了母亲,要一个人在这宫里艰难度日。
两人各怀心思面对面坐着,药才喂了一半,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急促的脚步声,片刻后,三淼领着元宝慌里慌张的进来了,两人脸上均带着如临大敌之色。
元宝一入殿,便扑到雪琼面前,慌张道,“快,快和我回去!出事了!”
雪琼被他弄的也不由有几分紧张,“怎么了?”
元宝道,“皇上身边的刘公公过来了,传你今晚侍寝!”
—
此言一出,雪琼和崔渐玉面色齐刷刷一变,两人均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疑紧张之色。
崔渐玉脸色微沉,他一把攥住了雪琼的手,眼中满是担忧。
雪琼来不及多言,立马和元宝回了含章殿,平日宫里见过的没见过的一群太监都在正殿规规矩矩的候着。
正前方站着一位年纪四十的太监,正是皇上的贴身太监刘公公。
“这位便是方贵人吧?”
雪琼不敢怠慢,客气的道了声刘公公好。
刘公公给他也行了个礼,“咱家奉皇上的旨意,来传召方贵人,劳烦方贵人和咱家走吧。”
“是。”
一路上,雪琼心中忐忑,不敢多说一句话。
到了霄云殿外,刘公公率先进去通报。
霄云殿气势恢宏,琉璃玉瓦,檐上一排上古脊兽,自南朝北,面目凶恶,殿下侍卫腰佩长刀,神情肃穆,光是站在这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庄严威压。
雪琼脑中混乱,手心里满是濡湿的汗,皇上不是还病着吗,怎么会让他来侍寝?万一真的要侍寝,他该怎么办?
前几日刚被崔渐玉撞破他与贺兰奚的私事,今日皇上又突然派人来传召他,接二连三的变故让雪琼应接不暇,不由得有些慌乱。
刘公公很快就走了出来,“贵人,请随奴才进来。”
雪琼深吸一口气,随刘公公进入殿中。
他低头看着冰冷华丽的大理石板,一路走来,宫殿安静的几乎没有一丝声响,只有几只烛火轻轻摇曳着,不过那暖黄的烛光被偌大的宫殿衬得那么渺小,好像怎么也驱散不了黑暗角落里幽幽的森冷之气。
一直到了内殿,光线才明亮了些,几位年轻的宫娥正无声的服侍坐在床上的皇帝用药。还未等雪琼看清眼前情形,刘公公便跪了下去,他也有样学样,跪在地上,向皇上行礼问安。
“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饶是雪琼做好了准备,说话时声音也不自觉发颤。
这是皇帝,是天底下身份最尊贵的帝王,他不用说一句话,便可让人心甘情愿的臣服跪拜,战栗匍匐,只因他掌握着杀生大权,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那一刻,雪琼忽然有些懂了,贺兰奚为何要不择手段的往上爬,太子和四皇子为何要争得头破血流,也要做上那个位置。
权利的滋味,便是这样诱人。
他忍不住妄想,倘若他也有这样的权利,杀太子还是贺兰奚,到时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起来吧。”
皇帝的声音浑厚中透着一股温和,这让雪琼的紧张感消减了许多。
雪琼站起身,周围的宫娥已经在有条不紊的往外退,转眼间,殿内其余人便消失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他和皇帝两人。
雪琼规规矩矩的站着,不敢随意抬头打量。
皇上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这几日惠妃与皇后一块在御前侍寝,惠妃素爱撒娇,皇后性子冷,看不惯惠妃那股子妖媚,常常出言讥讽,惠妃受了委屈,便在他面前哭哭啼啼,引得皇后更加反感。
两人争吵不休,谁也不让谁,吵的他头疼欲裂,索性将两人都打发了回去。
他知后宫素来爱争风吃醋,换谁来都会成为众矢之的,说不定还会得罪惠妃与皇后,思来想去,这才想起方应雪的存在。
澧朝历史上从未有皇帝纳男妃的先例,一年前他生了场重病,当时钦天监说后宫阴气过重,阳气匮乏,以致损伤龙体,皇后不顾他的反对,硬是从州县中选了一位八字合适的少年入宫,随便封了个位分。
此后他忙于朝政,将此事抛于脑后,若不是这次生病,倒真忘了宫里还有这么一号人。
让方应雪来侍疾,一来有理有据,后宫太平,二来,他也想见见这孩子。
当初因他人一时之言,这孩子便辞家千里,入宫受了这么大的罪,实在是不该。
皇帝看着面前的少年,瘦弱的好像风一吹就倒,罕见的生起一股怜悯之情,
“别紧张,朕叫你来,是想与你随便聊聊。”皇帝道,“在宫里过的可还好吗?”
“回皇上,一切都好。”
“朕记得你贯籍好像是安阳吧,那地方听说香梨很好吃。”
雪琼没想到皇上竟是和自己话起了家常,他见皇上面色平和,并无淫邪之色,渐渐放松了许多。
若是脱去龙袍,光看长相,和坐在路边,随和亲切的老头没什么区别。只是皇帝到底是皇帝,举手投足间仍会不自觉透露着上位者的从容威严,让人也不敢造次。
雪琼看着皇帝随和的模样,再想想太子的暴虐和端王的荒唐,心中可惜这么和善的人,怎么会教导出那样的儿子?
依他看,崔渐玉的脾气秉性,比这几人个个要好得多。
皇帝问了几个问题后,道,“你小小年纪,便离家进京,也着实不易,若你以后在宫中有什么难处,便来找刘公公,他会帮你的。”
“小民谢过皇上。”
皇上听他自称臣妾别扭,让他换个称呼,他便自称小民。如此,雪琼才真正放下心,明白皇帝对他并无那个意思。
雪琼大着胆子道,“能为皇上龙体安康出一分力,是小民之幸,小民感念皇上恩德,六皇子也常说皇上仁政爱民,有皇上在,乃是天下万民的福分。只要皇上圣体康健,小民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六皇子?”皇帝愣了一下,道,“他说朕仁政爱民?”
“是。”
“如何得知?”
“皇上仁爱,上至八十岁老妪,下至三岁小孩,长了眼睛的都能看见。”
皇帝忽然笑了一声,雪琼后背已经湿了一片,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笑自己马屁拍的太过拙劣。
“他还说朕什么了?”
雪琼眼底一亮,按耐住激动的心情道, “回皇上,六皇子常挂念皇上,此次听说皇上病了,殿下日夜挂心,也担忧的病倒了。”
皇上不说话了,他并非看不出来这孩子故意在他面前提及六皇子,他从前不喜六皇子,对这个儿子的印象十分模糊。
有道是最是无情帝王家,但帝王也是人,哪能真的没有七情六欲呢?尤其是这些年,随着年岁增长,人将迟暮,也开始留恋起为数不多仅有的温情,这孩子的一番话无疑勾起了他心里那丁点的父子人伦之情。
端王谋逆横死,太子与四皇子手足反目,暗地里笼络朝臣,分庭抗礼,其余几个年纪还小,玩心甚重,细细数来,他这几个儿子竟没有一个省心的。
想起崔渐玉,他记得之前倒是听尚书房的太傅说,那孩子功课倒是不错。
雪琼看皇上思忖许久也不说话,心里越发没底,就在他忐忑到极致时,皇帝发话了,“嗯,朕知道了,难为他有心了。”
雪琼暗自松了口气。
熄了烛火,皇帝就要休憩了,雪琼已明白自己是来侍疾的,便和值班的宫人跪在外面守夜。
宫殿内只亮了两盏宫灯,微弱的烛光,如黑夜中的星子,忽明忽灭的。
夜已深,殿内还时不时传出皇帝翻身的声音,雪琼小心翼翼的冲里面道,“皇上,睡不着吗?不如小民给皇上唱个小曲?”
旁边的太监正在打盹,闻言整个人都清醒了,如临大敌的看着雪琼。
过了一会儿,皇帝的声音幽幽传了出来,“你还会唱曲儿?”
雪琼道,“从前在家时,总听姐姐唱。”
实则是他在清源镇时,总听玉娘唱,那个时候,玉娘怀着身孕,每晚都要给腹中的孩子唱摇篮曲,他躺在屏风的另一侧,每每一听,便困意上涌。
皇帝沉默半晌,突然道,“你唱吧。”
“是。”
雪琼模仿着玉娘的语调,轻声唱了起来,“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儿,蛐蛐叫铮铮儿........”
寂静的宫殿内回荡着少年低沉轻盈的嗓音,那声音干净的不掺一丝杂质,唱的很是认真,皇帝闭眼躺在帐内,听着听着竟真的涌上一丝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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