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要债 那沉默寡言 ...

  •   入冬以来,清源镇连着好几日天气都阴沉沉的,今日难得是个艳阳天,恰好又赶上首富家公子的生辰,一大早人们都收拾妥当,挎着篮子上门去祝贺。

      十里八乡的村民都知道首富甄老爷爱子如命,每年甄公子生日,不仅要摆好几桌酒席请村里人来吃,一人还送一包甜果子和枣糕。

      是以村民们都期盼着这一天,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甄府院内一片盈盈笑语,恭维祝贺之声不绝,人们都卯足了劲逗甄老爷夫妇还有小公子开心。

      后院的瓦匠们正在搬砖砌墙,最近甄府修葺房屋,瓦匠们每天从日出干到日落,除了中间喝水吃饭,几乎没停下来过,此刻听着前厅的欢声笑语,心里不由生出了几分艳羡。

      有个瓦匠叹了口气,“干什么都不如投一个好胎啊,老子在这累死累活的,一天的工钱还抵不上甄老爷一桌宴席,”

      “哈哈哈哈哈不如你现在过去问问甄老爷还缺不缺儿子?”

      “滚你奶奶的。”

      两人斗着嘴,方才说话的瓦匠见手边的砖都快没了,扯着嗓子对角落里一少年道,“倪兄弟,你动作快点啊,这砖都快用完了。”

      那少年穿着件半旧灰袄,头发乱糟糟的将小脸挡了个大半,他应了句马上,然后吃力的将几大块转头搬了过去。搬完,未来得及歇口气,又急忙走回去搬下一趟。

      他手腕细的一只手就能握住,怀里抱着一摞转头,走起路来步伐异常沉重,和周围身强力壮的汉子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两人不由对视一眼,纳闷就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子,怎么会过来做搬砖的活计?若不是熟人介绍过来的,他们才不要。

      这人不仅砖搬的慢,性子也闷闷的,一到吃饭的时候就一个人捧着碗坐在角落里,和谁也说不上一句话。再者,他们就没听哪个男人会叫雪琼这种名字,一听就不像个男人,反倒像个娇滴滴的姑娘家。

      那沉默寡言,穿着半旧灰袄的少年,正是雪琼。

      如今的他和一年前逃出京城时的模样大相径庭,饶是倪海照站在这,或许都认不出眼前这个满手冻疮,嘴唇被吹的干裂的少年,会是自己捧在手心,娇生惯养的孩子雪琼。

      他晒黑了些,脸上是一种疲惫到极致的麻木,眼珠不复从前的灵动狡黠,死气沉沉宛如濒死鱼目,嘴唇因为过度劳累一点血色也没有,看着下一秒就好像要晕过去。

      好在搬了没一会儿就到了吃午饭的时辰,今日瓦匠们托甄小公子的福,每人碗里多加了一个鸡腿。

      干了一上午活,打好饭,瓦匠们就找了个角落,三三两两的坐在一块,一边吃一边说笑。

      雪琼照旧一个人坐在角落,埋头吃饭,忽然喉头一痒,咳出一大口血。

      雪琼怔怔看着地上那摊血渍,擦了擦嘴,然后用沙土将血渍掩去。

      自从两年前被太子喘了一脚,他时常胸闷难受,春夏还好,到了冬天总是忍不住咳嗽。许是这段时间他过度劳累,再加上天气太冷,已经咳出好几次血了。

      不远处,甄府的奶娘领着小公子走了过去,小公子今年四岁,生的粉雕玉琢,雪白可爱,他手里把玩着一个比他手掌还大的绣球,许是没抓紧,绣球从他手中滑落,滚了出去。

      小公子惊呼一声,迈着小短腿就要追。

      雪琼看着滚到自己脚边的绣球,犹豫两秒,拿起来,走过去递给了他。

      小公子正欲接过,可在看到雪琼手上的冻疮时,忽然愣住了,他好奇的眨眼盯着。

      雪琼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尴尬的将手缩回袖子里。

      一旁的奶娘见状将小公子扯了回来,“少爷,咱们不是还要去花园玩吗?快走吧。”

      小公子不依不饶道,“球....我的球.....”

      奶娘哄道,“等会我再去给你拿个新的,那个就不要了。”

      少爷金尊玉体,平日老爷疼的跟个眼珠子似的,那些瓦匠身上不干净,万一传给少爷什么脏病怎么办?

      她生怕小公子还要回去,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小公子在她怀里哭着走远了。

      其余瓦匠都看出这奶娘的轻视之意,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口气,雪琼看着手里的绣球,倒也没说什么,将球放在一旁的空地上,又回去坐着了。

      下午雪琼搬完砖,领了两吊工钱就回去了。

      家门前的空地上坐着几个聊天的银发老人,看见雪琼,对其中一个做着针线的女子道,“玉娘,你家那口子回来了,快回家去吧。”

      玉娘抬头,果然看见搬砖回来的雪琼。直到此刻雪琼脸上才有了些表情,对玉娘笑了笑。

      玉娘如今大着肚子,行动不便,雪琼走过去接过她的板凳篮子,顺手扶住了她。

      有个婆婆笑道,“看这肚子快生了吧,郎君,你是想要个女儿还是儿子?”

      雪琼道,“我都喜欢。”

      “你们两长得俊,生出来的还是,别管是闺女还是小子,模样肯定差不了。”

      玉娘羞红了脸,拽着雪琼往家的方向走。

      待进了家门,玉娘早就做好了饭菜,让雪琼盛出来摆上桌。

      雪琼道,“要不以后我来做吧,你肚子大,就别乱动了。”

      “你敢做我可不敢吃,我还不想被毒死。”玉娘嬉笑着,看见雪琼手上的冻疮,朝里面走去,拿来了一支药膏,“今天下午我去找周大夫买的,一会吃完饭你把这药涂上。”

      “不碍事。”

      玉娘嗔怪道,“你看你这手都成什么样子了?明天别去搬砖了,在家休息几日吧,我做针线活也能养活咱们。”

      雪琼摇了摇头,“不行,我想快些把债还了,多攒些钱养孩子。”

      玉娘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雪琼,其实你没必要为了这个孩子......”

      雪琼打断道,“怎么说我也是这孩子的干爹,你想不认账吗?”

      玉娘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一年前雪琼离开京城后,不知道该去哪,那个时候他想起玉娘曾说,若有机会可以来凤阳找她,他便去了。

      他身上装的钱和值钱的首饰大都在逃跑中掉光,身上所剩的银子寥寥无几,吃了不多少苦,走了两个月才到凤阳。他在凤阳到处打听玉娘的消息,虽历经波折,好在最后终找到了人。

      玉娘彼时已经和表哥成婚,可惜好景不长,成亲两个多月,表哥就不幸去世,留她一人守寡。

      玉娘看雪琼一路颠簸,好心收留了他,可一个寡妇和一个陌生男人住在一起,难免会有流言蜚语,于是玉娘便和雪琼离开凤阳,来了清源镇。

      刚到清源镇,雪琼就大病了一场,玉娘吓坏了,整日整夜的守着他。这一病就是两个月,玉娘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拿来买药,可还是不够。没有钱,她只能去借,然后做些针线活补贴家用,也是那个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他们欠了一大笔钱,雪琼痊愈之后,就出去找些活干,想要赶快把钱还上。

      如今一入冬,他们原本就拮据的日子过的更加紧巴,冬天能干的活不多,雪琼只能去搬砖补贴家用,他不可能一直在家闲着,靠玉娘一个人做针线活养家。

      吃过饭,雪琼去洗碗,玉娘则照常坐在门边,一边哼着小曲,一边为未出世的孩子做衣裳。

      她想要女儿,因此衣裳的布料,颜色,全部是按女孩的行头置办的。

      雪琼听着玉娘轻快的歌声,心里也十分期待这个孩子的来临,玉娘对他很好,所以他也会把玉娘的孩子当作自己的亲生的对待,反正他也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

      这么想着,胸口突然又开始闷痛,这次吐的血竟是比上午还要多。

      雪琼面色一变,默不作声的把血迹清理干净,生怕让玉娘看到,家里现在没有多余的钱买药,还是还钱和孩子更要紧。

      第二日两人刚起床,玉娘看着外面阴沉的天气,担忧道,“今天风大,不如就在家歇一天吧,你的手刚涂了药膏,万一再裂开岂不是白涂了?”

      雪琼摇了摇头,“今天天气不好,工钱会给的多一些。”

      “你看你的脸色......”

      话音未落,门忽然哐的一下被人从外面推开,两人循声看去,只见来人尖嘴猴腮,目露精光,身后还跟着一群小喽啰。他大摇大摆走进来,道, “原来在家啊,叫你们怎么不应?”

      此人名徐大虎,乃是首富甄老爷的小舅子,徐大虎不学无术,平时就喜欢带着一群小弟,到处耀武扬威帮姐夫收债。玉娘曾在雪琼病的最重的那会,向甄老爷借了二十两银子,如今已过去快半年,徐大虎时不时带人来催债。

      只不过前几次雪琼不在家,都是玉娘一人应付。

      玉娘看到徐大虎面露厌恶,只因徐大虎不仅是个走街串巷的小混混,还是个好色胚子,她看到徐大虎不怀好意的猥琐眼神便想扇这人两巴掌。

      徐大虎不顾玉娘大着肚子,色迷迷的将人上下打量一番,“玉娘,这么久没见,钱攒够了没有啊?已经半年了,这钱你们要是还不拿出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玉娘没说话,转身回屋,拿出一个荷包,里面装着这段时间她和雪琼攒的钱。

      徐大虎接过荷包,倒出来一看,登时大怒,他一脚踹翻了吃饭的小木桌,怒道,“才几两银子,打发要饭的呢?”

      玉娘身子抖了一下,自从怀孕后,她时时顾忌着肚子里的孩子,胆子小了很多,徐大虎不过踢了桌子,她就下意识捂住了肚子。雪琼见状将玉娘拉到自己身后,可看见徐大虎的眼中还是带了几分惧意。

      他开口道, “真的没有了,要不.....你再宽恕几天,下次一定给你凑齐。”

      徐大虎啧了一声,大声道,“这话老子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下次是什么时候?我姐夫好心借钱给你们,你们怎么这么没脸没皮?”他甩出玉娘当时借钱时的欠条,“这上面可是白纸黑字的写着,钱还不上,玉娘你就卖给我们家。怎么?现在想赖账?”

      玉娘脸色惨白,看着那份欠条说不出一句话,雪琼则满脸震惊,他只知道他们欠债,却不知道玉娘竟然签了这样一份卖身契。

      徐虎心里得意,他觊觎玉娘已久,巴不得这两人掏不出钱,将玉娘卖到甄府做个丫鬟,到时候他再给姐姐求情,把玉娘求来做自己小老婆岂不是水到渠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玉娘现在还大着肚子,到时候他把那小畜生卖了换钱,也不失为一桩好买卖。

      打定主意后,徐虎喝道,“来人啊,把玉娘给我带走!”

      几个小弟闻言,撸起袖子就要来拽玉娘。

      雪琼用胳膊护住玉娘,声音带着一抹惊慌,“你们要干什么?!”

      徐虎冷哼一声,“给我上,白字黑字写着,他们抵不了赖!”

      眼见几个人就要围过来,雪琼抓起架子上一个花瓶,朝左边那人砸了过去,而后又朝右边两个扑了过去,不让他们靠近玉娘。

      花瓶没砸到左边的人,摔在地上,溅出的碎片反而差点划伤徐大虎的脚,徐大虎气的破口大骂,“他奶奶的,给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白脸!”

      雪琼身子本就不如其余男子强壮,再加上以一对多,落了下风,很快就被几个人按在地上揍。

      他用胳膊护着自己的脑袋,却抵挡不了落在身上的拳头和脚印,开始还能负隅顽抗,渐渐的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眼看雪琼哇一下吐出一大口血,玉娘吓得说不出话,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去拉其中下手的人,道,“住手!别打了!不要打了!”

      几个小弟看着地上一滩鲜血,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惊奇不已,他们也没往死里打啊,怎么都吐血了?

      “虎哥,你看......”

      徐大虎眯着眼,上前踢了踢雪琼的腰,“喂,你可别装死,想赖账是不是?!”

      雪琼闭着眼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呼吸微弱的好像没有了一样。玉娘当即吓得哭了出来。

      徐大虎瞬间慌了,他只是来收钱的,可不想惹麻烦弄出一条人命。他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呸,真他娘晦气!要死等还完钱再死!老子就先宽限你们几日,三天后拿不出钱,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说完急匆匆走了。

      小弟们见状也忙不迭追了出去。

      玉娘晃着雪琼的身子,叫了许久,雪琼才有点动静,他艰难的从地上坐起来,呼吸间都带着浓厚的血腥气,“他们...走了?”

      玉娘含泪点了点头,慌张道,“你有没有事?怎么吐这么多血啊?”

      雪琼擦了擦唇边血迹,摆摆手说,“我没事,只是看着多罢了。”

      玉娘将信将疑的看着他,要拉他去看郎中,雪琼死活不去,“放心吧,我真的没事。把钱留着吧,你没听徐大虎说三天后他还要过来吗?”

      玉娘闻言叹了口气,满腹心事的坐回凳子上,发愁怎么才能凑够剩下十几两银子。

      雪琼也想着办法,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这二十两放以前不过是他的一顿早饭,一支毛笔,随手赏给下人的东西都不止这个数了,如今在满足日常的衣食外凑够这二十两,却是比登天还难。

      玉娘现在大着肚子,走不了很远的路,再者徐大虎肯定会派人暗地里看着他们,所以跑是一定跑不了的。

      雪琼咳了两声,咽下喉间鲜血,道,“你现在还大着肚子,就别操心这个了,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什么办法?”玉娘好奇道。

      雪琼想了想说,“可能要出门几天。”

      第二日,雪琼就带着些干粮离开了家门,他谎称有个远方亲戚住在川阳,准备过去求求人家借点钱,脚程快的话两三天就能回来。

      玉娘劝他不要去,这么久没见的亲戚,住不住那都不一定,雪琼坚持要去看看。

      临走前,玉娘担忧的看着他,嘱咐道,“若是你那亲戚不在了,就早点回来,路上照顾好自己。”

      雪琼点点头,“我最多三天就回来,你把门窗锁好,实在不行这几天就去李姐家借住几天。”

      两人告别后,雪琼一刻不敢耽误就往川阳赶。他找了个去川阳的商队,给人家塞了点钱,希望能捎自己一程。好在对方也爽快,二话没说就让他上车了。

      一路上,雪琼忐忑不已,这一年来,他无数次想回川阳的金库里拿点钱,每一次都硬生生忍住了。他不知道贺兰奚会不会派人在那蹲守着,一旦自己泄露踪迹,说不定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这次他实在是没办法了,当初玉娘是为了他才借了钱,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玉娘被卖到甄府做丫鬟。

      商队急着运货,脚程很快,第二日中午就到了川阳。雪琼拜别他们后,朝当年的庄子走去。

      越靠近庄子,他心中越是紧张,也不知道爹爹留给他的金库还在不在,太子有没有把钱拿走,还要秦伯,这么多年他怎么样了?

      直至天色完全黑下来,雪琼才戴着斗笠,悄悄进了庄子。两年过去,庄子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走了半天连声狗叫都没听见。

      他依循着记忆,找到了秦伯的家门,刚敲了两下,门竟然自己开了。

      雪琼心里咯噔了一下,推门进去,更是顿感不妙。

      这里似乎很久没人住了,院子里长了许多杂草,屋檐下结了一层厚厚的蛛网,水缸,长凳,还有摆在院子里的各种农具,在月光的照射下有一种说不出的破败。

      雪琼进屋查看一圈,见屋内同样落满灰尘,衣裳什么的也都在,就是不知秦伯去了哪里。

      他顾不得细想,又偷偷去了他们曾经在庄子里的府邸。

      雪琼从墙外翻进去,摸黑去了爹爹祭奠他娘的祠堂,在里面摸索了好久,才打开书架后的秘道。他事先准备好了火柴蜡烛,在狭窄的甬道里走了好久,才走到那个空旷的密室。

      令他失望的是,里面已经空空如也,连一颗珠宝都没留下。

      雪琼气的快要吐血,翻遍密室也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耽搁了一整夜,再出来时天已经亮了。

      他没有急着离去,而是找了户尚且还在居住的人家,向对方打听秦伯的消息。

      对方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约莫已经快八十了,耳朵不怎么好使,雪琼问了好几遍,他才听明白。秦伯管了这庄子几十年,凡是住在这里的几乎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那老人想了一阵,道, “哦你说的是秦管家啊。”

      雪琼急切道,“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老人摇了摇头,“他两年前就不住这了。好像是两年前有一伙官兵把他押走了,说他什么来着.....”

      雪琼心一沉,两年前?

      难道是太子派人来捉他的那个时候吗?他和贺兰奚逃走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秦伯是不是被太子的人给杀了?

      正当他心绪杂乱时,老人终于想了起来,恍然大悟道,“哦对,勾结反贼!说他勾结反贼。我记得那些当兵的从倪老爷宅子里搬出来很多箱子,秦管家不知为何也被押了出来。当时他骂了那当官的,被官兵直接押走了,从那以后我就没再见过他,听说是死大牢里了。”

      雪琼脑子嗡的一下,秦伯一直替爹爹守着这座金库,想必是太子让人来搬金库时,秦伯不知为何又潜入秘道,恰好碰上了官兵,才被抓了起来。

      可恨他竟然现在才知道,没能及时救秦伯出来,秦伯年纪大了,在监狱里呆两年哪还有命在?

      雪琼眼眶湿润,和那老人家告辞,没走两步就哭了出来。

      这一趟,不仅没拿到银子,还得知了秦伯的死讯。

      是他...是他害死了秦伯。

      想到秦伯年纪这么大了,还受他连累,不能安享晚年,雪琼心中愧疚至极,他辗转到了川阳城外关押囚犯的大牢门口,向站岗的官兵打探,问他们死在牢里的犯人,尸体都扔哪去了。

      那官兵不耐烦道,“早他娘的被火给烧了。你打听这干嘛?走走走,赶紧走,别在这站着!”

      雪琼被那官兵撵着,浑浑噩噩的往外走,胸腔内那股窒息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连日的奔波让他疲惫不已,他强忍着悲痛的情绪,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哭了一会,便打算找马车回清源镇。

      玉娘还在等着他。

      他独自向城内走去,没多久,忽有两人闪身拦在了他面前。

      雪琼盯着这两人,心中警铃大作。

      其中一人开口道, “倪公子,跟我们回去吧。”

      雪琼瞳孔一震,转身欲跑,那人却是动作更快,一下便抓住了他的衣领,雪琼死命挣扎,对着那人又抓又咬。

      那人不能伤他,眼看雪琼就要逃脱,道了一声 “得罪了”,便一掌劈在他颈后。

      雪琼来不及叫唤,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要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求收藏 古耽前世今生《鬼夫》 现耽狗血渣攻虐文《一篇狗血追妻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