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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别离 爹...爹 ...

  •   管家怕雪琼担心,第一时间瞒住了他,可倪海照连续几天不露面,饶是雪琼再迟钝,也能察觉出异样。

      “余叔,我爹到底怎么了?”

      “少爷,我和你说过好几遍了,平城发大水,淹了好几个地方,老爷跟着各位大人们赈灾去了。他走的急,没来得及告诉你。”

      雪琼将信将疑,“走得再急,也得留个信吧?”以前爹爹不管去哪,都会告诉他一声。

      管家还在嘴硬,“老爷留信啦,让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用担心他。”

      雪琼看他说的煞有其事,一时也难辨真假,想了想道,“那你让人备车,我要去平城找爹爹,我想他了。”

      “哎呦小祖宗,那可不是你去的地方。那都被洪水淹了,别说吃的,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可受不了这苦。快别让老爷担心了。”

      他越遮掩,雪琼便越怀疑,若说此前还有几分怀疑,如今已经变成八九分了。

      雪琼不听劝阻,转身就往马棚走,管家劝不住,只能让人赶紧去叫二少爷。

      “你说不说?”雪琼威胁道,“不说我可要去大街上打听打听,看平城到底发没发大水!”

      管家本就是个老实人,不会撒谎,他自幼便跟在倪海照身边伺候,如今主人有难,他着急的日夜难眠,本就心力交瘁,还得抽空应付雪琼。

      眼看瞒不住,管家长叹一口气道,“老爷是怕你担心,不让我告诉你....”

      雪琼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真出事了,他急声道,“我爹到底怎么了?!”

      管家脸上顿时浮现一抹灰败之色,“老爷...他被皇上扣押在宫里了。”

      “为什么?”

      管家道,“少爷生辰那天,老爷一夜未归,第二日我就到处去打听,听和老爷一块进宫的大人说,皇上怀疑老爷勾结反贼,意图谋反,将他扣押在了宫里。”

      雪琼当即叫道,“不可能!我爹怎么会谋反?!”

      “是啊。老爷怎么会谋反呢?这是不是搞错了?”管家焦灼道,“前几日老爷还从宫里传信,让我瞒着你,这几日却是一点信都没有了。”

      雪琼面上血色尽褪,整个人仿佛跌入无底深渊一般,直到贺兰奚过来轻声唤他,他才回过神,模糊的眼前,逐渐变得一片清明。

      看见贺兰奚,他鼻子一酸,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扑进他怀里,哭道,“爹爹...爹爹他出事了!”

      贺兰奚轻轻嗯了一声,抱住他道,“我刚才都听见了。”

      “怎么办?”雪琼泪眼朦胧,“我们该怎么救爹爹?有没有人可以救救爹爹?”

      他自幼被倪海照庇护的极好,突遭这种灭顶之事,整个人六神无主,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他不知道怎么救爹爹,也不知道该向谁求助,只能埋在贺兰奚胸前痛哭流涕。

      贺兰奚一边给雪琼擦泪,一边对管家道,“你刚才说和父亲一同进宫的那位大人是谁?”

      管家忙道, “就是前段时间刚来找过老爷的萧怀稳,萧大人。”

      —

      “二位公子,烦请在这等一会儿,我们老爷马上就出来。”

      萧府的管家上完茶,留下一句话,便退了下去。

      雪琼坐在客座上,眼睛还红肿一片,来之前贺兰奚在马车里哄了半天,总算止住了泪。

      两人没坐多久,萧怀稳就踱步走了进来,雪琼和贺兰奚立马站了起来,冲他行了个礼。

      “快走快走,别客气。”

      话音刚落,雪琼就迫不及待的问,“萧伯伯,我爹到底怎么样了?他不可能谋反的。你..你能不能帮帮他?”

      萧怀稳叹了口气,“我一猜,你们两人今日过来便是为了此事。我也知倪兄不可能谋反,但此事确实与他有关。”说着又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愁绪。

      两人对视一眼,只听萧怀稳道,“你们可知道陈义这个人?”

      雪琼惶然的点了点头,“知道,他是爹爹的好朋友。”

      萧怀稳道,“这陈义乃是庆州都督,庆州地处北境,北境向来鱼龙混杂,什么三教九流,穷凶极恶之徒大多聚集于此。有一伙匪患在北境挑衅滋事多年,前段时日还勾结蛮夷,意图攻占庆州,这庆州一旦门户大开,蛮夷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朝廷特意派人前去庆州,协助陈义剿匪。可这陈义表面对土匪嫉恶如仇,暗地里却收了土匪恩惠,做那官匪勾结之事。事情暴露后,陈义为了不走漏风声,竟然诛杀朝廷命官。若非那位大人的手下,连夜回到京城,把消息带回来,恐怕朝廷还被瞒在鼓里。”

      “可是这和我爹爹有什么关系?”

      萧怀稳看了他一眼,道,“陈义知道诛杀朝廷命宫,乃是死罪,因此写信向你爹爹求助。他在信中言明,是朝廷命官横行霸道,胡乱指挥,自己一时冲动,失手杀人,希望你爹爹能看在多年情分上,帮他在圣上面前说几句好话。这封信好巧不巧落在了太子手中,皇上看了此信,龙颜震怒。你爹爹毕竟与陈义交好,就算他并无包庇陈义之意,也难免受牵连。”

      雪琼听到太子二字,身子一抖,“为什么那封信会落到太子手上?”

      萧怀稳解释:“据说是那手下逃走之时,碰到有人鬼鬼祟祟出城,他认出那人是陈义亲信,便出手截获信件。”

      贺兰奚皱了皱眉,顷刻又恢复如常,“大人,事实真相如何,还不能听那下属的一面之词。万一陈都督所言属实,是否就能证明父亲并无勾结谋反之罪?”

      “正是。此事还须得交由圣上裁明。皇上已派人去调查此事,相信一定能够能还倪兄一个清白。唉,皇上本来打算将倪兄暂禁府上,若非太子的人死咬不放,也不会在现在还留在宫里。”看雪琼疑惑的表情,萧怀稳解释道,“前段时日你父亲整顿盐税,恰好查到了太子手下几个人头上,兴许太子记恨此事,所以才会在这件事上做文章。贤侄,你放心,有老夫在,豁出这条命也会保你父亲出来。你且安心回家候着。要不要我派人护送你们回去?”

      两人谢绝了萧怀稳的好意,雪琼只觉得脑中一片乱麻,他不知道爹爹这件事只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回府的路上,雪琼问贺兰奚,“你觉得爹爹会有事吗?”

      贺兰奚道,“皇上没将父亲关进诏狱,而是囚禁宫中,就表明他多半是信任父亲的。等查明事情真相,自然就会放了父亲。”

      雪琼心中虽有了些安慰,但还是整日战战兢兢,担心倪海照出什么事。

      这两日府中愁云惨淡,人心惶惶,饶是管家严厉呵斥,也挡不住下人们暗中议论,说倪府大难临头,还不如趁早收拾银子跑路的好。

      就在传言甚嚣尘上之时,倪海照回来了。据说是四皇子带着萧怀稳等一众臣子在皇上面前,力保倪海照,皇上这才网开一面。

      雪琼听到消息,激动的跑到前厅,他看到倪海照熟悉的身影,想也不想扑进了对方怀里,“爹爹!”

      倪海照在宫里待了几天,看上去有些憔悴,不过精神头不错,他爱怜的摸了摸雪琼的头,“让你担心了。”

      雪琼紧紧的抱住他,在他怀里痛苦了一场,才哽咽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都担心死了。”

      “爹这不是回来了吗?哭什么。”

      管家高兴的很,吩咐下人去烧水做饭,好好给老爷去去晦气。倪海照沐浴过后,换了身衣裳,一番休整后,晚上和雪琼两人吃了顿饭。

      饭桌上雪琼不断的给倪海照夹菜,“爹爹,你多吃一点,这都是你爱吃的。”

      “好好好,再夹爹就吃不下了。对了,你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担心你,怎么吃得下去?”

      “这个老余,我让他不要告诉你,你什么都不懂。唉,肯定吓坏了吧。”

      雪琼顺势撒起了娇,“那你就不要再让我担心啊。”这几日他担心爹爹,根本吃不下饭,眼下爹爹平安归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胃口也好了很多。

      三人难得团聚,倪海照一边吃饭,一边问两人这几日的情况,饭桌倒也其乐融融,气氛祥和。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极为嘈杂的脚步声。

      “老爷——”

      管家大惊失色的跑进来,刚说了两个字,下一秒,一队官兵举着火把冲了进来,个个披盔带甲,腰间长刀在黑夜中闪着凛冽寒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倪海照愕然片刻,站起身,对为首的那人怒道,“甄大人,你这是何意?为何深夜带人闯我府中?”

      “倪大人,切勿动怒,我也只是奉旨行事.....”

      倪海照冷冷打断,“什么旨意?陛下只允我回府待命,并未定我的罪。庆州一事,尚未查明,你却不分青红皂白半夜闯入我府中?难不成你这大理寺卿是做糊涂了?”

      雪琼心道,原来爹爹只是回府待命,还未洗清嫌疑。

      甄瑞阴笑道,“倪大人误会了,在下怎敢违抗陛下旨意。本官此番前来并非是因为庆州一案,而是为另一件事。”

      “何事?”

      “有人状告大人蔑视朝廷法纪,利用私权,贪墨受贿,陛下命我彻查此事,还请大人和府上诸位配合调查,不要轻举妄动。”

      话音刚落,雪琼便喊道,“你胡说!我爹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甄大人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小公子不必这么激动,待查明事实真相,必会还你父亲一个清白。”

      倪海照神色难辨,眼中隐有一抹愤怼之色。

      甄大人看着站在庭前手持棍棒,如临大敌的家仆小厮,皱眉道,“倪大人,还请让他们让开吧,不要妨碍公务。刀剑不长眼,伤了人可就不好看了。”

      倪海照冷然看着他,不发一语。甄瑞口口声声是奉命行事,但半夜气势汹汹的闯入,显然是不怀好意,若是让他们就这么搜了,别说他咽不下这口气,就是面子也没地方搁。

      “即是奉了陛下的旨,烦请让倪某看看圣旨,否则恕倪某不能配合。”

      甄瑞见状,不由得被激起了几分怒火, “倪大人的意思是我假传圣谕?这事是陛下口头吩咐的,哪有什么圣旨?大人若不信,稍后进宫问问便是。我身负大理寺卿之职,便有权搜查贵府。何况倪大人如今是代罪之身,通敌谋反之罪还未洗清,又多了一层贪墨的罪名,还是乖乖配合的好,不然就是四皇子出面,也保不住你!”

      “甄大人倒是借了太子的光,好不威风!”

      双方僵硬之时,一声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岌岌可危的平静。

      一个小兵跑到甄大人耳边低语几句,甄大人面色骤变,喝道,“大胆倪海照!陈义在庆州举兵已反!你庇护反贼,罪加一等!来人,给我搜!找到证据,立马将罪犯缉拿归案!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官兵们便唰一声抽出刀剑,蛮横的往里闯去,小厮们吓得连连躲避,院内顿时如油锅一般沸腾起来。脚步声,金戈碰撞声,尖叫哭骂声,各种嘈杂声逐一响起,或近或远的萦绕在耳边,

      混乱中,不知谁无意中碰倒了紫檀木架上的青瓷花瓶,啪的一声脆响,让雪琼面色不由白了三分。

      贺兰奚将他护在身后,皱眉看着在各处翻箱倒柜的官兵。

      倪海照脸色煞是难看,他眸中盛满怒火,仔细看,还夹杂着一抹惊惧之色。

      “爹爹....”雪琼紧张的抓住他的袖子,小声叫道。

      倪海照摸了摸他的头,“别怕。”

      他叫来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管家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离开了。

      倪海照拉过雪琼和贺兰奚道,“一会你们两个跟着余叔走,他会找人送你们出城。”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一惊。

      雪琼眼中盛满不安,惊惶道,“为什么要出城?爹爹你是被冤枉的啊,他们要搜就去搜,等查清了真相,自然会还你清白。我们没必要怕。”

      他天真的以为事情尚有回旋之地,但倪海照为官多年,洞若观火,早就在今夜接二连三的变故中,嗅到了一丝不可预见的巨大危机,从他被囚禁宫中的那一刻,便察觉出此事或许有人再暗中操控,只是他没想到背后之人竟下手这样快,连一丝喘息的机会也没给。

      倪海照不知道今夜过后,整个倪府和自己的命运会如何,多半是凶多吉少,对他而言,当下最要紧的是先保住雪琼。

      倪海照听着雪琼的话,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道,“听话,跟着余叔快快离开。”

      “不行!我不走!爹,你是清白的,他们不能这样冤枉你!什么贪污受贿,爹你才不是那样的人.....”

      说着说着,雪琼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他已经从倪海照那双流露出些许惶恐惭愧的眼中,意识到了什么,雪琼仿佛被当头一棒,不敢却又不得不的想,难道爹爹真的贪钱了.....

      他脑中一片混乱,每年冬天都要烧的,就连宫里的贵人都不一定能用得上的金丝碳,京城没几个人穿得起的名贵雪缎,变着法也穿不完的新衣裳,一顿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银两的早膳,还有小时候流水一样,用来补身体的燕窝人参。

      平日锦衣玉食的生活,此刻竟成了悬在头上索命的魔鬼!

      雪琼再次激烈的拽起了倪海照的胳膊,哭着哀求道,“爹爹,我们一起走吧,你跟我们一起走,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不能没有爹!我不能没有你爹啊!”

      “爹不能走....”倪海照摸了摸他的头,动作珍重的好像再不做就没机会了,他附在雪琼耳边道,“离开这里后,去川阳,找秦伯。”

      雪琼满脸是泪,呆呆的看着他。

      倪海照红着眼眶道,“爹以后不能再照顾你了,你要好好的......”

      说到这,他忽然说不下去了,眼中蒙上一片泪意。

      稚子年幼,尚不知人间疾苦,人心险恶,以后的路靠他一个人,可怎么活得下去?

      倪海照看向贺兰奚,语气竟带了些恳求的意味,“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以后....雪琼就托给你了,你们两个要互相照顾,互相体谅,无论如何都不要分开。”

      “父亲.....”

      倪海照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去吧。”

      贺兰奚静静看着面前的人,或许是大祸将至,他发觉记忆里顶天立地,威风凛凛的倪海照,这短短一瞬竟苍老了许多,看上去就是个再平凡不过的男人。

      雪琼已经泣不成声,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去,贺兰奚拉着他刚走两步,倪海照突然泪流满面,叫道,“雪琼,我的雪琼......”

      雪琼挣脱贺兰奚的手,扑回了倪海照怀里。

      倪海照紧紧的抱着他,他还记得雪琼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一团,窝在他怀里像只小猫一样,他恨不得永远将这个孩子护在怀里,不受半点风雨侵蚀。

      “我苦命的孩子,爹对不起你,爹...爹还没看着你长大.....”

      这时一个官兵冲出来,大喊道,“大人,找到了罪犯和反贼来往的罪证!”他将厚厚一叠信交到甄瑞手上,甄瑞立即道,“好啊!证据确凿!先将人给我押回大理寺!其余人继续搜!”

      倪海照猛地将雪琼推开,“孩子,快走吧。你从小就娇生惯养,没吃过什么苦,一定要听小奚的话,好好活着。”随后他又对贺兰奚道,“照顾好雪琼。”

      贺兰奚点了点头,将雪琼从地上拉起来。

      忽然甄瑞大叫道,“反了反了,谁再敢拦着,直接杀了!”

      周围几个小厮已经阻拦不住,眼看官兵就要冲过来抓住倪海照。管家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对两人道,“少爷们,快跟我走!”

      他和贺兰奚抓着雪琼,趁着一片混乱,悄然遁入夜色。

      雪琼拼命回头,想要看爹爹最后一眼,两人隔着混乱的人群四目相对,映在他脑海的最后一幕是倪海照被火光映照,不舍又悲哀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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