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结局（九） 天大地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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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雪琼就住在了苦竹寺。
他想他曾把贺兰奚赶到这，让他对着佛祖修行赎罪，现在他应该像贺兰奚一样，忏悔自己犯下的罪孽，贺兰奚纵然有错，但他的报复实在太过惨烈，贺兰奚罪不至此。
他曾问过无量大师，可有办法救贺兰奚。如果贺兰奚能牺牲寿元救他，那他是不是也可以....
无量大师淡笑着摇了摇头，“你的命本就是贺施主给的，恐怕不行。”
既然救不了贺兰奚，他余生也寺里礼佛赎罪，也未尝不可。
崔渐玉倒是好几次派人过来催雪琼回宫，但雪琼心意已决，他也只好作罢。
在寺里的生活远比雪琼想的要枯燥，但十分平静。
白天，雪琼和寺里的和尚们早早起床做早课，晚上为贺兰奚抄送佛经，他写了厚厚一沓纸，尽数烧给了贺兰奚，希望能超度他早入轮回。
他一刻不停的忙着，经常回到禅房累的倒头就睡，可尽管如此，还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像缺了一块什么。
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他想起以前和贺兰奚在一起的记忆，从八岁他们认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自嘲世上可还会有人的感情如他和贺兰奚这般曲折，他们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到底是谁酿成了这场悲剧？
他想不明白，好像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成了命运背后的侩子手，他们身在其中，看不透也猜不破。
转眼雪琼在山上待了一年，年前他下了趟山，因为答应了要陪崔渐玉过年。
两人许久不见，热热闹闹过了一个年，崔渐玉试探着道，“这次回来就不回去了吧？你都在那山上待这么久了。”
雪琼摇了摇头，“过几天就走。”
崔渐玉面色一变，忍着怒气道，“你是不是打算在山上做一辈子和尚？你知道我们多久没见面了吗？这才待了多久，你又要走？你现在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又是那个贺兰奚！”
崔渐玉突然的发火和一连串的发火，打了雪琼一个措手不及。
他放下勺子，抿了抿唇，“小玉......”
崔渐玉扭过头，胸膛一下一下的起伏着，明显气的不轻。
有时候雪琼非常匪夷所思，这么多年，崔渐玉生气起来，还是会忍不住耍性子，像个要哄的小孩。
他哄了许久，最后答应一个月至少来看他一次，崔渐玉脸色才好转，只是心里仍旧不悦。他还是无法控制的去嫉妒贺兰奚，有时候他甚至会忍不住想，如果他死了，雪琼能为他做到哪一步呢？也会为了他痛哭流涕，为他性情大变的跑到山上当和尚去吗？
又待了几日，雪琼一人回到了山上。
不知道是不是在山上待久了，这次下山虽然很开心，但他竟然有些不习惯山下的喧闹了，总觉得太吵了，从前他可是最爱热闹的。
雪琼回到苦竹寺，先去祭堂给倪海照，贺兰奚，冬沅上了几炷香，然后又去墓园待了一会，当初他把贺兰奚的坟安置在了自己旁边，虽是做空坟，但好歹有名有姓，有人祭拜，不至于做无名野鬼。
直到太阳下山，雪琼才回到禅房。
晚上吃完饭，他开始坐在桌前给贺兰奚写信，当初上山时他把奴仆都赶回了宫里，一个人在寺庙里，没什么说话的人，也不太爱说话，索性就写在纸上，攒够一沓子就烧给贺兰奚，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
临睡前，雪琼点了一支檀香，这香味闻着平心静气，有助于安眠。
半夜，外面刮起了寒风，窗纸上树影枯枝随风晃动不止，恍惚间，雪琼听到了吱呀一声，似乎有什么人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
那声音很轻，他睡的昏昏沉沉，并没放在心上。
空气中不知从哪飘来了一股淡淡的幽兰香，那气味让他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感到一阵心安，只是若即若离的，就像一阵烟，好像随时都能飘走，雪琼下意识皱起眉头，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贴在额头，抚平了他的焦躁。
他又闻到了那个味道。
雪琼这才放下心，伴随着那股幽兰香，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第二日，雪琼醒来，昨晚刮了一夜的风，外面的树枝都被吹断了。
睡了一夜，嗓子渴的厉害，正准备下床喝水，目光无意扫到桌上那沓整齐的一丝不苟的信纸，不由得一愣，昨天....他是这么放的吗？
雪琼没把这事放心上，只是次数多了，他渐渐察觉出了有些不对劲。
比如自己他睡梦中经常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幽兰香，有时候身子发热，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亲自己，嘴唇上绵软如羽毛的触感，让他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甚至有一次半梦半醒间，他觉得自己看到了贺兰奚，醒来后看在脏掉的裤子，怔愣了好久。
雪琼臊的脸红，佛门圣地，他竟然满脑子龌龊之事，是太久没有解决过的原因吗？
可他自问一心向佛，从未起过欲念，为什么总在晚上睡觉的时候......
想起以前无聊时看的话本，雪琼脸色一白，难不成这山里有什么吸人精魄的艳鬼妖精？
如果真是鬼，会是贺兰奚回来找他吗？
雪琼偷偷处理了裤子，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出门做早课。往常做早课他都是打着十足十的精神，今日对着庄严肃穆的佛像，总忍不住心虚。
晚上，雪琼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想看看半夜是否真的有妖狐鬼魅来此，可到了下半夜，他还是没抵挡住汹涌困意，最终到头睡了过去。
一夜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他不由得感到一抹失望，果真是他多心了。
日子还是照常过着，似乎没什么变化，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人在背后注视着自己，饭堂，经房，大殿，甚至是走在路上，好多次他都有这样的感觉，可每每回过头，一个人也没有。
半月后，到了他的生辰，同样也是贺兰奚的生辰。
雪琼先去祭堂给贺兰奚上了炷香，摆了些他爱吃的点心，等他匆匆赶到饭堂时，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今日的早饭好巧不巧是一碗素面，里面还放了个荷包蛋，雪琼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吃了一口，浑身一震。
这味道.....
他立马起身冲到打饭师傅那，问，“今天的早饭是谁做的？”
不等师傅回答，他又问，“能带我去后厨看看吗？”
师傅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带他过去了，“就是这些师傅们做的，一大早起来就和面切菜，怎么了？是不好吃吗？”
雪琼在里面看了一圈，放眼望去全是和尚，他失望的摇了摇头，“没事了。”
那师傅又突然道，“哦，还有一个帮工，是咱们寺里的香客，有时候会过来帮忙干活，今天他也在，不过刚刚已经下山了。”
雪琼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他...他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姓贺.....”
话还没说完，雪琼一阵风似的，转身就往山下跑。
会是他吗？会是贺兰奚吗？
尽管知道贺兰奚已经死了，根本不可能再出现，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做梦都想再见他一面。
雪琼忍不住湿了眼眶，这一路他跑的心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不敢歇息半刻，可惜还是没追上。
山下空荡荡的，那人早不见了踪影。
雪琼失魂落魄的回了山上，他又去找了饭堂的那位师傅，拜托他若贺公子再过来，马上支会他一声。师傅很热心的答应了。
从那天起，雪琼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等了足足半个月都没消息，他又忍不住跑去问那位师傅。
师傅笑道，“施主你也太着急了，这连一个月都没到呢，贺公子好像忙的很，一个月也就来那一次。”
“那你知道他住哪吗？我可以去找他。”
师傅摇了摇头，“这个...我确实不知道。不过下次我见了他，肯定帮你问问，放心吧。”
雪琼垂下眼，按捺住心底失望， “那有劳师傅了。”
他暗骂自己真是太着急了，那人不是贺兰奚，他何必如此火急火燎的，着急的连饭都吃不下，功课都没心思做了。
从那日起，雪琼刻意收心，强迫自己不去在意贺公子的消息。
又过了半个月，这日雪琼来饭堂，师傅忽然跑过来道，“施主，贺公子昨日来过了，不过他有事，待了一会就走了，我实在来不及去叫你。贺公子说了，若有要事，三日后傍晚可去东街包子铺对面的书斋找他。”
雪琼眼睛一亮，对着师傅连连道谢。
这三日对雪琼来说可谓是度日如年，约定的时间一到，他迫不及待下山了。
下了山他才知道，今天竟然是元宵灯会，天还没黑，街上就亮起了灯笼，好多百姓都携家带口的出来凑热闹。
雪琼找到贺公子说的那家书斋，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听他表明来意，热情的给他搬了个板凳，“小贺去给人写信了，还没回来，你先坐这等会吧。”
雪琼道了声谢，安安静静在板凳上坐着，看到书斋的墙上挂了几幅字画，那字龙章风姿，利落漂亮，和贺兰奚的字倒是有些像，不过比他多了一份含蓄温婉。
眼看着天都黑了，还不见那贺公子的身影，雪琼等的有些急了，老板道，“他这会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你若等的急，可以过去找他，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便是。”
雪琼起身离去，走到半路，才猛的反应过来，他只知道贺兰奚的模样，根本不知道贺公子长什么样，而且今夜元宵灯会，这么多人，他如何能找到贺公子？
想到这，雪琼便有些意兴阑珊，只因他才意识到，他真正想找的是贺兰奚，而不是什么贺公子。
不过是一碗味道相似的面，一个相同的姓，他就魔怔到这种地步了？
雪琼当下说不出的失落，连那贺公子也不想找了，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
这会天一黑，街上人多了起来，到处都是带着面具，提着灯笼的行人，雪琼走在其中，听着周围欢声笑语，只觉得孤单至极。
他想起有一年他和贺兰奚去看庙会，有不少姑娘往贺兰奚怀里投花，他心里生气，但不好意思说出口，后来两人走散了，他一个人站在街边生闷气，最后还是贺兰奚找到他，送了他一盏兔子灯笼，才把他哄好。
不知不觉，雪琼走到了鹊桥边，他看着茫茫人群，怔怔的想，那个时候他一回头，贺兰奚就站在鹊桥上看在他，但现在贺兰奚在哪呢？
天大地大，再也没有了贺兰奚的身影，他又该到哪里找他呢？
他视线从鹊桥上扫过，忽然和一人对上了眼。
那人带着面具，眼神漆黑，身形和贺兰奚极为相似，正负手站在桥上静静看他，
雪琼的心突然加速跳了起来，他穿过人群，朝那人走去，目光不曾移开过半分，生怕一移开眼，那人就不见了。
等走到桥上，雪琼又欣喜又害怕，他希望那人是贺兰奚，却又害怕美梦破碎，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他走到那人面前，隔着面具望进那人漆黑的眼底。
周围人来人往，两人却一动不动，静静看着彼此，一时间，谁都没开口说话。
会是他吗？
雪琼心跳如鼓擂，他咬住嘴唇，鼓起勇气朝那人面具摘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结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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