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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结局(七) 那公子如此 ...

  •   自从被崔渐玉知晓身世后,雪琼心里轻松了许多,他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用倪雪琼这个身份活着了,甚至...贺兰奚死后,他一度以为世上再也不会有人记得倪雪琼的存在。

      崔渐玉得知倪海照的冤屈,主动提出帮雪琼翻查旧案,可惜过去了太久,当年凡是涉及此案的不是死了就是下落不明,查起来着实不容易。

      饶是如此,崔渐玉还是命刑部调出当年的典籍,重新彻查庆州都督陈义与倪海照谋反一案。

      令人意外的是,刑部竟然找不到当年留存的档案,不知被何人拿走了。

      档案竟然不见了。

      雪琼觉得依太子狂妄自大的性子,应该没有小心谨慎到到要偷走档案的地步,既然不是太子一党,还会有暗中关注着此案?

      雪琼想到了一个人,却又猜不透他的动机,贺兰奚把档案拿去了哪里?又要做些什么?他到底是为了太子善后,还是.....

      崔渐玉派人去搜了贺兰奚的府邸,里里外外都翻遍了也没有看到档案的踪迹,他气不打一处来,就在他以失职为由,准备狠狠惩戒刑部时,这几日休假的刑部主事,忽然带着丢失已久的档案,来向他请罪。

      雪琼听到消息,急匆匆赶到御书房,发现这档案里还有一份完整的罪证,包括当年太子如何污蔑陈义“谋反”,如何奉命去庆州调查,不顾陈义解释,以平叛之名,大开杀戒,坐实其罪名,如何对倪海照严刑拷打,逼迫他签字画押,承认自己乃是陈义共犯等种种知情人士的证词,手印。

      这些人大多已被灭口清理,但这些证词,手印确是实打实可以翻供,证明倪海照和陈义的证据。

      两人对视一眼,均在彼此眼底看到了惊愕,这份证据完整详细到连当年目睹太子屠杀的证人的证词,手印,以及家住何处都记录在册,调查起来不知要费多大的功夫。

      崔渐玉看着下方的男人,质问道,“这些东西你是哪来的?”他可不相信一个小小的刑部主事,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调查出这样一份证据。

      刑部主事一愣,不卑不亢道,“是有人交给臣,说若是有机会,便可把这些东西呈给陛下。臣私藏朝廷档案,今日特意来向陛下请罪,请陛下惩戒。”

      雪琼握着这几张纸,手微微有些颤抖。

      崔渐玉眯了眯眼,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人是当年贺兰奚提拔进刑部的,在刑部多年,做事一直很稳当,他虽对贺兰奚有些私怨,却公私分明,不会牵连到选贤用能一事。

      但看着自己的臣子,多年来一直为贺兰奚保守秘密,他还是感到不快,“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愿冒着渎职的风险,隐瞒至今?”

      刑部主事面露尴尬,小心翼翼道,“臣知罪。臣受人托付,偿还恩情,难以推脱,枉费了陛下信任,请陛下责罚。”

      崔渐玉冷哼一声,但看在此人可用,且拿出这么一份罪证的份上,功过相抵,只小诫一番便作罢了。

      第二日,崔渐玉将这些罪证公之于众,为倪海照陈义翻案正名。

      本是喜事一件,崔渐玉却觉得憋屈至极,得知雪琼的过去,他又心疼又愤恨,迫不及待提出为倪海照正名的提议,想用自己的权势为心上人做些什么,谁知却被旁人抢了先,还是一个死人。

      贺兰奚虽然死了,崔渐玉还是没办法不去在意两人过往的私情,他甚至有些担心,雪琼知道贺兰奚背地里帮倪海照翻供,会不会就原谅了贺兰奚,怪罪自己当时一剑杀了他,可雪琼至始至终就没提过贺兰奚一句,仿佛在这件事中,贺兰奚是不存在一样。

      雪琼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他如今的精力大不如前。

      他重生以来,一直谋划着如何复仇,这是他唯一的目标,也是最重要的事,如今大仇得报,爹爹的冤屈也得以洗清,他突然不知道做什么了,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也懒得去做。

      他曾出宫去看了贺敏之,那孩子如今就住在京郊的一处宅子里,贺兰奚说一应都为他安排妥当,所言倒是不虚,奶娘丫鬟,车夫护卫,一应齐全。

      雪琼想过要不要把人接到宫里照料,想了想还是算了,宫里比不如宫外自在,两人离的也不远,若是贺敏之有什么闪失,他也能及时赶到。

      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要用什么理由将人带到宫里,他没打算告诉贺敏之真相,这么小的孩子,何苦告诉他那些,等日后长大了说也不迟。

      转眼又到了冬日,这个冬天下了好几场雪,雪琼整天闷在屋里,今日难得天气不错,德祥提议去御花园走走。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雪琼便累了,坐在亭子里小憩,德祥怕他冷,特意往他怀里塞了一个暖炉。

      今早雪刚停,御花园里有不少积雪,几个小太监正低着头卖力打扫着,有个太监双手裸露在外,手掌通红,生了好几个冻疮,痒的他一直去挠。

      雪琼盯着那人看了好一会,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扭头对德祥说,“你去给他们些赏钱,让他们弄副手套戴上。”

      德祥一愣,实则宫里太监平日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冬天被冻的手上生疮是常有的事,并不稀奇,但他不敢违抗雪琼的命令,让人给那些太监送了赏钱,太监们受宠若惊,连连磕头道谢。

      发完赏钱,雪琼忽然没心情赏景了,坐了没一会,便带人回了含章殿。

      他说不出自己为何突然这么失落,也不愿去细想,总归只有那一个答案,可事到如今,再去纠结他和贺兰奚的恩怨是非已经毫无意义。

      贺兰奚死了,死的透透的,他们两清了。

      他大仇得报,现世安稳,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何苦要为难自己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他想,时间或许能抚平一切,终有一日,他回首过去,想起贺兰奚,想起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或许能心如止水,再也不会泛起任何波澜。

      新年刚过,雪琼便收拾东西上山了,因为马上又到了倪海照的祭日。

      这段时日他一直在抄写佛经,就算不能修炼出释迦摩尼那样的境界,能平心静气,修养身心也是好的,受佛法熏陶,这次雪琼打算在山上多住些时日。

      接待他的依旧是玄闵,他和几年前相比,似乎没什么变化。

      “许久不见,不知施主一切安好?”

      雪琼客气道,“一切都好,有劳师傅关怀。”

      玄闵微微一笑,不再多言,领着他往禅房而去。

      上山后,雪琼的日子变得极为规律,白日跟着寺里的师傅诵经修行,晚上抄写佛法。自从经历过借尸还魂之事,他对鬼神便开始敬畏起来,在佛祖面前更是不敢造次,或许是修行时出奇的专注,脑子没空想别的事,他竟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日,上完早课后,雪琼突发奇想,绕去了宝罗大殿,打算给佛祖上柱香。近日又开始下雪,山路湿滑,寺内香客寥寥无几。

      雪琼拐过走廊转角时,竟看到有个人躺在宝罗大殿门口睡觉,那人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道袍,腰上挂了个葫芦,浑身上下一股酒气,正拿树叶挡着脸,毫无形象的呼呼大睡。

      有两个小和尚就在旁边扫地,看见这一幕,不仅没有驱赶,也没有说什么,好似早已习惯。

      雪琼惊愕不已,佛门重地,何人敢如此造次?

      许是注意到雪琼诧异的表情,小和尚走到他身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低声道,“施主勿怪,这是我们方丈的师叔,虚白道长,一直游历在外,昨日刚回来。”

      雪琼好奇的朝道士看了一眼,恰好道士翻身睁开了眼,他对上雪琼的目光,当即咧嘴一笑,随后又拿叶子盖上脸,重新睡了。

      雪琼觉得这道士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告别小和尚,轻手轻脚进了宝罗大殿。

      平日殿内来求神拜佛的香客络绎不绝,今日竟是一个人影都没看见,雪琼在殿内走了一圈,对着释迦摩尼的佛像上了三炷香,然后又磕了三个头。

      直起身,发现有个须发花白的和尚正注视着自己,雪琼一愣,方才他怎么没看见这人?

      那和尚年纪看着比玄闵还大上一轮,灰色僧袍,手执佛珠,面容苍老却无颓态,双目炯炯有神,透着慈悲之意,他安安静静的站在那,脱俗不凡的气质让人油然生敬。

      雪琼双手合十,朝那和尚行了一礼。

      和尚走过来,微微一笑,“施主有心事?”

      雪琼一愣,拜佛时讲究摒除杂念,心诚为上,这样才算尊重佛祖,让佛祖听到自身祷告,他刚才确实有些走神了。

      “晚辈心杂,让师傅见笑了。”

      和尚道,“人非草木,能用五感六神去感知天地,心有杂念乃是本性,有几人能做到真正心静?施主一畏强迫自己心静无物,什么念头都不许有,看似是修行,反而是被执念困住了。”

      “施主,你不是心杂,是心有执念。”

      雪琼心头一震,眉宇闪过痛苦之色,“还请师傅指点迷津。”

      和尚道,“老衲资历浅薄,谈不上为施主指点迷津,但众生之苦,皆起于贪嗔痴三毒,老衲只能劝施主尽早放下,至于如何破除业障,还须施主自己去化解。”

      雪琼静默半晌,问,“若是放不下呢?”

      “那便不要强求自己。”和尚道,“活着本就是一场修行,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逃脱三毒之苦,施主又怎能超脱物外?或许人间这千百种遗憾,怨怼,悲喜才是真正众生。”

      雪琼似懂非懂,鞠躬告辞。

      出了宝罗大殿,他一路漫无目的的走着,脑中思量着和尚说的那几句话,等回过神发现自己竟走到了一片寂静的幽林,问过路过的沙弥才知道,此处是墓园。

      他想起自己托贺兰奚为爹爹和冬沅修过两座空坟,想来就是这了。

      雪琼和沙弥别过,进了墓园,此地远离庙宇,极为清净,一眼扫过去,石碑林立,穿行其中,心头也不免染上一抹悲意,很快他就看到了倪海照和冬沅的碑刻。

      墓碑前干干净净,连一丝落叶泥土都没有,应该是有人经常打扫。

      雪琼不敢久留,怕待下去,心情更加沉重,看了一会就继续往里走,越往里,石碑越少,就在他准备回去的时候,目光落到某块石碑处。

      和其他光秃秃的石碑不同,这块石碑周围种了不少花树,现在是冬日,只有一株梅树上残留着蕊白的梅花,还落了不少在碑上。

      除此以外,那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梅花枝,几碟精致的点心,一看便是有人精心打理的。

      雪琼的心莫名加速跳动,他似有预感的走上去,见那石碑上清清楚楚的刻着几个字——吾妻雪琼之墓。

      刹那间,他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这...竟是贺兰奚给他立的墓碑。

      他瞪着石碑上那几个字,眼眶越来越红,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咦?你来了。”

      雪琼转身,见说话的一位上了年纪,葛布粗衣的老人。

      老人看到雪琼,神色一愣,打量了好半晌,才歉意道,“对不住,小老儿眼神不好,认错人了。方才看你在这站了什么久,还以为是那位公子呢。”

      “什么公子?”

      老人摇摇头,“我也不认识。我只是个看墓的,承蒙庙里师傅不弃,让小老儿能在这混口饭吃。应该是好多年前了,有个公子经常过来这边,看这墓的主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清理石碑上的花瓣,“喏,这些树就是他种的,还给了小老儿一大笔钱,托小老儿帮忙照料。”

      “那公子长得可得俊了,前几年常常过来祭拜,一待就是一整天,到了晚上,他就和衣披头散发的睡在那坟上,一动不动,我第一次碰见还以为是个死人呢,可吓人了,后来见得多了,也就不奇怪了。”

      老人长长的叹了口气,“那公子如此痴情,想来应该是十分想念那地下之人吧。不过我已经有两三年没看见他了。公子,你可知那位公子去了哪里?公子?”

      老人诧异的看着雪琼,不明白这人怎么好端端的哭了,当即闭上嘴,不敢再说话。

      雪琼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哭了,真是好笑,前世发生的一切,不正是贺兰奚想要的吗?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荣华富贵,名利权势,不在自己的软玉金窝里待着,大半夜跑到这来做什么?也不知他躺在上面的时候,是否会对曾经做过的一切感到后悔?

      他长眠地下,贺兰奚蜷卧坟上,中间隔着黄土棺木,薄薄几尺,却是天人永隔,就如今日这般。

      贺兰奚现在在哪座荒山的坟头埋着?

      他孤零零一个人,逢年过节的应该连个烧纸的都没有,会变成孤魂野鬼吗?

      活该。

      雪琼感觉心脏好像被撕裂成两半,痛的他快要不能呼吸,贺兰奚真是....可怜又可恨。

      他吸了吸鼻子,将身上所有的银两尽数塞给了老人,老人连忙摆手,“不用了,那位公子已经给了很多了。”

      “拿着吧。这么多年,多谢您了。”

      他失魂落魄的回了禅院,一回去就病倒了。

      德祥吓坏了,自从半年前大病过一场后,雪琼身子就虚弱了很多,还好这次只是普通风寒,不过他们不敢再让雪琼待下去,生怕再出什么事。

      病一好,一群人就收拾东西下山了。

      马车路过长街时,路边刚出炉的包子香气扑鼻,勾的人垂涎不已,恰好快到晌午,德祥道,“主子肚子饿了吧?要不要买两个包子垫一下肚子?”

      雪琼靠在软枕上,十分无精打采的嗯了一声。

      德祥跳下马车,不一会就捧着一兜的肉包子回来,“刚出炉,还热乎着呢。主子快尝尝。”

      雪琼闻着包子的肉香,忍不住接了过来,刚咬了一口,就愣住了。

      是猪肉大葱的。

      当初他跟着贺兰奚逃亡,两个人身无分文,贺兰奚为了给他买肉包子,差点被一个壮汉欺侮。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咸湿的眼泪混合着包子的肉香,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味道。

      那个时候,他就发誓,再也不吃猪肉馅的包子了,因为想到就会难过。

      雪琼顿时没了胃口,将手里的包子搁下了。

      德祥见他脸色如此难看,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没事。”

      雪琼压制住心里那股没来由的躁气,闭着眼又躺了回去。

      德祥总觉得他哪里有些不对劲,一直到回宫,雪琼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想早早上床休息,德祥出去前,还不放心的朝他看了两眼。

      雪琼躺在漆黑的帐子里,一闭上眼睛,竟满脑子都是贺兰奚的身影,他试图甩掉那个身影,在心里默念静心咒,可越想甩掉,那些记忆越是拼了命的往脑子里钻。

      ——“只要成了夫妻,便可相守一生,要永远爱着对方,陪着对方,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那我们成亲吧。”

      ——“我只喜欢你一个,就是有千般好,万般好的人,在我心里也比不上你。”

      ——“这命中之人,就在你身后!”

      雪琼紧紧闭着眼睛,睫毛止不住颤抖,泪在枕头上打湿了一小片。

      ——“那公子如此痴情,想来应该是十分想念那地下之人吧。”

      ——“我怕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撑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来看你一眼。”

      ——“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我是真的爱你。”

      ——“我死了,你能不能...不要恨我了?”

      雪琼抖的越来越厉害,泪水汹涌而出,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不断闪过,贺兰奚,全是贺兰奚。

      弯着唇角冲他笑的贺兰奚,把他抱在怀里牺牲安慰的贺兰奚,脸色苍白,哀哀看着他的贺兰奚,那张脸,那个人,仿佛刻在了脑子里,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摆脱不掉,磨灭不去!

      那股莫名其妙,积压在心底的郁火蹭一下烧了起来,他越是想着贺兰奚,那火便烧的越旺,直到压制不住,彻底爆发。

      他猛地睁开眼睛,惊觉黑暗正四面八方包裹着他,无边无际,仿佛这世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啊——”

      一声愤怒的喊叫划破了含章殿上空。

      德祥心道不好,一推门便见雪琼掀开床帐,赤脚走下了床,他急忙掌灯,谁知雪琼瞧见桌上一个插着梅花的青花瓷瓶,脸色剧变,冲过去猛地摔碎了它!

      雪琼胸膛用力起伏着,他嘴里念着贺兰奚这个名字,恨的像是要生生嚼了他的肉,贺兰奚,贺兰奚,人都死了还不放过他!

      为什么他越是想忘记,这个人越是像鬼一样缠着他!

      雪琼看着周围宫人害怕惊愕的表情,眼眶通红,如果不是贺兰奚,他怎么会变成这副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这是贺兰奚对他的报复吗?

      谁允许他去死的?他怎么敢死?!怎么能死?!

      他还恨着贺兰奚,贺兰奚死了,把他一个人抛在这世上,那他这满腔的恨,满腔的怨该找谁算账发泄?!

      贺兰奚怎么能这么对他?

      他要去找贺兰奚,他要去找他,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还不放过他?!到底怎么样才能放过他?!

      雪琼头痛欲裂,状似疯魔,红着眼道,“贺兰奚呢?!他人呢?!把他给我叫进来!”

      德祥腿肚子一抖,害怕的说,“主子,他....他早就死了啊,人都埋了。”

      “埋哪了?”雪琼厉声道。

      “这...奴才也不知道。”

      德祥说着,给门口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示意赶快去找皇上,那小太监一溜烟跑没影了。

      雪琼怒气冲冲就要往外走,他要见贺兰奚,现在就要见,就算贺兰奚埋土里了,他也要开棺验尸!他非得亲自看一眼才行,否则他不会相信贺兰奚死了。

      雪琼光着脚往外跑,一群人拦都拦不住,直到崔渐玉匆匆赶来,看到雪琼这副模样,脸色一沉,上前拦住他,“你去哪?”

      雪琼满脸泪痕,无助的看着他,“我要去找贺兰奚,我要去找他。”

      崔渐玉沉声道,“他已经死了。”

      雪琼摇着头绕过崔渐玉,喃喃道,“不,我不信,我要亲自去看看。”

      崔渐玉压制着怒火,他掰住雪琼的肩膀,强迫雪琼看着他的表情,一字一句道, “贺兰奚死了,他死了,死的透透的,你不是亲眼看见了吗?”

      雪琼惊慌的瞪大眼睛,眼泪啪嗒一下落了下来,整个人呆若木鸡。

      崔渐玉心一下软了下来,放轻声音哄道,“你连鞋都没穿,万一着凉了怎么办?我抱你回去。”说着弯腰抄起雪琼的腿,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雪琼把脸埋在崔渐玉怀里,开始只是很小声的啜泣,渐渐的那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崔渐玉听着那哭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雪琼哭的喘不上气,在此之前,他一直在自欺欺人,他觉得他恨贺兰奚,所以也应该接受贺兰奚的死,他装出一副平静坦然的样子,实则根本无法接受,他不相信贺兰奚就那样死了。

      他无法形容自己心里有多难过不舍,他是恨贺兰奚不假,可在这世上,他也只有贺兰奚了......

      贺兰奚死了,以后就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雪琼哭了许久,最终倒在崔渐玉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

      雪琼又病了一场,人显得更瘦削了。

      病好后,他托人在苦竹寺为贺兰奚供了个牌位,又修了座新坟,方便祭奠。

      崔渐玉决定让雪琼从含章殿搬出来,一来这离他的寝殿太远,不方便照料雪琼,二来.....贺兰奚曾在这住了这么久,他怕雪琼想起来糟心。

      雪琼点头同意了。

      在含章殿住了几年,突然要走,他心里还有些不舍,德祥里里外外勒令宫人收拾东西,小心一些,不得磕坏碰坏。

      宫人从书柜上抱了一摞书,问,“公子,这些可要带走?”

      “先放这吧。”

      “是。”

      这些书应是方应雪留下的,那会他刚来的时候,寝殿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书柜上摆了书,后来含章殿翻新,宫人不敢丢他的东西,又把这些书仔细的放回了书架上。

      雪琼随手拿起一本诗经翻了翻,竟从书页中翻出一张画像。

      他瞳孔一颤,只因那画像上的人他再熟悉不过,眉淡睫长,姿容秀美,是贺兰奚。

      雪琼心里一阵刺痛,紧接着皱起了眉头,方应雪的书里怎么会有贺兰奚的画像?

      他们两认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结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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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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