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阴谋》黄金雁

7、 “被熏吐了”

　　医疗舱造价高昂，与之相配的，是其装备的先进再生技术。
　　再生技术从生物科学发展中孕育而生，能够加速伤口愈合。虽然做不到瞬间复原或再生那样的神迹，但医疗舱的推广，大大降低了军部的死亡率。

　　权蘅受伤情况不严重，只有几处皮外伤，所以治疗时间很短暂。
　　当她从医疗舱中出来时，充血的左眼还有淡淡的红色，眼角可怖的紫红色消退了一些。

　　与她不同的是，那个男生和布莱恩的治疗进度还不到一半。
　　光屏上，两人的成像显示多处重伤。

　　四月扫了一眼，想到胃袋被踢碎的剧痛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还好他们不在对立面，他可不想有一个这样的敌人。
　　这样想着，他跟在权蘅身后离开医疗室。

　　权蘅的短发还在往下滴水，她穿着运动背心，露出的健硕肌肉上有许多伤痕。
　　四月盯着她身上的大大小小的疤痕，又将视线转移到随着主人动作而不停收缩舒张的肌肉上——绝对称得上精悍的肌肉。

　　走了一段路，权蘅突然停下脚步，而四月还在出神，‘啪’一声，鼻尖撞在权蘅后脑勺上。
　　他捂着鼻子退开几步，“唔，抱歉。”

　　“你要跟着我一起进女更衣室吗？”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女更衣室的标志赫然出现在墙上。
　　四月脸颊瞬间微泛起热意，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略显局促，“我在大厅等你。”

　　*

　　“啧啧啧，动作太漂亮了。”
　　全息影像定格在权蘅反杀后绞成十字固的那一刻。
　　“就是有点太狠了，这样的孩子得好好引导。”

　　“你能不能安静点？”肖长官不耐地打断同事的喋喋不休。
　　同事倚在凳子旁边，“咋？还不让人激动啦？我只是个边陲小警员，没见过这么牛X的学生，感叹几句很正常好吧。”

　　“不过你打算怎么带这些孩子啊？权同学看着就不是池中之物，你要是安排她当组员，人能听其他人的指挥吗？能力强的学生都有些自负，你就说布莱恩，可从不愿意当组员。权蘅更不用说了，我猜她在帝国军校都一直当指挥呢。现在两个刺头都在你手里，你咋弄？”

　　“你到底想说什么？”肖长官关掉全息投影。
　　“嘿嘿，要不你把权蘅给我带吧，我们俩一起做带教。”
　　“滚。”

　　“哇，你狂什么！你也就带人家几周！要不说还是在帝国中心当官好呢，你看看帝国军校出来的学生。”
　　“你很闲？第二行政区边缘的排查工作不是你负责？本来就人手不够，还在这插科打诨。”

　　同事直起身，“这几天情况稳定了一点，也没出现新报案。今天真算是这段时间最轻松的一天了。”
　　话音落，室内诡异地安静下来。
　　从肖长官眉毛上挑的两个像素点来看，他仿佛在说，你怎么敢说这种话。

　　随后，肖长官轻击通讯光屏，前一秒的声音复现：“今天真算是这段时间最轻松的一天了。”
　　男人带着微微调笑的声音响起，“我会发给组织的。”
　　同事：“@#$%^&*”

　　不过警局该避谶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同事脏话还没骂完，下一秒，Eric平缓的声音响起。
　　人工智能开始播报最新警情。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边走着，两道男声同时响起。

　　肖长官：“你真的完了。”
　　同事抱头：“真的全完了。”

　　作为比邻第二行政区的四区，在军方接管接壤的二区后，四区也自觉加强了警卫。
　　而警厅的首先措施，就是加强对接壤区域的巡查，以防有可疑人员干扰军方工作。

　　除此之外，作为粮食大区，第四行政区自身的安保也不能松懈。
　　因此，前段时间四区警部一直处于兵荒马乱的状态。直到现在，工作才慢慢调排开。

　　恰逢多事之秋，警部接到几个农户报案，声称田里的作物在一夜之间全死了。
　　粮食安全可是头等大事，这个情况立刻引起警部注意，本来就有些吃力的系统只能吃力地继续运作。

　　因为危险系数不高，所以肖长官便带着学生一起出外勤。
　　坐上飞驰的悬浮警车，权蘅看了看地图。

　　倏尔，她目光一凝。
　　他们要去的农田是最靠近第二行政区的耕作区。

　　“到了现场之后就散开，主要工作就是采集土壤样本回去做检验，看看是人为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肖长官一边说明情况，一边将装备分发下来。
　　权蘅接过装备，转头一看，只见原本生机勃勃的田野上出现了一条明显的交界线。
　　植物枯萎的场景一直延伸的远方。
　　“我的天。”同车的学生看到这个景象不禁喃喃出声。

　　悬浮车停稳，权蘅率先下车。
　　只是车门刚一拉开，她差点没站稳脚，幸亏及时撑住车身才堪堪稳住重心。

　　吹拂而来的风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味道。
　　浓重味道地将空气都浓缩成了胶状，味道混杂着空气，如有实质般灌进鼻腔。可这味道消散得也十分迅速，仔细再闻，大脑完全捉捕不到那种气味。直到下一次呼吸，空气中的窒息感又席卷而来。

　　权蘅也算见多识广，去过许多不同的世界，这种感觉的味道和空气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非要说起来的话，有点像氧合缓冲液带给她的窒息感。
　　然而她从第一次接触氧合缓冲液，就一直不喜欢通过皮肤呼吸的方式。

　　“怎么了？”四月率先注意到权蘅的不对劲，凑过来虚扶住她。
　　因为四月的话，其他人也看过来。

　　权蘅捂着心口，见大家并没有表现出异常，似乎都没有受到空气中味道的影响，于是缓缓站起来，抽回手，“没事，可能有点水土不服。”
　　一位卡尔军校的女生问：“是不是有点不适应玄武星的味道？”

　　每个星球都有其特殊的味道，在室内通过净化系统可能没那么明显，到了室外原始的气味扑面而来，外来人初来乍到不适应很正常。
　　权蘅瞥一眼四月，只见他面色如常，于是她淡定回答：“可能是有一点。”
　　女生掏出个口罩，递给权蘅：“这是特质口罩，你可以带上过渡一下。”
　　“谢谢。”

　　然而带上口罩后，情况并没有好转，好在权蘅适应能力强。虽然呼吸的黏腻触感让她感到恶心，但依旧很快适应。
　　广袤的田野上，学生们四散开来，权蘅走得最远，离第二行政区最近。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几辆军部的车。
　　权蘅眯着眼睛，蹲下来，虽然一直关注那边，手里动作却没停，带着手套在地里来回捣鼓。

　　等取好样本，她低头凑近一点，想将土壤装进容器里。
　　就在凑近的瞬间，浓烈的味道再次扑面而来。
　　浓烈的胶状空气似乎强行挤入了肺中，窒息感瞬间袭来。

　　权蘅被熏得眼前一黑，踉跄几步跌坐到土里。
　　卧槽，这到底什么味道。

　　她被熏得眼眶通红，复又爬起来，忍着不适继续完成任务。眯起眼睛将样本拿到离自己最远的地方，憋气、装袋。

　　采样一共要采集四个不同深度的样本。玄武星的自然生态原本种不出粮食，人类改造了表层土壤才能耕作，所以必须要采集到玄武星的原生土壤。
　　权蘅从机器上取下半米深土壤样本，实在没忍住，侧头‘哇’一声吐出来。
　　想来她战果赫赫，长跑格斗射击航行样样精通，没想到竟然会败在田间地头！

　　真是苍天绕过谁，昨天她把别人打吐，今天轮到她被熏吐。
　　实在是说不上她更惨，还是到现在还趟在医疗舱里的两人更惨。

　　吐完之后，权蘅面色变得苍白。幸好有植物遮挡，人与人之间距离又隔得远，没人看到她大吐特吐。不然多丢脸。
　　权蘅跪坐在地上，一边点开光屏查看健康状况，一边拂上心口。

　　心跳逐渐攀升，还在持续加速。
　　情况不太对。

　　眼前视野不断变得模糊，血液像开了闸在身体中奔腾。
　　袭来的剧痛让权蘅在某个瞬间仿佛失去了对世界的感觉。在无比漫长的一刻钟，是细胞撕裂带来的剧痛。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臌胀，血液不断敲击着耳膜。

　　在剧烈的耳鸣声中，权蘅听到人在呻吟，过了几秒她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声音。
　　太痛了太痛了。
　　她紧紧揪住胸口的衣服，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为什么会这样？
　　在前二十年的人生中，她的身体从来健壮，没有任何基础疾病，体质也很强悍，不可能会对一个星球上陌生的气味产生这么大反应。

　　仿佛过了很久，或许又只过了短短几秒，权蘅的意识才逐渐回笼。
　　玄武星空旷的天空在眼中重新聚焦。
　　微风穿过田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空气中难耐的味道消失了。
　　她重新获得了呼吸。
　　向外膨胀的身体也平息下来，取而代之是舒爽而轻松的感觉。

　　权蘅从地上爬起来。
　　土地上还有她挣扎的痕迹。

　　她低头曲了曲手，感受片刻身体微妙的变化。
　　远处军部的车还保持着原样，权蘅抿唇，胡乱将地上的痕迹复原。

　　她已经耽误太多时间，权蘅加快速度收集完土壤样本，随后返回存放地点。
　　将土壤样本妥帖地安置好，权蘅低头，衬衫被攥得皱皱巴巴，还沾上了许多污渍。
　　她扯起胸口的衣料，将上面的土渣抖落。

　　此时四月也采集完了，侧目看到权蘅的动作，递出一张灰色手帕，“用这个。”
　　权蘅推开，“不用，回去洗洗就行。”
　　双手相触的瞬间，四月率先将手撤回，目光顺势移动到权蘅脸上。

　　只见权蘅刚才还红肿的眼角，现在已经恢复了很多，就像又在医疗舱里接受了几个小时的治疗。
　　四月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明显错愕一瞬，“你的伤怎么好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