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阴谋》黄金雁

43、“反击的方法”

　　审讯室还维持着诡异的氛围。
　　隔离门后被撞出几声粗暴的闷响，顿时吸引了屋内两人的注意。
　　权蘅看着里昂脖颈处可怖的伤口，陷入一种禁戒状态。

　　然而，冲进来的是战冬阳。
　　战区长罕见地有些失态，冲进审讯讯室的第一时间便是攥住权蘅手臂。

　　“没受伤吧？”
　　权蘅见她眼中的关切不似作假，一边掰开她的手，一边回答：“我没事。”

　　明显疏离的态度让现场氛围更加微妙了。
　　毕竟刚才战冬阳是硬闯进来的，此刻权蘅当着众人的面却并不给她面子，说什么都有些尴尬。

　　战冬阳一愣，下意识看向坐在座位里的里昂。
　　他脖颈上青紫的掐痕格外明显，始作俑者只有一个。
　　可战区长却说：“里昂，你私自传唤，于情于理，都不符合规定。”

　　里昂的部下原本就因为没有拦住他们而感到战战兢兢，此刻门一被打开，秘书看到伤痕，差点没吓得跪下来。
　　“总统！”秘书用仅有的理智维系住表面的风度，几步跑到里昂身边，“我现在就联系医疗。”

　　里昂非常健硕，并且在来提审前也是精心收拾了一番。
　　现在的样子看起来虚弱又狼狈，帝国大总统，怎么可能会被伤成这样。
　　可他却摆摆手，蓝色的眼眸盯着权蘅，“叫莉娜和葛澜过来。”

　　霎时，权蘅的指甲嵌进了掌心。
　　刚才挣脱枷锁是受到伤竟然已经愈合了，自愈速度简直快得不可思议。

　　“战区长，我要带权蘅去方舟总部看看，你不会押着人不放吧？”
　　审讯室内都是两人的亲信，对方舟计划很熟悉，也知道权蘅在其中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我一向不主张人体实验，甚至不主张人为进化。权蘅不是你的部下，也不是试验体，你没有权限带走她。”

　　风暴的中心，权蘅已经理清了所有事，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已经接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惊变。
　　“你为什么想带我去总部？”权蘅的声音在审讯室内突兀地响起。

　　他们这个级别的人说话，基本没有人敢插话。
　　但权蘅连总统都敢袭击，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里昂好脾气地回答：“从第一次人体实验失败导致基因突变开始，方舟就一直在研究变异人类。研究员有了一些新发现，我想你们都会感兴趣。”

　　方舟计划于三十年前开始正式启动，这个计划属于帝国最高机密，获得王室批准和赞助。在中央政府高层，议员们对于方舟计划的看法一直非常割裂。
　　以里昂为首的激进派认为，方舟计划可以促进人类进化，更加有利于人类在外太空殖民。
　　而以战冬阳为首的保守派则认为，方舟计划的成功必然会伴随着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以及在基因得到进化后的社会秩序、社会伦理问题，都是这一派有所考究的。

　　二十二年前，第一次进化出现，激进派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了保守派，同在那一年，积极主张推进方舟计划的里昂稳稳坐上了帝国总统的宝座。
　　可是，第一起成功案例出现之后，方舟计划进入很长的停滞。而在实验第一次出现了基因变异时，人类新手制造的怪物，让所有高层震惊。这也让方舟计划陷入了深深的舆论困境。
　　总之，矛盾不可调和，三十多年的风风雨雨，两派势力一直水火不容。

　　回到现在，这个计划，在历经了三十年，终于亲手打造了一把利剑，直直刺向人类自己的心脏。
　　权蘅拧起眉，语气堪称质问，“什么发现？时间很宝贵，与其浪费在后方，不如上前线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

　　里昂秘书面色不善，他看向权蘅，精明能干的脸上是故意施压的表情。
　　可权蘅哪里会怕，锐利的眼刀一扫，反倒让那个长了她两轮的社会精英落了下风。

　　“我们发现了变异体脑电波的同频信号。”
　　里昂为两人解释，尽管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话，但还是尽力向两人讲述这个不容错过的发现。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是群体动物，具有共同的意识。个体之间的家交流方式已经从语言变成了更高阶的东西。”

　　他解释完，屋内再次陷入安静，而屋内的两个女人均已有了新的考量。

　　*

　　蓝群星，方舟计划总部。
　　权蘅再次见到了莉娜和葛澜。

　　在里昂面前，他们十分安分，就像两个接待上级的普通研究员。
　　同时，或许是因为战冬阳的原因，也不敢和权蘅说些什么。

　　权蘅跟在众人身后，身边站着战区长，一众人在高级严密的建筑中穿行。
　　在这里，权蘅再一次见到了那个蓝色星球的标志。果然，在蓝群星上，并不是他们的总部。
　　权蘅盯着葛澜和莉娜的背影，眼神又在莉娜和里昂之间来回游移。

　　终于，他们在一间实验室外停下。
　　推开门，里面有一张弧形光屏，在屋子中央，则是白色粒子汇集成的影像。权蘅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标准变异体的影像。
　　白色光粒子在不停运动，聚集的地方变成白色光线。

　　葛澜调出设备，为几人介绍：“同频脑电波是在半年前发现的，再次之前，从没有在哪个变异体身上发现过同频点电波。这就好像，从某一天开始，有什么力量突然将变异体绑定在一起了。”
　　权蘅站在人群中间，半年前，那不就是和第三跳跃点失踪有关。

　　她正思索，骤然和葛澜对上视线，对方的眼神中还是带着几分对于科学的狂热。
　　“你们之前送了多少变异体去了黑眼星？”

　　这话一问出口，实验室内诡异地安静一瞬。
　　莉娜和葛澜率先去看里昂的脸色，毕竟他才是顶头上司，两人都是在他手下混饭吃。

　　此时的权蘅，颇有一种自暴自弃的大胆。
　　她知道了惨剧背后的真相，因此对帝国政府的信任全面崩塌。原本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于是发自内心的愤怒让她选择勇往直前。

　　“在玄武星的研究所，你们关着我的那个研究所，我看到你们用贫铀合金箱运东西。里昂先生，战况吃紧，如果这个时候你们还要有所隐瞒，那战事结束后，你们都会被判定成甲级战.犯。”
　　里昂没办法回答具体数字，只能说：“不少。”

　　“林灿是不是也被送去黑眼星了。”虽然是询问，但语气中却全是笃定，“还有政府前段时间不停把军部青年军官派去黑眼星，结果一去不回，也是因为没能躲过变异体的攻击吧。”
　　里昂，我真的很想杀了你。

　　莉娜在一边解释，“林灿因为在玄武星感染了突变的血液，所以也发生了不可逆突变。因为过多的实验体留在人类居住区会构成一个大威胁，所以大部分的变异体都在黑眼星上的研究所。”
　　黑眼星本来就是研究先进技术的星球，不管是生物技术，还是武器技术都走在人类先锋。加上地广人稀，是投放变异体的最佳场所。

　　“可是你们没想到，变异体竟然会控制了整个黑眼星，甚至开着最新式的武器来攻击人类。”权蘅替她将这个已知的结局说完。
　　“是的，局势已经发展成了我们没法控制的地步。”莉娜低下头。

　　里昂站在两人中间，很明显的维护。
　　权蘅现在就像个火药桶，看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像在看杀人犯。又怎么可能会给他们好脸色？

　　“现在有一个危险的办法，或许可以停止这场祸事。”
　　权蘅微抬下巴，看向里昂，等待他的下文。

　　专业的部分葛澜接过话头。
　　“我们观测到的电波中，有一组我们无法破译的波频。如果说所有的变异体都会产生集体意识，那完全进化体，应该也可以。而你现在是唯一一例接触血清后，没有发生突变，相反保留人类意志的个体，或许在你完全进化后，也会产生变异体的集体意识。”

　　“这个方案风险未免太高。”战冬阳反驳，“再次接受血清后，权蘅的身体到底会怎样分化决定了她个人的生死。以及就算在分化后，她能否获得集体意识又是另一个概率。你们有计算过成功概率吗？”
　　权蘅她总能在战冬阳身上感受到一股超过正常范围的关照，就像现在，她根本没想到战冬阳竟然会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葛澜调出报告，是他们对权蘅身体的全面分析。
　　她的基因，有98%的概率朝进化方向突变。

　　只要她能接入突变体的集体意识，那么就相当于打入敌人内部。
　　对于人类整体来说，这笔交易当然是划算的。但是对方舟计划，以及权蘅本人，这无疑是一步险棋。

　　尤其对于权蘅，2%的失败概率，只要发生了，对于她的人生就是百分百。
　　可是，敌人的第三次袭击随时都有可能再来。这些敌人中，或许有自己的亲人、朋友。
　　但这不会成为权蘅犹豫的理由，她是一个从死胡同走出来后，就不会再犹豫的人。

　　一旦对方发动第三次袭击，不知道又会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在战火下。
　　权蘅还有要守护的人，她不能就此放任。

　　脑海深处某些梦中画面再度浮现，权蘅心中生出了对于成功的把握。
　　是不是在某些瞬间，她早已窥探过了变异体的集体意识。
　　那些画面或许不是梦或臆想，而是通过变异体，真真切切发生在宇宙中的画面。

　　思及此，权蘅深深呼出一口气。
　　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接受再次注射血清。”

作者有话说

感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