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阴谋》黄金雁

14、“交换项目终止”

　　重新拿回对身体的掌控时，葛澜和莉娜早就不再交谈。
　　从他们先前丝毫不避讳的谈话来看，他们是真的不知道权蘅没有失去意识。

　　监测脑电波的仪器开始有了反应，权蘅的脑部活动不再是一条笔直的直线。
　　莉娜轻柔地解开她身上的束缚带，然后搀扶着权蘅坐起来。

　　因为刚才两人的谈话，权蘅简直情不自禁地重新审视起莉娜。
　　她看起来还很年轻，应该只有三十岁出头。莉娜的脸一看就是用大价钱精心保养过的。然而和她相处几天，权蘅很明白她并不单单是个美丽女人。和所有美丽事物一样，莉娜足够致命。她是个极其危险的女人。

　　“检查都做完了，你的身体非常健康。一会就会有人来接你。”莉娜贴心地递上一杯温水。
　　权蘅接过，犹犹豫豫还是喝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愈能力的？”
　　措不及防，权蘅呛咳起来。

　　莉娜接过水杯，将权蘅的手心展开。上午重新割出的伤口已经愈合。
　　“按照我们对你能力的估算，昨天的伤口到今天会愈合。你为了不让我们发现，今早自己又重新割出了伤口对吗？”

　　权蘅还有什么能隐瞒的呢，她说：“到研究所的第二天我就发现身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快。”
　　但事实上她的自愈能力，从第一次在玄武星上出任务就露出端倪了。

　　葛澜为她解释这怪异能力的来源，“玄武鹿上携带的新型病菌感染人类后可能会出现不同的反应，正是由于存在你这种反应，我们才会对这种新型病菌格外重视。如果能因此研究出加强人类自愈能力的血清，那么帝国的生物科学将会是一大进步！”
　　“不同反应。”权蘅复述一遍，“那布莱恩一定没有出现我这种反应吧？”

　　空气微妙地安静一瞬。
　　莉娜将手搭在她的肩上，“病菌的致死率很高。权蘅，你应该庆幸自己天赋异禀。”
　　甩开她的手，权蘅皱眉，“我只想尽快离开。”

　　莉娜因为她的戒备而感到受伤。
　　权蘅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只觉得莫名其妙，她们本来就站在对立面，莉娜难道还指望权蘅能像朋友一样对待她吗？
　　毕竟对权蘅而言，那张美丽面庞之后，是人是鬼都未可知。

　　多说无益，最后她签订了一份十分严苛的保密契约。
　　接着，葛澜和莉娜亲自将她送到悬浮车前。

　　“权蘅，再见。”莉娜的发丝被风吹起，清甜的草木香顺着风吹到权蘅鼻尖——那是她在莉娜办公室闻到的香味。
　　权蘅屏气，“我倒希望再也不见。”说完，她‘碰’地一声关上车门，仿佛多待一会都是折磨。

　　悬浮车垂直升空，然后缓缓驶离。

　　葛澜幸灾乐祸地说：“你以为在她心里我们会有什么不同吗？对她而言，我们都是人皮鬼。收起你那虚情假意的善良吧，你身上的血腥味一定会把她熏吐的。”
　　莉娜眉眼中透着化不开的戾气，她转身蹬着高跟鞋从葛澜的皮鞋上碾过，“嫌命长你就再多说几句。”
　　葛澜吃痛单脚跳起来，对着那道倩影低骂了一串不堪入耳的脏话。

　　*

　　悬浮车在空中自动驾驶，封闭的车窗让权蘅看不到窗外的景象。
　　这种情况属实正常，从前在军校他们去一些保密级别较高的地点也会乘坐封闭的悬浮车。
　　然而此时此刻，显然是为了隐蔽研究所的位置。

　　大约一小时后，权蘅到达目的地。
　　悬浮车的门慢慢打开，在车外等待她的除了四月还有一个她根本没想到的人，郁丛笑竟然也在。

　　权蘅像刚从牢里刑满释放的罪犯，再次回到正常世界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就连研究所外的空气都更清新一些。
　　连日来，她无时无刻不在刀剑起舞，和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周旋表演。见到能够完全信赖的朋友，权蘅眼眶一热。

　　或许莉娜说的没错，她真应该感谢自己的天赋异禀。不然在踏入研究所的那一刻，她或许就再也见不到熟悉的朋友。
　　她还没有毕业，也没有找到哥哥的下落，一定不甘于那样的结局。
　　她后怕地庆幸，庆幸自己还能见到挚友。

　　郁丛笑上下打量着权蘅，指挥着她绕了一圈，见她不缺胳膊不少腿，终于悄悄松了口气。
　　四月眼睛红红的，克制住想要拥抱权蘅的冲动。他亲眼见到权蘅被带走，这些天脑子里都是权蘅的身影消失在军舰上的那个瞬间。

　　“别傻站着了，先进来。”
　　直到郁丛笑出声，权蘅才发现这里不是四区的警署也不是卡尔军校，而是郁丛笑家里的庄园。

　　三人坐上代步车，穿越硕大的花园。
　　权蘅上次来还是在三年前，她已经和外界断联五天了，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我还以为他们会把我送去卡尔军校。”

　　四月为她解释，“因为你和布莱恩的意外，交换项目提前终止了。并且现在玄武星陷入混乱，星际航站楼暂时关闭，也没办法回蓝群星。”
　　所以他们才会来郁丛笑家暂住。

　　“陷入混乱？什么意思？”权蘅皱眉。
　　郁丛笑语气平平，“感染你和布莱恩的病毒爆发了，这种病毒在人类之间没有很强的传播性，但致死率极高。四区也是传播地之一，所以现在也被军方控制。这些天玄武星的行政系统已经快要崩溃了，还是里昂总统亲临，才挽回些局面。”

　　里昂总统！
　　权蘅脑子里的小灯泡一亮，她联想到昨天晚上莉娜的约会。会不会是和里昂总统的约会？

　　等等。
　　她思绪又一转，既然病毒已经爆发，不就说明更需要她为研究血清提供材料吗？怎么反倒把她放回来了？

　　郁丛笑和四月见她表情变幻莫测，体贴地没有打扰她。
　　代步车开了十多分钟，终于开到了主楼。

　　不管来几次，权蘅还是会被郁丛笑家族的财力震撼。
　　庄园主楼是一个巨大的城堡，从石阶上去，就到了大门。

　　玄武星气候寒冷，但露天庄园内配备着随处可见的加热装置。
　　这些装置全天运作，硬生生将庄园内部的温度变得温暖怡人。
　　权蘅默默关掉服装内的恒温系统。

　　四月和郁丛笑在性格上有点像，两个冷冷的人凑在一块，半天都憋不出句话。
　　有些话当着四月的面实在不好说，权蘅正纠结怎么委婉打发他。四月倒也上道，不等她开口，便绅士地离开，给两位女士留出私人空间。

　　这个房间紧邻着郁丛笑的卧室，三年前权蘅住的也是这个房间。那时候骆晋怡也在，两人一拍即合决定一起住这间房。
　　想到这里，权蘅关上门，马上给骆晋怡拨过去通讯。

　　很快，骆晋怡的全息投影就出现在房间内。
　　在看到权蘅的那一刻，骆晋怡的眼泪‘唰’地流下来，“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权蘅：......盼我点好的吧。

　　郁丛笑朝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说：“从外表看，她身上的零件都还在。”
　　权蘅：“......里面东西也没少”

　　骆晋怡笑出声，擦干眼泪，抽抽嗒嗒地问了权蘅很多细节。
　　“我真的没事。”权蘅心里暖暖的，耐心回答她所有的问题。

　　隔着几万光年，骆晋怡也不确定权蘅的情况。
　　只是看到权蘅生动的眉眼，她好歹放下心，“那我等你们平安归来，小蘅这些天好好休息。”
　　权蘅朝她的影像挥挥手，随后切断了通讯。

　　骆晋怡柔柔的声音消失，房间里显得有几分安静。
　　半晌，郁丛笑才问：“布莱恩怎么样了？”

　　由于那个霸道的保密契约，权蘅担心她的通讯被监听，因此不敢透露任何有关研究所的东西。
　　眼下，屋里只有她和郁丛笑，权蘅神情凝重地摇摇头，“我想他应该不会回来了。”

　　郁丛笑眸色闪了闪，好歹称得上青梅竹马，听到这个消息她不可能没有触动。
　　权蘅把她在研究所的遭遇挑拣着和郁丛笑复述一遍。

　　“布莱恩的父亲这些天一直在跟政府交涉，或许过些天他也会来找你。”郁丛笑站起来，在房间内一个背包中翻找着什么，“差点忘了这个。”
　　熟悉的土壤样本被郁丛笑塞进权蘅手中。

　　“你怎么——？”权蘅接过，有些震惊。
　　郁丛笑翘着腿，双手撑在床上，“你以为是谁帮你收拾的行李。放心吧，我没和任何人说。”

　　“我藏得那么深，亏你能找到。”
　　郁丛笑轻哼一声，“说说看你为什么要私藏样本。”

　　四区现在也被封锁，土壤样本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而关于作物死亡，政府给出的官方解释是病菌污染。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权蘅实在想不到怎么样的病菌可以让人进化出自愈能力。
　　所有人都在说，玄武星面临着史无前例的微生物袭击。更有媒体说，这是人类无限宇宙殖民的报应。

　　权蘅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握紧手中的样本，像是抓住了杂乱线团中，唯一一根清晰的线条。
　　可她要怎么和郁丛笑解释呢？

　　见她如此犹豫，郁丛笑不再追问，转而说到：“因为病毒爆发，玄武星的边检变得很严格，你想在这种情况下把土壤样本带离玄武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权蘅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尤其现在布莱恩生死未卜，她将土壤样本运出玄武星的唯一途径也没有了。

　　郁丛笑又说，“但玄武星上有很多私人研究所。布莱恩的父亲有权有势，或许你可以好好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