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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何家旧事 岳国公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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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煜跑到近前,将攥得温热的缠丝玛瑙塞进她掌心,“这是方才皇奶奶赏的……”
缠丝玛瑙在李星煜掌心焐出暖意,魏云昭接过时触到孩童指尖未洗净的松烟墨痕。
五色丝绦从玛瑙孔洞中垂落,恰与檐角冰凌折射的晨光纠缠,在她素白袖口投下蜿蜒金线。
“谢过郡主方才袒护之意。”
魏云昭屈膝欲拜,青玉耳坠将将触及肩头,便被杏黄缎面的袖缘勾住。
李星煜踮脚揪她衣袖的动作惊动腰间禁步,翡翠螭龙佩撞在汉白玉阑干上,脆响惊飞了栖在殿脊的玄鸟。
“昨日在马车上,不是云昭姐姐自己说的……”
李星煜仰起的脸庞蹭着西廊窗格漏下的墨渍,瞳仁却映着太液池未化的薄冰。
“'愿煜儿今生,莫再困锁朱墙。'”
晨风忽而卷起魏云昭腰间佩绦,青丝与杏黄发带纠缠的须臾。
玄鸟振翅掠过三重庑殿顶,遗落的墨翎擦着望柱兽首坠落,在御沟冰面砸出细小裂痕。
魏云昭望着飘摇落向御沟的残羽,不知该作何解。
待回神时,已被李星煜拉着到了乾元殿外,也只来得及惊呼半句,“郡主,此处不可……”
魏云昭的劝谏便消散在乾元殿鎏金斗拱投下的阴影里。
李星煜已然猫腰钻进后殿侧门,杏黄袍角扫过门扉彩绘的朱雀。
她提气追入时,恰见小皇孙伏在紫檀屏风后。
扇屏面绘着诸位开国名将驱逐鞑靼的英勇,李星煜毛茸茸的发顶正抵在岳国公何烬苍的玄甲处。
乾元殿内,金炉吐瑞,沉檀幽香缭绕于殿柱之间。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朱紫蟒袍映着殿外透进的晨光,肃穆而庄重。
阶下侍立的太监手持拂尘,低眉垂首,只待帝王示下。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内侍总管王进忠的声音悠长回荡,余音未散,殿中已是一片寂静。
北伐大捷,边境平定。境内无灾,百姓安居。
今岁寒冬,皇城内外炭火充盈,富户开仓济民,城外流民得粥棚庇佑,冻饿而亡者,不及往年十之二三。
此乃盛世之象,万民之幸。
至于太子遇刺一事,至今尚无头绪。
李玄已于昨日发过一通脾气,眼下,说的是北伐大捷。
兵部尚书苏启胜手持玉笏,出列躬身,“七皇子深入大漠七百余里,正面击溃鞑靼二十万大军……”
他声音洪亮,字字铿锵,殿内众臣纷纷颔首。
李玄立于御阶之上,眸光微敛,指尖轻叩龙椅扶手,似在思索。
魏云昭足尖点在金砖接缝处,前世记忆如潮水漫涌。
北漠深秋那场大雪,李晨杨带玄甲军深入,并非视死如归,而是在茫茫北漠寻找敌人。
鞑靼王在大漠中载歌载舞,弦乐就停在玄甲军冲杀时分。
曾经的草原霸主,骁勇善战的鞑靼精兵,如今早已被玄甲军吓得闻风丧胆。
鞑靼贵族更是慌不择路,还未来得及收拾细软,便已丧命或被擒。
此战过后,鞑靼人如散兵游勇,再难对李朝构成威胁。
“老臣恭喜皇上再添谋略过人的左膀右臂!”
苏启胜的贺词撞在蟠龙柱上回响。
太师纪泽通也开口附和,苍老声线裹着朔北风沙。
“七皇子年少英武,实乃我李朝江山之福,天家之福,皇上之福。此次对付鞑靼倒是有几分烬苍……”
魏云昭瞥见屏风缝隙间掠过的玄色衮服。
今上指节叩击龙椅的节奏顿在此处,语气幽幽,“纪太师此言差矣。”
护国公许镇岳的出列惊醒了她的恍惚,“皇上七子皆是人中龙凤,岂能独赞七皇子?”
“诸位爱卿可知,当年岳国公攻进上都,将鞑靼人赶进大漠,用时多久?”
今上却不理会许镇岳的说和,突然发问,殿内金砖仿佛泛起丝丝凛然血色!
魏云昭指尖抚过屏风,李星煜无意识地攥紧屏风边缘,杏黄锦缎在屏风上留下褶皱。
“不过三日。”
纪泽通捋须应答,腰间鱼袋随着动作轻晃,“七皇子此次用兵……”
“太师慎言!”
许镇岳突然拔高声调,“岳国公当年亦是因贪功冒进,才令何家军尽数折损于大漠。皇上日夜痛惜,念其忠勇赐其封号,如今怎能与七皇子相提并论?”
这番说词让魏云昭也不禁想起,那向来战无不胜的何家军。
李星煜忽然扭头,用气声问道,“岳国公一事,云昭姐姐可知晓?”
稚语惊落梁间积尘,魏云昭忙捂住她的嘴。
前世她嫁于李晨杨后便成了深宅妇人,成婚前似也不曾听父亲提及何家一脉。
照父亲以往脾性,夏夜蝉鸣或冬日围炉煮茶赏雪,定会与她说起当年起事之热血……
史官们只写何老太爷何烬苍统领的何家军,悍不畏死,英勇无双。
在鞑靼王南下倾覆武朝,百姓生灵涂炭时揭竿而起。岳国公何烬苍更是对幼时的今上一路提携,有知遇大恩。
可乾元殿上竟如此讳莫如深,莫非……
“……七皇子生母亦是早逝,倒让朕想起些旧事。”
今上摩挲着龙椅扶手的动作倏停。
“何家军当年深入大漠,遍寻不到鞑靼骑兵踪迹。粮草援军未能及时赶到,实乃朕之过错。幸在今次吾儿平安归来,想必应是岳国公在天护佑。”
魏云昭浑身剧震。
她似乎猜到了些端倪,可那真相……实在不可宣之于口。
“父皇说的是。”
李晨杨出列时玉佩叮咚,蟒纹箭袖拂过笏板,“儿臣愿将此次战功折半,求父皇恩准。”
“吾儿当切记,不可骄纵。战功一事……朕便准了。”
“皇上圣明!”
满朝山呼中,魏云昭窥见方才眉宇舒展的纪泽通,此时,双膝微颤。
晨光透过乾元殿的雕花窗棂,在她素白的袖口投下细碎的光影。
玄鸟长唳划破殿内寂静,魏云昭望着穿透窗格的晨曦,牵起李星煜悄然退出殿外。
她忽然忆起前世后来的那场秋猎,如今只能感慨一句,因果循环。
??“郡主不问臣女,昨日为何要对郡主行诱拐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