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坠落一千次》崖枝无方

19、第 19 章

　　唐偌在自己的公寓一直拖到大年三十的下午才回了家。
　　吴婷婷的孕肚已经下坠了，预产期在三月。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商量要不要请月嫂，说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结论。
　　前一天被穆云栖这小屁孩的话刺到，唐偌的心情莫名其妙地低落。
　　她快速吃了饭，先离了桌：“我出去一下，碗筷留着我回来洗吧。”
　　“你去哪儿啊？”徐珊问。
　　“出去走走。”她披了一条红色的围巾，让自己看起来喜庆一些。
　　从家里出来后，她绕了一圈避开邓嘉乔家，然后朝着不远处的广场走去。坐在广场的阶梯上，看来往的人群。
　　虽然天空中飘着零星的雨点，但广场上到处都是放烟火的年轻人，热恋的男女，嬉戏的儿童，还有被年轻人拖着出门的老人。
　　她翻出手机给苏梅她们几个发了一条微信：新年快乐。
　　龙鸥很快就回了消息：老娘要每天都快乐。
　　公司的大群里，穆安平给大家发了红包，项目部里高彦林也先开始发红包，詹远紧随其后，大家互道新年好，红色的灯笼和礼花不断刷新屏幕。
　　唐偌也发了红包，再随便找了个人的贺词复制粘贴。
　　在两个群里寻了一阵，没看到穆云栖的消息。
　　还真是个喜形于色的家伙。
　　正想着，邓嘉乔的电话打了过来，一个不小心，她就接了起来。
　　“你回来了没？”邓嘉乔问。
　　唐偌懊恼地答非所问：“在外面。”
　　几个小孩走到她身边，在面前的空地上扔了个炮，清脆的“啪”声吓得唐偌缩了缩脖子。
　　“我加你微信，你通过一下。你妈让我帮忙弄了些东西，我发给你。”
　　“我不想管她跟我弟弟的事儿。”
　　“你最好过问一下。”
　　唐偌没敢再继续拒绝，只道：“行。”
　　邓嘉乔很快发了一些照片过来，是一个破旧的三层小楼房和周围杂乱的环境。
　　邓嘉乔：已经签了十年的合约，装修公司已经入场，建议你过去看看，刘佳乐我不放心。
　　唐偌打了几个字，然后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他是成年人了。
　　她呆呆地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耳边又响起了铃声。
　　张维彬在电话那头支吾一阵才说到了重点，唐偌耐着性子听他在电话那头说了许久。
　　结束对话后，电话手机屏幕上已经又多出许多新的微信消息。
　　工作群里，有一条是穆云栖发的。
　　直接复制了她的贺词，原封不动地发在了群里。
　　唐偌觉得好笑。她抬头看着天上不断出现的烟花，掏出手机，发了新年的第一条朋友圈：新年，新希望。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眼前的整个世界变得格外的清晰，所有的尘埃被雨冲散开来，空气中浓浓的烟火气息。

　　初五开工，吃过午饭之后，张维彬就开始暗示她了。
　　唐偌心知肚明，去苏梅的办公室请她吃晚饭。
　　苏梅捏了捏自己的下巴道：“不去了，这几天吃太多了。”
　　唐偌只好使出撒娇这一招，娇声哀求道：“走吧，我已经在家吃了几天的火气了，你陪我去吃好不好？”
　　“你妈又催你啦？”苏梅眨眼间。
　　“她还是想让我跟邓嘉乔和好。”
　　“做他的春秋大梦吧。”苏珊愤然道，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抓过唐偌的手臂，掏出手机道：“我给你看个帅哥。”
　　苏梅在手机上翻找了片刻，将一个中年男人的照片翻了出来。
　　“张维彬的师兄，过年的时候一起吃过饭。张维彬说要介绍给你，我就先帮你看了。他跟你同岁，个子比张维彬高一点儿，长得还不错是不是？这照片是我偷拍的，没美颜。他挺斯文的，在文旅局工作，之前的女朋友也谈了好几年，后来去外省挂职留在那儿不回来了，所以他们就分手了。”
　　唐偌看了看照片上的人，确实长得算英俊。
　　她和邓嘉乔分手已经好几年了，苏梅很少给她介绍男朋友，想必这位是连苏梅也觉得极不错的对象了。
　　“有没有感觉？”苏梅将脸凑过来。
　　唐偌伸出手掌将她的脸推开，笑道：“一张照片你要有什么感觉？”
　　苏梅挑了挑眉，一脸贼笑：“张维彬说了，人家可是常年健身的运动男，身材特好。你要觉得可以聊下，我再让张维彬把微信推给你。”
　　唐偌打趣道：“那要不你把张维彬给踢了，自己收入囊中？”
　　苏梅翘着兰花指摆摆手，脸上带着娇媚之色：“那不行，张维彬活好，我可舍不得。”
　　唐偌浑身一颤，忍着身上的鸡皮疙瘩翻了个白眼。
　　苏梅无视她的白眼，又道：“说不定他活也好，不过你得自己试，这事儿我就不能帮你了。”
　　“你能不能给我正经点儿？”唐偌忍不住伸手去打苏梅，苏梅连连抱着自己的头道：“别打别打，我才卷的头发！”
　　胡闹一阵，到了下班时间，俩人一起去了公司不远处的西餐厅。
　　苏梅看着里面的装潢，摇头道：“这地方不是情侣约会的地方么？我俩跑来凑什么热闹啊？”
　　“我不知道啊，新开的店，过来试一试嘛。我都订好了，随便吃点儿吧。”唐偌赶紧拉住她。
　　等唐偌确定苏梅不会跑了之后，这才道：“我去洗个手。”
　　趁苏梅忙着拍照没搭理她，唐偌一溜烟地跑到了旁边的包间里，对早已躲在那的张维彬抱怨道：“下次这种事你自己来！”
　　包间里只有几处彩灯，昏暗的灯光下，张维彬怀里抱着玫瑰，笑得合不拢嘴：“这事儿可不兴下次啊！”
　　借着闪烁着的彩灯，唐偌环顾了一下包间。
　　不愧是穆安平手下最为得力的运营组，整个包间被几个男人装扮得如同梦幻中的华丽城堡。
　　唐偌敢保证，虽然她自己觉得俗气，但这绝对是苏梅喜欢的风格。
　　浪漫，唯美，闪耀，充满了童话色彩，她几乎能预知苏梅见到这样场景时的样子。
　　想到这里，她无奈地笑了笑，但脸上的笑意很快就僵住了，因为穿着驼色大衣的穆云栖正和王成轩、罗靖几个人在角落里调整投影仪和摄像机。
　　赶在他看到自己之前，唐偌赶紧将目光移开，寻了个隐蔽的角落，尽量将自己藏匿起来。
　　外面，餐厅的服务人员以希望苏梅换个桌位为由，将她领向这里。
　　张维彬立刻紧张地站在包间门口，神色严肃，面上带了些许的紧张。
　　唐偌莫名也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朝后退，将位置空了出来。
　　突然，一双宽大的手撑住了自己的后背，温热迅速透过大掌传来。
　　她一回过头，看到穆云栖正板着脸站在自己身后，阻止自己继续后退，声音低沉冰冷道：“灯。”
　　发现自己差点儿碰到身后的背景灯，她赶紧朝前走了一步。
　　此时的苏梅进了包间，被一屋子闪烁着的灯光吓得花容失色。
　　包间里迅速响起了张维彬走调的歌曲，既生涩紧张又满含深情。
　　他从幽幽闪烁着的灯光中走来，手中拿着戒盒，单膝跪地，看着苏梅道：“苏梅，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梅脸上的惊诧变成了惊喜，很快感动得泪流满面，双手捂着潮红的脸骂道：“你怎么这么老土！怎么会有你这么老土的人啊！”
　　她一边捏着粉拳捶打着张维彬，一边娇嗔地骂着，埋怨他不提醒自己换身衣服化个妆。
　　唐偌看着苏梅和张维彬，鼻子发酸，竟有些想哭。

　　好不容易情绪平复下来，张维彬才招呼大家坐下来吃饭。
　　酒过半巡，张维彬有了些醉意，乘着这个时机，开口问唐偌：“苏梅跟你说那个事儿了吗？”
　　“说了。”唐偌看见苏梅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翻了个白眼道：“把人家夸得天花乱坠，恨不得留给自己了。”
　　张维彬转过头看着苏梅，脸上笑意不减：“你真看上他了啊？”
　　苏梅也笑：“对啊，对啊！我看上他了，要不要把戒指还给你啊？”
　　刚才还深情拥吻的俩人，瞬间又回到了斗嘴的状态。
　　和唐偌对角线位置坐着的穆云栖沉默不语，眸光不自觉地扫过来。
　　她今天有些激动，眼眶和鼻尖都有些泛红，看着苏梅和张维彬的眼神里有欢喜欣慰，也有小心翼翼想要藏起来的羡慕。
　　他心里有根刺卡着，烦躁不安。
　　连着喝了好几杯酒，酒劲儿上来之后才像是压制住了他心里的那根拔不出来的刺。
　　一旁的罗靖忍不住问：“苏梅姐，你给龙姐介绍的是谁啊？”
　　苏梅立刻翻出手机里的照片给罗靖看：“来来来，你们以一个陌生男人看同类的目光来看看，觉得他怎么样？”
　　罗靖接过手机，认认真真地看了好几眼，然后递给了穆云栖。
　　穆云栖不接，眼光却还是落在了屏幕上。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埋头和张维彬说话。
　　他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露出了肩颈处流畅紧致的肌肉线条。低垂的脸上睫毛浓密，鼻梁高挺，嘴角勾起一丝微微的弧度。
　　罗靖凑上前，故作沉思道：“龙姐，以我专业的眼光来看，这个男的……不行。”
　　苏梅一拍桌子：“为什么不行！”
　　“太帅的男人都花心。”罗靖拍了拍一旁的王成轩道：“只有像王哥这样内在美的人，才适合过日子。”
　　王成轩立刻给了罗靖一拳：“他有多帅啊？跟我们穆云栖比起来，简直就是个普男。”
　　苏梅无视两人，对穆云栖道：“穆云栖，你说。”
　　唐偌抬起眸，脸上挂着笑，直直看着穆云栖，眼神平静却坚硬。
　　穆云栖淡漠地避开苏梅和唐偌的目光，不急不缓道：“挺配的。”
　　苏梅十分满意穆云栖的回答，转头就对唐偌道：“你看到没有，穆云栖都说很配。你先试着了解一下，又没让你立刻马上跟他交往。”
　　“好好好。”唐偌点头，又给苏梅倒了半杯红酒，态度诚恳地回答：“我待会儿就加他。你先把刚才溜掉的那杯给我喝了，赶紧的！”
　　等到两瓶红酒喝完，大家便散了去，各自回家。
　　穆云栖将他们送上出租车后，正打算走路缓缓酒意，身子一斜，就被人一把拉到了路边的围栏处。
　　那力道很重，穆云栖踉跄几步，才看清楚拉自己的是唐偌。
　　他明明记得唐偌已经走了，脸上诧异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转换，面前的人已经冷着脸将一沓钱塞到他手里，声音冰冷道：“这里面有三千是我从那老太婆手里要回来的，还给你。”
　　穆云栖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