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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相认了 难不成…要 ...
待晏笙再睁眼时,仰面看见的不再是妖界混沌的天空,而是一个妖王宫大殿,他躺着的砖石地面上则隐隐得见一道巨大法阵。
这法阵符文繁复,线条古朴,每一道刻痕都透着岁月沉淀的苍茫。近乎条件反射,刚撑着身子坐起的晏笙垂在身侧的手指便开始轻轻掐动,指尖划过虚空,推演着阵法的脉络。
“三……五……”
他喃喃出声,瞳孔中倒映着那流转的符文。
这是个极为古老复杂的护法阵,阵眼一分为四,互相牵制,彼此制衡。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对应的便是妖王宫四大祭司,更是被妖界众妖尊称为“四守护”的四位大妖。
祂们分别是——螭虎,青丘狐,重明鸟,西海龙王。
而今,南方阵眼已然失色,原本该流转不息的光芒黯淡如灰烬。南方便是螭虎的方位,其代表的是已被恶祟侵蚀的螭虎。
晏笙心头一沉。
可当他目光移向东方时,那口悬着的气终于松了半分。
东方阵眼尚且完好,光芒虽弱,却依旧稳固,也就是说白明镜目前尚未失能。
得出这个结论,晏笙终于松了口气。他撑着身子便要起身,却被背后的一只手重新按了回去。
那力道熟悉,却好似不容他有半分反抗。
晏笙愣了愣,回头去看。
只见红衣少年一只手捏着火咒,向他倾身而来。沉郁的脸色自漆黑的夜幕中缓缓走入火焰的范围,那张脸一点一点被烛光照亮——
不再是元君的脸。
昏黄的火光从下方映着那张脸,眉眼间的阴影显得格外深邃,那沉郁的神情、那幽深的目光、那无声无息出现在身后的姿态。
是殷无暝。
这一幕入眼,晏笙无端背后生寒。
怎么感觉好像看到了个男鬼?!!
他喉咙发干,紧着嗓子道:“你……?”
殷无暝凉凉开口,用的却是元君那散漫轻佻的口气:“苏公子有何吩咐?”
“……”
都这种时候了,还要叫他苏公子吗?明明都已经用真面目示人了啊。
晏笙吐了口闷气,忍不住瞪了殷无暝一眼。那一眼里有委屈,有怨怼,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他带着火气开口,声音却莫名有些发软:“叫我晏笙。我不姓苏。”
殷无暝依旧面无表情,说的话好似半分情绪都没有:“哦,不姓苏。”
怎么这样?
晏笙坐起身,左右看看确定没有旁人在,才垂下头,伸手拉住殷无暝的衣袖。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甩开,又像是怕这人下一秒就会消失。
“…你真的要这么和我说话吗?”
殷无暝没有开口。
他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晏笙拉着他的衣袖,目光沉沉地落下来。
这沉默就像一块巨石,压在晏笙心口。
难道真的再也不想理他了吗?
晏笙红了眼。这次他真的急了,干脆一把抱住殷无暝的手臂,将脸埋进那红衣的袖间,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师兄……求你,别这样……”
“那你想我怎样?”
殷无暝终于应他。他抬起手,勾住晏笙的下巴,将那张脸抬起来,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那目光很沉,沉得像是能看进人心里去。
“我明明和你说过,安心在神界等着,待扶光长大,我就会回来接你。”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为什么不听?”
晏笙没有躲开他的手。他只是摇头,眼眶红红的:“可是我不想只等着。这些年来,我已经等了太久了……你之前也说你会回来,可是没有。我差点就没等到你……”
“等我?”
殷无暝忽然讽笑一声,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眼底却隐隐滚过怒火。
“你真的有在乖乖等我?”
他俯下身,凑近晏笙的脸,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在鬼界,你与白攸弥,不是已经亲亲爱爱、你侬我侬?”
晏笙脸色一白。
对…还有白攸弥的事。
“师兄,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殷无暝根本不听。
他抬手一挥,那力道不重,却轻易推开了晏笙抱着他的手臂。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晏笙,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凉薄,几分嘲讽。
“你根本不信我会回来,所以你迫不及待就找了下家,也对,他明面上是青丘的神裔,实际上却是惑世神君的一条尾巴,你找上他,和抱神族大腿也没什么区别。”
师兄怎么会这么想?晏笙急得跪起身来大声反驳道:“不是这样的!你明明该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师兄怎么会这么想?
晏笙急得跪起身来,仰头望着那道居高临下的身影,声音都劈了叉:“不是这样的!你明明该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我该知道?我为什么应该知道?”
殷无暝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笑话,笑得更加凉薄。他抱起手臂,歪着头看着晏笙,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放宽心,我也并非骂你水性杨花。说好听点的,你这也算是会审时度势。”
不是这样的!晏笙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
“不然呢?”殷无暝反问。
怎么会变成这样?
晏笙茫然摇着头,又气又委屈:“我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又何必管孟扶光的事?天大地大,我哪里去不得,又何必来这妖界自讨苦吃!?”
说起孟扶光,殷无暝冷笑一声。他转过身,抱着手臂走到一边,背对着晏笙。
“扶光是天选之人,他本该有他自己的命数。那日与伏危一战,他在濒死之时,借由香见死前献祭给他的全部修为,便就已经可以觉醒突破。事后,他会佯装重伤,被伏危带走,于是顺理成章进入伏危的洞府。此后近水楼台,他何愁找不到机会杀伏危?”
是这样的吗?
晏笙眼神一空。
他不知道的。他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
晏笙想解释自己的确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常香见和沈书颜陷入危局却袖手旁观,可正要开口,却忽觉哪里不对。
他迟疑地看向殷无暝。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笼在昏黄的火光里,轮廓清晰,姿态从容。
“可你的插手,却让这一切都乱了。扶光至今只悟道,修为不够,便只能靠他的血杀恶祟,可无法近伏危的身,他要如何才能杀伏危?”
殷无暝还在继续说着,那声音冷冷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莫非那伏危是傻的,明知菜里有毒还心甘情愿去吃?”
晏笙犹豫着反问:“那…常香见呢?她难道就该死?”
殷无暝叹了口气,好似也有些惋惜:“命中注定的事,或许是命吧,毕竟她若不死,扶光如何才能痛失挚爱、彻底悟道?”
不对,这都不对。
师兄不会漠视常香见的生命,更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就要舍弃常香见保孟扶光。
他认识的师兄绝对不会这样。
晏笙摇着头,殷无暝却把他这动作误以为是在辩驳。
“你想说,你只是好心办了坏事?”殷无暝偏过头,似乎真是对他失望极了,“我知你好心,所以才把你送去神界,却不想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你。”
“防…我?”
我去你的,天杀的赝货。
晏笙默默呲了呲牙,强撑力气扶着山洞的墙壁站起身这一次,他不再去看殷无暝。他只是抢过殷无暝手里的烛灯,踉踉跄跄地往宫殿外走去。
一边走,一道绯色流光悄然染上他的眸间。
破妄。
他不动声色,借着那烛灯昏黄的光,一寸一寸仔细探究起这个忽然出现的宫殿。
看不穿。
难道这不是幻术,而是真实存在的山洞?
晏笙皱起眉,脑海中飞速闪过在妖王宫废墟看见的景象。那时白明镜落下,砸得妖王宫再无一片完好屋瓦,方圆几里都被移成了平地。
那既无王宫,何来大殿?
若是师兄和孟扶光将他转移了地方,又为何这里却不见孟扶光和那新跟上他们的小老虎?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他感应不到夷康和小狐狸。
身后脚步声响起,是殷无暝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他继续向前走的步子。
“如何?说不过我便想走?”
晏笙被他拉得身形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被他拉住的手腕。
他感到厌恶,却没有抽。
只是深吸一口气,让那绯色流光从眼底缓缓褪去,换上另一层情绪,如委屈的、伤心的、失望的。
然后他开口,声音柔软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师兄如今都已经不信我了,还想听我说什么?”
他顿了顿,缓缓回过头,望向殷无暝。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破碎的光,有泪意,有倔强,有深深的依赖。
“难不成…要我跪下来,磕头求你原谅吗?”晏笙瘪瘪嘴,甚至主动伸手去勾了勾殷无暝的手指,“那师兄,你愿意原谅我吗?”
这次抽回手的倒换成了殷无暝,殷无暝诡异地望着他,眼睛里似乎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晏笙看不透。
嗤,还以为有多厉害,撒个娇就不会了。
晏笙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道真的师兄才不会这样,真正的师兄这种时候之后抱着他哄。
呸,果然是个假货。
于是晏笙不再看他,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这宫殿好大,大得像是没有尽头。烛灯的光只能照亮前方三尺,三尺之外,是无边的黑暗。
他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有些冷,他下意识侧过脸,余光扫向身旁。
烛光照出了一个人的影子。
是那个假殷无暝。
他一直跟着,就在晏笙身侧,不声不响地跟着。那影子被烛光拉得很长很长,拖曳在身后的黑暗里,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什么东西。
晏笙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可他的余光,始终落在那个影子上。
那影子在动。
不是跟着他走的动——是自己在动。
它甚至开始越来越大。
原本只是正常的人形轮廓,此刻却在一点一点膨胀、扭曲、蔓延。边缘开始模糊,轮廓开始溃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人形皮囊之下挣脱出来,迫不及待地要现出原形。
晏笙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看见那影子的头部开始变形,然后是躯干,四肢,全都融化进那团不断膨胀的黑暗里。
到最后,那已经不是一个人的影子。
那是一团漆黑如墨的、不断蠕动的、没有固定形态的东西。它比人形大了数倍,几乎占据了整个身后的空间,正一点一点向他靠近,从背后向他压来。
就在他身后,张开那无形的巨口,就这样等着他停下脚步,等着他放弃挣扎,而后,它要吞了他。
晏笙遍体生寒。
他想跑,想逃,可体内灵力空空荡荡,连一丝都榨不出来了。
于是脚步越来越沉。
眼前的黑暗也越来越浓。
就在他几乎要停下脚步的那一刻,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他一般。
“我在呢。”
晏笙浑身一颤。
那声音还在继续,温温热热的,带着他熟悉的、刻入骨髓的温柔:“师兄没怪你。”
又是一声:“小狐狸?”
紧接着,一只手从眼前的漆黑中伸了出来。
那手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他熟悉的温度,穿过那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穿过那冰冷的绝望,直直伸向他。
晏笙猛地攥紧手中的烛灯,指节泛白,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没有犹豫,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握住了那只手。
下一瞬,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猛地一拽!
眼前登时天旋地转,黑暗如潮水般退去,烛光熄灭,宫殿崩塌,那团蠕动的黑影发出不甘的嘶吼,却依旧被远远甩在身后——
待到再睁眼时,他已经回到了妖王宫的废墟里。
而他的对面,是元君的脸,红色的衣袍,依旧散漫的姿态。
可那双眼睛,不再是方才那虚假的凉薄与嘲讽。
那眼底,是实打实的疼惜。
是实打实的温柔。
果然,这才是殷无暝啊。
晏笙怔怔地望着他,眼眶里的热意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他想喊他,想把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喊出来,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因为不远处,有外人,还有有神族在场。
所以他不能喊出那个名字,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元君就是殷无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变数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可他还是忍不住。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元君的衣领。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像是怕这一切又是幻境,像是怕眼前这个人才是假的。
“对不起……”
那三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得不成样子。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道什么歉。是为方才差点信了那假货的话?是为自己总是不能乖乖听话?还是为刚才在幻境里,被那些诛心之言刺得几乎要崩溃的自己?
他只是想说。
只是想抓住这个人,把自己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化作这三个字,一遍一遍地说给他听。
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看不清元君的表情,只知道那只手被他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可是还不够,这不够。
他猛地松开一只攥着衣领的手,胡乱扯开自己的领口,动作急切得近乎狼狈,衣领被扯得歪歪扭扭,只为露出后颈那片白皙的皮肤——
那里,有一个印记。
道侣印。
是殷无暝留给他的,当初只为了将出云剑留给他,殷无暝亲口说过:随时可以抹掉,不必有负担。
可他没有。
他留着,一直留着。从分离的那一天起他就从没想过要抹掉。而现在要证明给眼前这个人看,自己没有移情别恋,更没有忘记,他没有……
他没有。
泪眼朦胧中,他看见元君的目光落在那个印记上。
那双总是散漫的眼睛,忽然变得很深很深,深得像是能望进人心底最深处。
他看见那眼底有心疼。
心疼他的狼狈,心疼他的颤抖,心疼他这样不顾一切地证明自己。心疼他那双止不住发抖的手,心疼他那片微微发颤的嘴唇,心疼他哭得像个孩子却还在拼命说着对不起。
而后,元君深深叹了口气。气息很轻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太多太多的东西。
再抬起手落在晏笙头顶,轻轻拍了拍。力道很轻,轻得像是羽毛拂过,却带着说不尽的温柔。
一下,两下。
最后,趁着没有人注意,他微微低下头,对着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这动作极快,极隐蔽,像是风吹过时草叶的颤动,像是烛火摇曳时不经意的一晃。
可晏笙看懂了。
那是在说:别激动,我没有怪你。现在不是时候,不要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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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之前的封面因为画师人设问题我已撤下,之后不会再换封面。《应是》是最早就想好的书名 后台已设置下一次更新7月2日晚八点更新 无榜时三日一更保底,偶尔隔日更,有榜时1周5更。 孩子真的哭了,能不能求求收藏,呜呜呜各位小天使小可爱求求爱我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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