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小春风》禾十三月

81、第八十章

　　萧无意听到崔昭玉的话，她即可便能够知道崔昭玉是什么意思，她指的是萧自流。
　　萧无意想了一下，这个小册子都是在他们进学后发放的，萧自流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出去了，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兴许从未听过自己老祖宗的故事，所以他也很难设身处地的去感念去理解老祖宗在创下开宗立派掌法时的想法。

　　萧自流以为自己能够成为这一代中，除了萧无意之外，第二个习得“逍遥自在掌”的人。
　　他以为自己能够代替萧无意，成为萧宗的少宗主，受到青州百姓的敬仰。

　　可事实上，他一直都活在自以为是的幻梦里。
　　“阿昭，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突然发现——。”
　　“这个幻境，有点庄公梦蝶的意思。”

　　“老祖宗向往逍遥，暮年之时以自己一身的功力，打造了个幻境。”
　　“而这幻境便寄存于萧宗的传宗之宝——血玉吊坠中。”
　　萧自流企图以这幻境困住她们，想让她们再也没有出去的机会，他可真歹毒。

　　崔昭玉听到萧无意这话，她便转身环顾着平滑的幻境空间，这种感觉与她们当时在一刻城进入的幻境类似，要想破除这个幻境，那必须要找到切入点。
　　也就是找到缔造幻境者的心结，解开心结便能够出去。
　　想到这里，崔昭玉有些疑惑，道:“萧姐，你说这是你们老祖宗做的幻境。”
　　“那你们老祖宗可有什么心结吗？”

　　萧无意见崔昭玉在观望，她摸索着下巴，调动着脑海中为数不多的记忆，老祖宗都成为一代宗师、绝世高手了。
　　他又能有什么心结呢？他能够做的，他都做到了啊。
　　回顾老祖宗纵横江湖那几十年的传奇经历，并没有什么事情会是他刻意提起，刻苦铭心的事情。
　　“萧宗创立后，老祖宗日日忙的手脚倒悬，应该没时间内耗。”

　　“晚年他一心向往逍遥，求长生不老之法，仅差一步之遥便能够修的大椿如意掌。”
　　“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飞升了。”

　　崔昭玉听着萧无意的描述，她的眉头蹙着，表情认真:“他想要长生不老?”
　　“是不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人或者是事。”

　　如果在这人世间无所牵过，那他大抵也不会想要求得长生，人活一世便是一世，驾雾而去后，那便与这人世间无关了。

　　“他的家人?恋人?友人?”崔昭玉大致的猜测了一下，虽说老祖宗是超凡脱俗的高手，但她总觉得，有些事情会一直刻在他的心里。

　　是怎么也挥散不过去的阴霾。

　　“确实有。”
　　“就是当初那位点拨他的大娘。”

　　“听说老祖宗后来想要将大娘接到萧宗住，给她养老。”
　　“但是大娘每每都回绝了他，大娘在小地方呆习惯了，并不喜欢特别热闹的地方。”

　　“可老祖宗还是放心不下，他将大娘当做亲娘，感激大娘曾经对他的照顾。”

　　有些亲情是自出生便存在的，可有血缘关系并不意味着有亲情，许多骨肉相残的例子都是很刻苦铭心的证明，在许多人的眼里，利益之前不谈亲情。
　　可有些亲情是自己选择的，就像是老天爷也觉得他很惨，所以给他拨了一个新的机会，去感受亲情的温暖。

　　老祖宗一直觉得，大娘就是他的良师益友，他自己选择的家人。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没有大娘当年的点拨，就没有老祖宗的今天，也没有今日的萧宗。

　　“当年老祖宗离开青州，北上去往大娘所在的地方，那个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他想要劝大娘同他回去。”

　　萧无意觉得，萧宗开山立派这么多年，老祖宗这个人在她内心中的形象一直是屹立不倒的。
　　他可被称为当世潇洒第一人。

　　“不过，离开萧宗之后的故事，我就不知道了。”
　　“等老祖宗再回来，青丝变白发。”

　　崔昭玉当即抓住了这个反差感极大的变化，同时萧无意也觉得，问题出在这里，所以在说到这的时候，故意顿了一下。

　　崔昭玉:“所以，你也觉得，问题在这里。”
　　萧无意听到崔昭玉的话，她点眸回应着，老祖宗北上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还有那位大娘，为什么没有和他一起回到萧宗，那她后来又怎么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存在着很大的悬念。
　　她们都觉得，突破血玉幻境的关键就在这段缺失的故事里，那怎么了解这块缺失的故事呢？
　　崔昭玉和萧无意两个人同时转眸环顾四周，两个人背对而走，去摸索这片幻境。

　　“萧姐，你说这个会不会和上次那个一样。”
　　“就像在电影院看电影，我们得找到一个启动键。”

　　崔昭玉边说着，边去触碰幻境的边缘，企图去找一个开关活着按钮。
　　萧无意听着崔昭玉这个想法，她也去摸索着，“我感觉像。”
　　“这里面肯定暗藏玄机，只要找到开关。”

　　“我们应该就能看到我们想看到的。”
　　崔昭玉和萧无意两个人格外认真的绕着边缘气墙，多少有些莫名的幽默感。

　　崔昭玉真的很想吐槽，怎么每次给线索都用这种看片子的方式?想来原著作者应该是一个影片控吧，喜欢这样给也就算了，也不把遥控器或者开关给的明显一点，真是叫她们好找。

　　她们绕着幻境走了一圈又一圈，圈圈圆圆地走就是没有找到那个开关，一开始还是精力满满，越走越累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知道多少圈下来，崔昭玉单手扶着幻境墙，没什么力气的开口道:“萧姐，这东西也忒难找了。”

　　“你怎么回来了?”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了崔昭玉和萧无意的目光，一片光落了下来，除此之外的地方，慢慢的暗了下来。
　　坐在院子里的大娘，单手垂在腿庞，眉头蹙着貌似并不欢迎来者。

　　此时的大娘，满天的白发，脸上的纹路清晰深刻，没什么血色的唇角已然起了皮，她的面色有气无力。
　　老祖宗见大娘这般，他整个人都怔住了，他这才离开多久，怎么大娘一下子老了这么多?

　　老祖宗细细的算了下，这时距离他离开不过五年，这五年里，大娘到底经历了什么。
　　老祖宗的脸上难得露出慌张，他都顾不上那么多，提着东西跑进了门，跪倒在大娘面前，道:“大娘，您——”

　　“怎么突然老了那么多?”
　　“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祖宗离开的时候，他还想着等自己的宗门做起来了，他就接着大娘去他们萧宗，她想要继续打铁也好，还是不打了休养生息也好。
　　大娘看到对方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她有些困难的提着气息，声音带着沙哑道:“你不要管，你快走。”

　　“不要再回来了。”
　　“这里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大娘并不想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老祖宗，她从来都没有挟恩以报的想法，她很高兴从她这里走出去的年轻人可以有自己的一番事业，可以实现自己的鸿鹄之志。

　　至于她的事情，都是一些不值得提的陈年旧事，她并不愿意将小辈拉入这趟浑水中。
　　尤其是像老祖宗这个，有天赋有责任还愿意努力的好孩子。
　　这样的年轻人，就应该走在光明的康庄大道上，而不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绊住了脚步。

　　“大娘，我怎么能够不管您?”
　　“我自小痛失双亲，又遭人欺辱唾弃，若不是您将我捡回来，我怕是早就死了。”

　　“如今，您出了事情我要是袖手旁观。”
　　“那我还是人吗？”

　　老祖宗说着，那张硬朗刚强的脸上泪水模糊，他觉得自己来迟了，如果他再早一些，再早一些来，那大娘会不会就不是这样了。
　　他这几年只顾着萧宗的事情了，只知道给大娘写信，也不知道推了那些事情，亲自到这边来。
　　他真的是该死。

　　大娘听到这话，她原本绷住的脸上一下子松垮了下来，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她缓缓地摇着头，布满纹路的眼角充溢着泪水。

　　“这都是前尘往事了，和你没关系的。”

　　“你能撇下萧宗来看我，来接我去青州。”
　　“看在这份行动上，我已经很感动了。”

　　大娘说着，她缓缓的抬起了目光，葱郁的树林暗淡，天边的斜阳已然消失，只留下橙红与浅浅的蓝。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多少时间了，有些话她索性也不瞒着了，就讲出来吧。

　　“我不和你回去，是因为我不想你受到我的牵连。”
　　“我的仇怨，与你无关。”

　　“你是一个好孩子。”
　　“可你要时刻记得，你已经是一宗之主了，不是从前那个打铁小学徒了。”

　　“你要时时刻刻的注意着这江湖上的利害关系。”
　　“这样才能够走的长远。”

　　大娘虽然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但她还是选择抬起温柔的手，去触碰着来者的脸颊，人生短短几十年，她一直是被辜负的。
　　没想到快要死的前几年里，遇到了个真心实意的好孩子，自己成了一宗之主，还不忘记她这个没什么姓名的路人甲。
　　老祖宗双眼饱含热泪，随后滴答的血液声刺激了他的神经，他低眸一看，面前是一摊血，大娘的手腕脚腕也被划开了。

　　老祖宗双手颤抖的去握大娘的手，他声音近乎是沙哑，道:“我不管什么利害，也不要什么长远。”
　　“大娘，我只要你活着。”
　　“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只要你在，我的心里就一直有底气。”

　　大娘的气息已经薄弱的几乎要听不见了，她直直的盯着老祖宗的脸庞，脸上露出吃力又无奈的笑容。

　　“孩子——”
　　“气——”

　　这句话解释，大娘的头便垂了下去，她不在了，永远不在了。
　　老祖宗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的呼吸急促，因为他真的不敢相信，他不能相信，大娘就这么死了。
　　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他，他不过是想要拥有一次亲情的温暖，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