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小春风》禾十三月

73、第七十二章

　　萧无意站定后，一抹红色长袍身影出现，看着身量像是男子，袍子帽遮住了他的脸。
　　对方越是遮掩，萧无意便越是确信，眼前这个人她定然认识，且他曾是她身边的某个人。

　　萧无意并没有弯弯绕绕，直切正题道：“你是萧宗嫡系的哪一位？”

　　“萧宗宗主要剑渊大赛首甲，盘算着什么诡计？”

　　对方听到萧无意这问话，他当即露出狂狈的笑声，那笑声渗人，掺杂着飒飒风声，像是银针钻入人的耳蜗。

　　“我们少宗主真是有趣啊。”
　　“一上来就问这样的问题，你觉得我会回答你吗？”

　　对方以血色玉坠引萧无意她们来，自然不是为了将自己的底细全部抖落而出，他笑着，又继续道：“少宗主，你都已经死了。”
　　“为什么不好好的做个死人啊？”

　　对方的声音里带着病娇的疑惑，他貌似对萧无意的活着很是痛恨，萧无意听了这话，她当即冷声道：“若能活着，谁心甘情愿做个死人。”

　　“你既然知道我是少宗主，那你还敢在我面前这般。”
　　“你的胆子挺肥。”

　　萧无意的少宗主可不仅仅的因为她爹是萧宗宗主，当年少宗主之争，萧宗嫡旁系三百名小辈都有机会参与争斗，她是一步一步打上去的。

　　她父亲说她是练武奇才，但可惜是个姑娘，不然他们萧宗会有更大的发展。

　　萧无意对于父亲重男轻女的思想很是厌恶，可她并没有表面挑破，而是“阳奉阴违”，她刻苦修习，勤加苦练，最终斩断了父亲企图让旁系子弟以娶她为筹码，成为少宗主的路。

　　萧无意一直都觉得，她的父亲不大正常，因为他的很多想法和她们这些正常人不一样。

　　她和弟弟萧自流都是他亲生的孩子，可他却丝毫不顾念血浓于水的亲情，先是听信萧宗长老的谗言将她弟弟是恶鬼的鬼话信以为真，将小小的萧自流送出萧宗，任他生死有命。

　　而后，他又因为性别，忽略她的天赋，企图让她带着自己的天赋下嫁旁系弟子，来换取他们萧宗嫡旁系的利益推拉平衡。
　　可她萧无意不是傻子，既然长辈不仁，也休怪她这个晚辈不义了。

　　“少宗主，今时不同往日了。”
　　“想必你也看到了，今日比武台上那个与你相似的女子吧。”

　　红袍人抬起双手，虽然看不清他的面目，但却能够感受到他的张狂，道：“即便你活着，那你也无法回萧宗了。”
　　“因为已经有人替你活下来了。”

　　“说来也巧，她居然与你一样，能够感悟老祖宗的掌法。”

　　“可她比你容易控制。”红袍人说着，他一甩手后右手在前，左手在后，语气平静了几分。

　　“你是这四洲五都的天才少女。”，红袍人说着，语气之中带着轻蔑，“可这四洲五都从来不缺天才。”
　　“你萧无意的故事，已经是过往云烟了！”红袍人扬起衣袖，随后一把长剑从他袖中飞出，直直的刺向萧无意。

　　萧无意侧身一避，她的眸子与那剑光交相辉映，剑斩断了她几缕青丝，她避开了这没有任何预兆的偷袭。

　　萧无意心里想着，用剑？他居然是用剑之人，他们萧宗的核心弟子无一人是用剑的。

　　因为萧宗老祖宗开山立派前，因为买不起一把剑，而被人几番羞辱，可他不甘心也不服输，他想要练一门不需要任何武器的武功。

　　老祖宗寻了许多人去学武，可无一人能够收下他，在他即将横死在江湖某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时，他遇到了一位打铁大娘。

　　这位大娘与其他的打铁师傅不一样，她打出来的铁总能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光泽，用她的铁锻造的剑也好，枪也罢，都会比寻常铁器高上两三个品级。

　　老祖宗就跟着大娘学打铁，也能够吃的上一口饭，后来很多人为了大娘独家的打铁技术，来“拜访”大娘。

　　大娘对于他们大多是热情款待，以礼待人，每当有人问起打铁的技巧，大娘都会笑盈盈的说上一句，道：“这打铁啊，还需自身硬。”
　　可来拜访的人，都觉得大娘在忽悠他们，在藏匿自己的打铁技术，所以他们大多气愤而走。

　　其实不只是来者不相信或者说没听进去大娘的话，就是彼时的老祖宗，也没有听得出大娘的话，他也私以为大娘是藏着掖着，不愿意将自己的当家本领放出去。

　　老祖宗坐在大娘旁边，啃着大馒头，问道：“大娘，您打的这一手好铁，真的没有秘诀吗？”

　　大娘听到少年的追问，她并没有批评训斥少年，而是一如既往的笑着，以平和的态度回答道：“怎么会没有秘诀啊。”

　　“只不过我说的秘诀啊。”
　　“没有人相信罢了。”

　　少年老祖宗听了大娘的话，他眨巴着眼睛去思考，企图从大娘的话里，找出一些关于秘诀的蛛丝马迹。
　　可少年终归还是少年，他还是太年轻了，并不明白大娘的意思，他咬着馒头，脸上写满了疑惑。

　　大娘见少年想要得到一个所谓的秘诀答案，她便笑眯眯的开口，点道：“君子使物，不为物使。”

　　“这世上最强大的秘诀，在于你的内心。”
　　“你的心有多强，你的身有多强，你做出来的事情，就会有多强。”

　　“我的原铁与他们的原铁没有任何区别，可是我耗费的心力却是高于他们的。”
　　“当我打铁时，我便只专于打铁。”

　　“我的内心平静，打出来的铁便是平静的，不惨杂质的。”
　　“这就是我的秘诀。”

　　大娘说着，她咬了口馒头，转眸看向天边的晚霞与暗淡的浮云，脸上不时显露出怀念意味，道：“不过啊。”
　　“这打铁的秘诀，就要失传喽。”

　　大娘的话音里充满了遗憾，因为她知道，现如今的江湖为了功名利禄争破了头脑，每个人的内心都格外的浮躁，他们想要秘诀，想要现成的东西。

　　可这天底下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呢？兴许有，但都是非常小的一部分了。
　　大娘不知，自己的这番感慨居然被少年听了进去，少年咬馒头的动作停了停，眸光一亮，顿觉茅塞顿开。

　　他知道自己要练什么武功了。

　　他要练掌法。
　　他要用自己一双手，征服这压迫他许久的天下！

　　没有银钱买武器又怎么样？他自出生就有一副独属于他的武器了，那便是他的双手。
　　这是上天赠与他最好的武器，也是与他最契合的武器。

　　那些剑啊，那些枪啊，再好也不过是外物，再好也不如自己身上长得亲切。
　　也这是因为这样的顿悟，老祖宗在跟着大娘继续打铁的日子里，他会刻意的去搜罗四洲五都五花八门的掌法。
　　他也会趁着打铁闲暇的时间里，用心的钻研和尝试，体悟和贯通，大娘有时也会点拨他几句。

　　大娘没有修习过，但她却比许多修习之人厉害。
　　正是因为她从来不囿于修习的形式，于她而言，只要她在呼吸，那就可以修习。

　　少年总是不满足于待在一个小地方的，当老祖宗的掌法练到一定程度时，他便决定告别大娘。

　　他要去闯荡江湖，要去行侠仗义，要去开宗立派，要去扬名立万。
　　大娘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目送他离开了。
　　老祖宗的名字很快在江湖上红火起来，他以一掌“叶送寒声”惊艳江湖，打的那些剑修、枪修和刀修都措手不及。

　　众人都惊叹，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天才，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他们并没有听过任何姓萧的江湖名门，对于老祖宗的身份各有猜测。

　　可老祖宗并没有什么身份，他不过是一个出身低贱的草民，父母早亡，颠沛流离，因为买不起一把护身剑而被人欺辱。
　　有一段日子里，他怨恨这天、怨恨这地、怨恨这人世间的不公平。

　　他本来是要死在这怨恨里的，可是上天却可怜他，让他遇到了那位大娘，那是他的伯乐，是救了他命的恩人。
　　大娘教会他许多的东西，也让他心中的怨恨消解许多。

　　老祖宗在人生暮年，创下了那一套闻名江湖的“逍遥自在掌”。
　　人生浩瀚，唯有逍遥自在。

　　“老祖宗曾留下祖训，要我们‘破虚妄，留静气’。”萧无意的起了右手放于脸侧，她的眸光里带着杀气。

　　萧无意朝着红袍人飞去，身影快速且凌厉，带起一阵竹林风，一刹那间像是消失了一般。
　　红袍人本来已经锁定了位置，可萧无意的突然消失，让他的步子有些错乱，他道：“那又如何？”

　　“老祖宗都死了多少年了。”
　　“他的手可伸不了这么长。”
　　红袍人字里行间都是狂狈之意，看来他是被萧宗辜负的不简单啊，那他还为萧宗这般？
　　不是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呵。”萧无意无情地发出了一声嘲笑声，之后继续道：“那你们必输无疑。”
　　“萧家想赢还是要用萧家擅长的东西。”
　　“用剑始终是赢不了的。”

　　“萧自流。”

　　萧无意懒得和对方再弯弯绕绕了，可结合她的试探，猜测以及直觉，她能和肯定这位红袍人的身份。
　　就是她流落在外的亲弟弟。
　　萧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