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小春风》禾十三月

6、第六章 对视一吻结

　　沈独眸子上挑，看向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的萧自流，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淡淡道：

　　“嗯。”
　　“说完了。”

　　萧自流本来设想的是，他说完这些话，沈独就算不生气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可他现在的反应多多少少有些让萧自流意外的。
　　毕竟沈独喜欢崔昭玉这件事情，那是他自己杜撰的，是空穴来风，也只是他胡思乱想罢了。
　　不是真的事情，沈独听了理应反驳的。

　　可他没有。
　　不仅没有反驳，他貌似还“嗯”了一声。

　　萧自流的激动没有维持多久，沈独的话就将其击碎了。
　　“你不该在瀛洲山，你应该在酒楼，当说书先生。”
　　“感情，这风花雪月的事情都被你搞明白了。”

　　沈独拎着一袋野果，手中握着一个已经被咬过两口的果子，起身要往屋里走前，低眸瞥了萧自流一眼，提醒道：“这些话，在我这说说无妨。”

　　“你可不要出去胡说。”
　　“人家姑娘要名声，也要脸面。”

　　沈独话音一落，头也不回的往屋里走了，萧自流转眸看向沈独那孤高清冷的背影，柔顺的乌发，如月光洗过般透亮，拎着的一袋果子多了些难得的烟火气。

　　“知道了。”萧自流抿唇回应着，他知道这些话只能在这西别院说，其他时候不能说。

　　晚一些的时候，夜半三更晚，山上已经没什么动静了。
　　还未入梦乡的崔昭玉下意识的张开眸子，听到了窗外面的动静声，她心中下意识警惕。

　　她轻轻起身，走到门前，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抹黑影出现，拉出了她的胳膊。
　　她一转眸，男人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她的视野，她只能看到那绯红的脸庞与极力克制自己，试图保持清醒的眸子。
　　是那位沈？

　　月色翻动，暗风涌入。
　　他的瞳孔如同琥珀剔透，衔着不明所以的情绪，看的崔昭玉莫名有些忐忑，就好似自己无衣遮体一般。
　　加之他眼角与脸颊皆是绯红，握着她胳膊的手稍有用力，好像是来兴师问罪一般。

　　崔昭玉刚想回避这抹凝视，可下意识想，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干嘛要心虚！

　　暗室之中，四目相对。
　　崔昭玉不明白为什么沈独会半夜来访，沈独也不明白崔昭玉为何要拿那果子给他。
　　明明心有疑问，可他们就像是提前约定好一般，都不说话。
　　仅凭着交换眸光，推杯换盏，来回试探，不得所以。

　　窗被吹得发出声响，月光照得两个身影交叠，齐齐印在了地上，如同一幅唯美画幅。
　　无形的丝线在两人之间拉扯，崔昭玉似乎嗅到了一抹危机的味道。

　　崔昭玉见沈独也不说话，额头的青筋暴起，貌似是在隐忍着什么，压抑着什么，她当即试探询问道：“你是不是着凉了？”
　　“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对劲。”

　　崔昭玉只当沈独是夜里睡觉没有盖好被子着凉了，可为什么会来找她呢？兴许是因为他烧得迷糊了，然后距离西别院最近的就是她这个南别院。
　　所以他才会到她这求助？
　　崔昭玉不知道，她只能暂时给沈独的到来找这么一个牵强的答案。

　　沈独听到崔昭玉的话，他的目光往下偏移，看着女孩晶莹粉嫩的唇角，脑袋意欲往下倾，可在下一刻，沈独攥紧没有握着崔昭玉胳膊的那只手。
　　沈独凝眸调整自己的呼吸，奈何那野果子的效力太过强劲了，使得他现在的脑子如同一片浆糊，马上大水就要漫盖冲破心中早已划好的底线。

　　“我、好心救你。”
　　“你——”沈独说着，人又往前倾了些，发红的鼻尖，喘息稍有些急促，气息撩人。
　　“为何要如此对我？”

　　崔昭玉有些状况外，她不太明白沈独意思，什么叫做“你为何我如此对我”，她对他做什么了？崔昭玉的眉头蹙着，说话有些磕绊，道：“那个，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清楚点。”
　　“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崔昭玉没有去左右猜测，她直接让沈独自己说，因为她觉得，这样的效率比她乱猜的高。

　　沈独听到崔昭玉这话，他也没绕弯子，直接同崔昭玉道：“你拿来的那一袋子果子。”
　　“有问题。”
　　崔昭玉听到这话，她有些惊讶，心想，这瀛洲山后山的果子，能有什么问题？她看那果子和正常果子没什么区别啊。
　　而且，在这山上明晃晃种植的果树，明晃晃结出来的果子，按理来说不应该有问题吧。
　　“不......不能吧。”崔昭玉没太多底气反驳了一下，道：“话说。”

　　崔昭玉抬眸对上沈独的目光，她能够感受到那对方的眼神不对劲，有些迷糊，又有些直勾勾，看得她有些发怵。

　　“到底有什么问题呀。”

　　崔昭玉她是觉得没有问题的，可对方说有问题，她得问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吧，正所谓“死”也要死的清楚。
　　虽然，她并不是存粹为了感谢他而送上果子的，但她也是真心感谢他的，那果子也是她精心挑选的。

　　“有什么问题？”

　　沈独重复了这句话，如狼似虎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崔昭玉，哼笑了声。
　　“你确定，要我说吗？”

　　崔昭玉听着这话，她能够感受到沈独鼻息的温热，亦能觉察到那满满的调情意味，她压着内心的慌乱与悸动，暗暗告诉自己，这只是在走剧情。

　　崔昭玉点了点头，道：“你说吧。”

　　沈独得到了崔昭玉的许可，他的目光扫过，不再多言，掐住了崔昭玉的脖子，附上了她的唇，崔昭玉整个人都傻了。
　　崔昭玉不明白，沈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突然就亲上了。

　　即便知道这是在走剧情，可崔昭玉的眸子还是忍不住张大，原本有意克制的悸动再也按捺不住，在那一瞬间，她貌似融入了他的气息里。
　　崔昭玉紧张的攥着自己的衣角，急促的吻让她渐渐失去了对空气的掌控，蹙着的眉头足以诉说她的慌张。

　　有那么一刹，她是不知道要怎么办的。
　　可就在沈独要换面时，她的潜意识发力了，当即抬起双手狠狠的推开了沈独，顺势给了他一巴掌“啪——”得一声。
　　四下安静了。

　　被打了一巴掌的沈独并没有生气，保持着脸撇到一边的状态，唇角时不时抽了抽，貌似有些逆反的暗爽。
　　崔昭玉气急地发着狠，斥责着沈独道：“你有毛病吧！”

　　沈独听到崔昭玉这话，他抬手捂着脸，嘴角带着些笑意，指尖随之下滑，在脸转正时，刚好触碰到了下唇，带到舌尖。
　　虽然沈独的唇角没有上扬，可他的动作无一不在雀跃与欣喜，他不只是因为这一巴掌，也是因为这一句。

　　在这一刻，沈独可以明确一件事情——眼前的这个人是崔昭玉无疑。

　　“现在知道怕了？”沈独见崔昭玉有些发抖，他抬起触碰过自己唇角的手去抚摸崔昭玉的脸颊，话语不急不缓，道：“送我催情果的时候。”
　　“怎么不知道怕？”

　　沈独将答案告诉了崔昭玉，听到这话的崔昭玉，本来已经上头的火气被一盆水浇灭的彻底，她迟疑道：“什......什么？”
　　催情果。
　　就凭这三个字，别说是崔昭玉了，就是个人都能够猜的出来，是什么意思吧。

　　简单来说，这个果子就是行走的chun、药。
　　崔昭玉啊崔昭玉，你有毛病吧！摘什么催情果送人啊！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这路边的野蘑菇不能采，路边的野果子也是同样啊，这什么都不知道，就摘了果子送人，得亏只是催情，要是有毒，你这不是害人吗？
　　人家救你一命，你倒好，反而毒害人家，简直是罪大恶极了！

　　沈独见崔昭玉脸上的怒气转而成了呆滞，他轻轻笑了声，抚摸着她脸颊的手没闲着，拇指抹过她的唇角，道：“不过你也不用怕。”
　　“你我本就是夫妻。”
　　“已有了夫妻之名，不差——”夫妻之实。

　　崔昭玉摇过了头，打断了沈独的话，道：“你住口。”
　　她回来的时候仔细想了想沈独的话，她觉得他说他们是夫妻这件事的真实性有待确认，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首先，崔昭玉本人的人设是天赋异禀的修习者，又是剑仙又是大魔头，她拥有绝对的自主性，如果不是真心喜欢，她是不会贸然和一个男人成亲的。

　　再者，到目前为止，她并没有在她的记忆里搜索出一点，关于她喜欢沈独这件事的证据。
　　不可否认，他们之前的对话确实能够体现出他们的关系不一般，但不一般的关系不等于男女之情。

　　最后，崔昭玉从前喜欢的是沈独的侄儿，沈犹。
　　撇开沈犹负心薄幸这件事不说，她和沈独是差了个辈分的。

　　“你有什么证据。”崔昭玉抬手打开了沈独的手，目光认真，“能够证明我们是夫妻。”

　　沈独听到这话，他眸底一亮，心想，他们阿昭虽然失忆了，但是这个脑子却依旧好用啊，本以为能够多匡她一会儿的。
　　“没有。”
　　沈独很诚实的回答着。

　　崔昭玉本以为沈独还要解释几句，却不曾想他一句辩驳也不说，这一下整的她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沈独说什么都很有底气，无懈可击的底气。

　　崔昭玉从来没见过如此坦然的人，他是怎么做到被拆穿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按照她的思路，被拆穿的人往往会在被拆穿之前据理力争的反驳，至于对方是否信任，暂且不说，自己首先不信任自己。
　　因为事情是假的，再辩驳也是假的。

　　“没有？”崔昭玉鬼使神差地反问了句，这话听着倒有些遗憾的意味，貌似在说，怎么会没有我们是夫妻的证据呢？怎么可以没有呢？

　　沈独虽被拆穿，但他却因亲了崔昭玉而自喜，本来，到此为止已然是欢天喜地了，却不曾想，崔昭玉来了一句反问。
　　沈独喜上眉梢，但嘴角依旧压着，他很擅长压抑雀跃。

　　“听姑娘这话，是想要有。”沈独抓住了机会，扣住了崔昭玉的脑袋就要再覆上唇去，却被崔昭玉的双手抵住。
　　两个人的眉头、鼻尖和唇角都近，只需一点，鼻尖便足以相贴，崔昭玉抬起眸，眼睫在颤动，结巴道:“我......我没有。”
　　崔昭玉没有沈独的底气足，她并不是打心里拒绝的，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因为她也是人。
　　她会贪图美色的。

　　但，方才的那句反问真不是“还想要”，是真“迟疑”，她被沈独态度震撼到了。
　　就在这时，沈独忘记了压制体内的欲、火，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往前倾，唇角蹭过崔昭玉的脸颊，她的眸子当即瞪大。

　　沈独整个脑袋窝在了崔昭玉的肩上，昏了过去。
　　发烫的额头就像是发烧了一般，但仔细想来，只能说那催情果效果强劲。

　　崔昭玉不太敢动，心想，仁兄，沈仁兄，你可不能这么碰瓷啊！
　　要是被人碰到了，看到你我如此，那我们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直到现在，崔昭玉的脑袋都没缓过劲，她轻轻地呼了口气，感叹又感叹，这是遇到神人了。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虽然沈独骗了她，且亲了她，但是她一点都不抗拒，换句话来说，是她这具身体一点也不抗拒。
　　想到这，崔昭玉大胆断定，她和沈独绝对有一腿，绝对有！

　　那。
　　崔昭玉的脑海里突然有了个结论，她脸上的表情先是蹙眉不解，又是缓眉消化，最后挑眉接受。
　　“绿！”
　　“绿得就是沈犹那人渣！”崔昭玉理所应当，可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她觉得有些不对，还是道德感太高了。
　　“什么沈犹。”崔昭玉立刻间歇性失忆，接着道:“不过是个没有姓名的晚辈。”

　　“崔昭玉啊，不是我说你。”
　　“你这选人的眼光真的有问题。”

　　“放着小叔这么好的不要，非要舍近求远要那无一是处的侄儿。”
　　“就算是替身，那也是侄儿是小叔的替身。”

　　“哪有小叔做替的。”

　　“真身不要。”
　　“要替身。”

　　崔昭玉越说越起劲，忍不住地咋舌，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有点傻哦。”
　　说完，崔昭玉将沈独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坦坦荡荡地往外面去，当然也没有那么坦荡，因为她还是怕被人看到的。

　　毕竟，这事情的内情别人不懂，一传十，十传百的，传成什么样的都有。
　　崔昭玉觉得，人言啊还是可畏的，得小心谨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