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穿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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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一条不长不短、远离喧嚣的无光小巷。黑暗的尽头是与身后的街道相比，完全截然不同的另一处景象。
人烟稀少的老旧街道上，零零散散亮着几家店铺。在这灯光暗淡于无的苍凉夜色下，充当仅有的照明。
布满岁月痕迹的斑驳道路上，一道略显清瘦的欣长身影逐步融入其中。
厚实的运动鞋落到不怎么平坦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下，一下。
在这空旷无人的环境下，显得异常幽深寂静。
白向晚对此似是毫无感觉，神色十分平淡地走在这另常人毛骨悚然的幽静道路上，脚步不变。
走了一段距离后。
他停在一家灯光大亮的店门口前。透过干净如初的玻璃大门，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明亮的环境。
没有多做停留，他推开门进去。
——
人声鼎沸的步行街上。
身形高大的少年略显狼狈地穿过主路上那有些拥挤的人潮，连忙拐进了一条还算清冷的岔路口，打算抄近路。
骤然离开喧嚣的街道，不算宽敞的小道里挤着刺骨的寒风。有些沉闷的大脑被冷风一吹，瞬间清明。
晃了晃脑袋，他快步走出小路，迎面而来的是各种饭菜小吃的香气。
看都没看一眼那一路生意火爆、色泽诱人的吃食，少年熟门熟路走到一个有些清冷的小摊子面前。
王骆阳微微弯下腰，看着坐在后面正悠闲玩着手机的老板，叫了他一声。
一开口就知道是老顾客。
“叔，跟以前一样，要三个带走。”
刚休息一会儿想偷个懒，放松一下。见又来人了，还是大熟人，老板当即乐了，也不急着起来，靠回躺椅，懒散地伸了个懒腰，才慢悠悠笑道：“哟呵！你小子怎么来了。”
“嗯，下午没课，出来转转。”
王骆阳也不催促，闲来无事想着看看这新出的菜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突然，他指着上面的某一处，抬头好奇地问他：“叔，这个萝卜丝味的是认真的吗？”
说到这个，老板瞬间来劲了，腾的一下坐了起来，有些激动地拍着大腿，向他大力推荐。
“啧，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阿姨老家那边的创新，老好吃了！”
说着，他从旁边的保温箱里拿出一个超大号的纸袋子。
“喏，正好有现成的，要尝尝吗？保证你吃了念念不忘！”
王骆阳身体后仰，待看清楚面前这个比他半个手掌都大的车轮饼，连忙摆手拒绝。
“算了算了，我没那个口福，吃不来咸口。”
“哦，行吧！没那个口福也不强求，我自己吃。”
老板一脸遗憾的收回手，坐回椅子上，默默咬了一大口。
“那个…叔，你要不先做一个吧，我有点饿了。”
虽然不急着走，但他中午实在是没吃多少管饱的东西，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消化肯定就更快。
“啧，知道了知道了，干活干活！”
三两下吃完一整个，擦干净手，老板撑着扶手站了起来，目光下意识往他身后投去。
唉！怎么就你一个人啊？翘课了？才没跟你哥一起来？”
“唉唉唉！”王骆阳赶忙打断他的话，为自己证明，“这话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嘛？
老板抬眼瞅了他一下，哼笑一声，“你个皮猴子会听话？这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吧？别说梦话了逗你叔笑了。”
“……”
“啧！叔，我看你这人有点少啊，要不要我帮你一下，冲个业绩？”
这话一出，老板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唉唉唉！你可放过我吧！”他连忙摆手，“我闭嘴不说了，不说了行吧！”
不等说完，他动作麻利地起锅刷油，生怕这小子不满意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片刻后——
王骆阳拎着一盒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车轮饼往回走。
边走边回头冲着某个貌似又苍老了十岁的中年男人挥手。
“我走了，叔，别想我啊！”
“走吧走吧，赶紧走吧！”老板恨不得他跑起来。
“切！嫌弃我？下次我还来！”
“啧！臭小子……随你随你！赶紧找你哥去吧！”
“哦。”
……
被赶着离开小吃摊，王骆阳那是满脸遗憾的啊！
一步三回头，在身后老板那满是期待的目光中，很是不舍地前往下一个目标。
过了一段时间——
在又霍霍了一个熟人后，他终于是满意离开了这个地方，准备回去找人。
原路返回中。
想着人回来了没有，王骆阳空出一只手，去拿裤兜里的手机。
解锁屏幕打开软件，刚想拨打电话，突然身后有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吗？”
“！”
他身体一抖，猛地回头，见是刚才还在想着的人，默默吐出一口气，他拍了拍心口，“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吓我一跳！”
“你刚走到这边我就到了，以为你能看见，就没说话，抱歉吓到你了。”
白向晚伸手，替他抚平被风吹起的碎发。
“怪我这身衣服颜色不明显，还站到角落里了，没能让你第一时间看见。”
最后这一句话，尾音轻的能被风吹散了，似是真的有些自责。
“……哥。”
见他有意逗弄自己，王骆阳只能无奈“配合”。
“你本身就已经够亮眼了，要是再那么引人注目，我会不想让你出门了。”
这番看似威胁的话，似乎真的起了作用。白向晚那略显低落的情绪瞬间收了回去，转而一副担心模样。
“那还是算了，不出门工作我怕是会养不起你了。”
“哥……”
王骆阳真是怕了他了，立马将兜里的食物小心拿出来，快速拆开包装纸就要堵住他的嘴。
“饿了吗？先吃点东西垫垫吧，还要一会儿才能吃饭。”
“可是我……唔？”
白向阳刚想说话，嘴里就被塞了个还冒着一点热气的车轮饼。
“好了好了，知道你想吃了。看，我还买了梅花糕，保证不让你饿着一点。”
说着，他从兜里又掏了瓶饮料。
“喏！怕你渴了又买了个优酸乳，不够我这还有一瓶。”
眼见这人跟个百宝箱一样，不停地拿出一个又一个东西，白向晚赶忙制止他的动作，将东西放回去装好，又抬起手，顺手拿走被自己咬了一口的饼。
他蹙着眉，因着嘴里没吃完的食物，声音有些含含糊糊的，“太多了，你也吃点吧。”
“你先吃。”
王骆阳避开他递来的梅花糕，反而将那冰凉的指尖连带着东西一块握在掌心，从兜里掏了张纸，就想帮他擦掉嘴角的碎屑。
白向晚下意识偏头躲开，抿了抿唇，垂眸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我自己来吧。”
“哦，好。”
……
慢慢悠悠地走着吃着。
期间，路过一些稀奇古怪的小吃时，好奇心上来的某人刚想去尝试新鲜事物，就被身后的人拉住手腕，转向另一个方向，远离了那些个小吃摊。
“我记得对面有个小公园，先去那找个地坐下来休息会儿吧。”
“嗯？不去吃饭了吗？”
“……现在不怎么饿，过会儿再去吃饭吧，不急。”
“哦，好吧。”
走到路边时，恰好绿灯亮了。
手拉着手过了斑马线。再往前走几步就可以进入那座小型的植被公园。
许是这个时间都还在吃饭，没有听到那惊天动地的广场舞音乐声，也没有看见那些个正是精力充沛的小孩儿像往常一样，在这如同迷宫一样，四通八达的蜿蜒小路中玩躲猫猫。
难得能这么清净悠闲，王骆阳心情很好的欣赏着这里他不曾留意过的夜晚。
“唉？哥，你看。”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不见一点亮光的黑夜，有些感叹：“如果现在是白天，那这里的风景应该会更好看吧，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
白向阳闻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入眼是漫无边际的黑，他的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以前的画面。
“嗯，好看了，人也比以前多了。”
“唉——”
王骆阳长长叹气一声，“别说，一看到那些小孩，我就想起来我像他们这个年纪也是这么幼稚。”
收回目光，他看向远处，再次感叹着：“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看他装的一副少年老成模样，白向晚走到他身边，坏心眼地屈指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提醒一下，你现在也没多大，小屁孩一个。”
“啧！不就两年了吗，至于一直提醒嘛。”
王骆阳揉着额头，在他身后不满的小声嘟囔着。
“谁说成年了就一定能长大，你还小，以后就会慢慢知道，现在心急也不行。”
“为——”
王骆阳下意识想反驳，但刚说出一个字就止住了。
反正他再怎么解释也说不过这人，还不如闭嘴，省的被气死都没地方说理。
想着，他也就摆烂了，“哦，随便吧，总归会长大。”
白向晚闻言挑了挑眉，好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突然觉悟了？不容易啊。”
“……”
“哎呀，走吧走吧，找个地方坐会儿吧，我饿了”，王骆阳拉着他的手就往前走。
“也是，东西还没吃完”，被他这么一说，白向晚猛然想起还装在口袋里没来得及吃的梅花糕。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时间也不早了，吃完就回去吧。”
“啧，不想回去。”
一提到学校，王骆阳就觉得头有点疼。
“为什么不能现在就放假啊——”
听着耳边熟悉的哀嚎，白向晚当即将打开来的梅花糕拿起塞进他的嘴里，强制消音，“你不是饿了吗？这还有，别客气。”
“……”
王骆阳想说话，却被嘴里的食物堵的发声困难。
顾忌着形象他只好背过身，手捂着嘴努力咀嚼着咽下，拍着胸口顺气，“哥，咱有必要那么急吗？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吧，差点没给我噎死。”
“抱歉抱歉，要喝水顺顺吗？”
白向晚赶忙从他兜里将那瓶优酸乳拿出来，插好吸管喂到他嘴边，“先喝点饮料吧。”
王骆阳就着他的手猛喝了一大口后，长呼出一口气。
“哈——，终于活过来了——”
“对不起，”白向晚腾出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怪我，没注意好分寸，还难受吗？”
“没事，这算什么，去年包得那么大个的饺子我还能一口气吃四个呢！你又不是没见过。”
王骆阳一扫之前的有气无力，重新挺起胸膛，“刚才只是我没准备好，就是再来两个我也能塞嘴里吃了。”
“知道你厉害，”白向晚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再过一会也该回去了。”
“啧，走吧走吧，再不走我的耳朵就要起茧子了。”
怕他再念经，王骆阳捂着耳朵率先走在前头。
“你啊……”
看着那道逐渐走远的背影，白向晚无奈叹气一声。
——
月光高照，树影婆娑。
沿着这条植被繁多的偏僻小路，两人不疾不徐的走着聊着。
忽然，不知道聊到什么，原本轻快的氛围转而低落了许多。
“本来我跟他们想着后天一起聚餐，谁知道就那么巧呢，学校那破电路今天终于是撑不住断电了。”
似是绷不住了情绪般，王骆阳抬着头，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恰在这时，眼尾有一抹亮光转瞬即逝，快到分不清是层层叶片间落下来的一缕月光，还是“难过到极致”才挤出来的眼泪。
“早知道刚出来那会儿就直接去饭店，带你一块儿吃饭了。”
话音刚落，一道再也压抑不住的哽咽声不经意间溜进了旁边人的耳朵里。顺带的，还附赠一连套被人发现失态，惊慌擦泪的小动作。动作、神态和情绪表达的都十分到位，就像是演练过无数次遍的熟练。
整体表现如果让白向晚来点评一下，就是一句话——“可以参加明年的颁奖典礼了”。
但很可惜，这场表演已经打不动他了。
白向晚表情变都没变，一副早就习以为常的模样很是配合的拍了拍这位“实力派演员”的肩膀，安慰他：“没关系，明天下午就放假了，正好和你朋友们一起，放松地玩一玩，开心一下。”
“那你明天有空吗，我想和你一起。”王骆阳也不装了，眨巴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白向晚不想打破他的期望，可惜的是，“……可能没空，这段时间有活动要帮忙收尾了。”
“啊？这样啊……”
没有刻意表演的夸张情绪，他收回目光，随意的将两只手交叉枕在头后，顺着方向，懒懒散散地望着眼前那一片漆黑的夜景，很是淡然，“没事，反正时间还多着呢，不急，下次也是一样。”
说是这么说，可从认识以来，这是白向晚第一次以任何缘由拒绝参加他的生日会。虽然是有一瞬间的遗憾，但他也没觉得多难过，总归是提前过过了一次，这次再到不到场的也没多重要了，毕竟谁一年生日过两次还嫌不够……
白向晚却不这么想，侧眸看着身旁人那副满不在乎的散慢模样，他下意识隔着衣服摸了摸口袋里放着的东西。
心里正盘算什么时候合适，就见王骆阳缩了缩脖子：“嘶……风好像要变大了，咱走快点回去吧，有点冷——”
话音未落，天边骤然刮来一场大风，快到来不及反应，树叶哗啦作响，叶片簌簌落下，瞬间就迷住了眼。
在它的加持下，冷空气就像是凝聚而成的冰刃，猛地划过脸颊，疼意瞬间席卷而来。毫无任何遮挡物的两人就像个靶子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只能缩着脖子，别让冷风再顺着领口钻进去了。
幸好这场酷刑没持续多久，只是老天一时兴起的玩笑，玩完就走，徒留他俩风中凌乱。
白向晚倒还好，只是看向身旁时，眉头不由得一蹙。
“脸怎么这么红？”
“啊？”王骆阳像是被吹傻了，一脸呆滞地看着他，见他哥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才后知后觉用力揉了揉有些冻僵的脸，“刚才没反应过来，喝了一口风呛着了。”
白向晚：“……”
闭了闭眼，他果断从兜里拿出准备已久的围巾，动作利落的给他围上。整理了下额前被吹乱的头发，又将手抚上他的脸颊，想着用掌心的温度给他暖暖。
“回去别忘了接些热水喝。”
刺骨的冷意骤然退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暖意。感受到脸上那不属于他的柔软，王骆阳愣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幸好大脑没彻底死机，他下意识握上那双开始冰凉的手，将其捂在自己怀里，面上努力保持镇定，“什么时候准备的？“
“嗯……大概三个月前。”
“一开始不知道送什么，想着想着眼见天气快要降温了，突发奇想，就选择织了这个。”白向晚动了动手腕，想抽回手重新整理一下就要散开来的围巾。
王骆阳制止了他的动作，在他疑惑的目光中自己抬手调整。
“挺好，冬天不怕冷了。”
这句话到提醒了白向晚。
“那给叔叔阿姨也织个围巾呢？正好我还有多的毛线。”
王骆阳抿唇，认真思索了下，“不用吧，他们之前好像买过几条围巾，可能会用不上。”
“那手套呢？之前听到阿姨说手套破了个洞。”白向晚看着他，似是询问他的意见。
“……可以。”
“那顺便给柚柚也织几个玩具玩吧。”
“…………也可以。”
眼见这人的心思就要飞到别的地方，王骆阳当即转移话题，“唉，时间过得真快啊，你看，这叶子都掉完了。”
“哦对，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说着，他收回手，拿出手机就要打车。
王骆阳：“……”
他突然觉得今天这个日期好像跟自己犯冲了……
为什么一定要犯这个嘴欠呢？
……
回宿舍的路上。
王骆阳戴着那条酒红色的围巾，迎着微风，不疾不徐地走着。
脑海里回放着闲聊时，白向晚说的一句话，“我怕自己洗变形了，就送到干洗店洗了一下，本来想着包装一下明天再送给你，谁知道天公不作美……”
天公美不美他不知道，反正他是美了！
王骆阳高兴的哼着歌，摸着那条十分蓬松柔软的围巾，心情好到可以原谅全世界。
直到回寝室了，他更是非常大方的给屋里其他三人分了一大堆他珍藏很久的零食，然后在众人一脸“你没事吧”的目光中，美美的洗漱上床休息。
无视那群没见过世面的凡人在下面叽叽喳喳，王骆阳将围巾折好放在枕头边上，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才安心入睡。
闭上眼的那一刹，在明亮的灯光照射下，他好想看见围巾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想仔细看看，但过度兴奋一晚的大脑有些疲惫，没给他思索的机会就被强制关机了。
只有一根手指还倔强的停留在上面。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在围巾的末端，有一处不甚明显的暗纹——细小的针线简约勾勒出一朵朵颜色略深的山茶花。
像是有无形的风掠过，盛开绽放的花朵在肆意摇曳舒展。一不留意就被吹散了几片花瓣，三三两两的飘在空中。
好像看见了将近的春天。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