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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龙不在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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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被落日熔成一片流动的赤金,浪涛轻拍着礁岩,赤焰般长发的少年立在风里,眉峰拧成化不开的阴郁,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裹着一层没散的戾气。
他身后跟着个步履虚浮的男人,素白的长袍被海风掀得猎猎翻飞,赤着的脚腕踩过细碎的贝壳,留下一串浅淡的水痕。那身白袍松垮地覆在身上,却掩不住隆起的肚腹——那轮廓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像藏着另一个正在缓慢搏动的生命,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个即将临盆的孕夫。
“霍德利……求你,把这封信,亲手交到我母后手里。”
这个男人是被巨龙掳来的王子。这座孤岛上像他这样身世的王子还有许多,而所有掠夺的源头,正是霍德利的母亲。
没错,他的母亲,就是那条盘踞在孤岛之巅的远古巨龙。
霍德利至今记得自己睁眼的瞬间——前一秒还在屏幕前敲下最后一局游戏的结算界面,下一秒便坠入无边无际的温热混沌,窒息感攥住他的喉咙,四肢不受控地乱蹬乱抓。耳边炸开男人痛苦的嘶喊,他凭着求生的本能狠狠撕裂眼前那层柔韧的屏障,先探出一只沾着血的手臂,再用尽全力将那道口子撕得更大。
可当他终于挣出牢笼,迎面却是遮天蔽日的巨大龙翼,暗金色的鳞片覆满天穹,将所有天光都挡得严严实实。身后,是被生生撕开肚腹、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男人。滚烫的龙息喷在他脸上,带着熔岩与星尘的气息。
龙的声音沉如远古洪钟,字字却淬着冰碴般的残忍。
“吃了他,这是吾为你寻来的蛋壳。”
在龙的认知里,这些被掳来的、怀着子嗣的生命,全都是孕育幼龙的“蛋壳”。霍德利僵在原地,看着龙见他迟迟不动,便俯下身,用覆着薄鳞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将濒死的王子拢到掌心,像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慢得近乎虔诚地将他吞噬。
龙的喉间滚过一声满足的喟叹,语气里满是珍视,又带着点难以言说的遗憾。
“小家伙,这是吾费了千年才寻到的神,口感绝非凡俗人类能比。”
霍德利的“蛋壳”,竟是一尊神。这成了他和岛上所有兄弟最本质的区别——那些兄弟大多是凡人与龙的混血,血脉稀薄得连半神都算不上,唯有他,是龙与一尊完整神祇诞下的子嗣,生来便站在了所有同族的顶端。
从他破壳的那天起,日子就没太平过。同族兄弟的嫉妒像毒蛇般缠在他脚边,天界众神的排挤与忌惮如影随形,就连那条巨龙看他的眼神,都永远带着审视战利品、打量得意杰作的狂热。
可这些都不是最让他头疼的。
他真正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的刺是——她以前是女的啊!
为了搞懂这离谱的错位,他泡遍了龙巢藏书阁的每一个角落,翻遍了记载血脉与创世的古老典籍。可没等他找出答案,不知哪个怀恨在心的兄弟在背后嚼舌根,把他闭门啃书的模样歪曲成了“被众神排挤后怀恨在心,心性堕入邪祟,日夜谋划着颠覆天地秩序”。
谣言传得沸沸扬扬,最后竟传到了巨龙耳朵里。
那条龙非但没动怒,反而兴奋得龙鳞都亮了几度,当天就拍着翅膀把他拎去了天界神殿的穹顶之上,当着所有神祇的面耀武扬威,把他那莫须有的“反骨”锤得死死的。
霍德利站在神殿的琉璃瓦上,看着底下众神又惊又怒的脸,只觉得眼前一黑——这下好了,别说金盆洗手回归天界,他这辈子都彻底和神的阵营划清界限,钉在“天地叛逆”的耻辱柱上抠都抠不下来了。
霍德利望着翻涌的云海,在心里无声哀嚎:盖亚在上,这破世界的锅,我真的背不动啊!
身后的脚步声突然虚晃了一下,孕夫王子再也撑不住虚浮的脚步,踉跄着摔在湿润的沙滩上,白袍沾了满襟沙砾。
霍德利停下脚步,阴郁的脸没半分松动,只是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向他,声音冷得像刚从深海捞出来的冰。
“信给我。”
王子愣了瞬,眼底瞬间漫开亮得惊人的光,像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封蜡完好的信,脸上绽开一个近乎破碎的笑。
“谢谢你……霍德利。”
那封信最终辗转送到了希腊边境一座小城的王宫,雍容华贵的王后拆开信,指尖抚过熟悉的字迹,脸上没半分波澜,可就在当夜,她亲手端去的酒里,国王毒发身亡。
这桩宫廷惨案的源头,要追溯到许多年前——
巨龙最初盯上的本是这座小城的国王。没人知道当年懦弱的国王是怎么和那条凶名赫赫的龙周旋的,只知道最后两人达成了肮脏的交易:国王向龙献上子嗣,换取数不尽的财富与永不动摇的王权。龙应允了,此后的岁月里,这座王宫陆续送出了五十二位王子,每一个都被掳去了那座孤岛,成了龙口中的“蛋壳”。其中有两位,正是这位王后的亲生儿子。而今年,她最小的儿子,也到了要被送往孤岛的日子,注定要步上两位兄长的后尘。
后来王后带着仅剩的幼子连夜出逃的消息,龙并非不知。
可龙根本不在乎。它的注意力早就飘去了大陆的另一端,满脑子都是搜寻下一个更优质的“蛋壳”,这点蝼蚁般的反抗,在它眼里连掀起一丝风的资格都没有。直到某天它忽然想起这座被遗忘的小城,才漫不经心地随手指派了霍德利的一个兄弟,带着几头幼龙去踏平那片土地,当作随手清理尘埃。
那兄弟接到任务后,第一时间就飞到霍德利面前耀武扬威,翅膀拍得山岩乱颤,唾沫星子横飞地吹了小半个时辰,说自己才是被龙看重的子嗣,霍德利早就失了宠,以后孤岛的话语权迟早要落到自己手里。
霍德利听得眉峰越拧越紧,最后实在忍无可忍,抬手一巴掌挥过去,直接把这聒噪的家伙拍进了半人高的石堆里,碎石溅得满天飞。
他拍了拍掌心沾的龙鳞,阴郁的脸上没半分波澜——就这点货色,也配在自己面前蹦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