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问鼎》山海同欢

39、天降援兵 没

　　没过多久，一个三十多岁、高大英武的锦袍男子走了进来，眼神在坐着的两人身上一扫，便精准地盯住了符陟云：“在下高英，怀瑜茶馆的东家。姑娘欲见在下，不知所为何事？”

　　符陟云嘴角一扬：“哦？我本想求见掌柜，没想到竟是东家亲自出面，倒叫鄙人惶恐。”

　　高英眉头微皱，这小姑娘讲话夹缠不清，年纪又最多不过十五六岁，实在太过于年少，莫非他们猜测有误，此人不是在暗示自己知道茶馆来历，只是单纯上门找麻烦？

　　没等他回复，却见这姑娘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突然话锋一转：“只是，在下的诉求早已同你们伙计说得清清楚楚，不知是那位小哥转达不到位，还是这位东家听不懂呢？”

　　听闻此言，高英试探道：“虽然姑娘言语有几分道理，但本店的招牌早就打出去了，岂有因旁人三言两语就轻率改换之理......”

　　话音未落，符陟云将茶杯往桌上一磕，拂袖起身，皮笑肉不笑道：“看来东家是听不懂我的话了。也罢，既然如此，在下不如去问问崔大人是否听得懂。”说完抬脚便要离开。

　　“且慢！”高英怫然变色，起身喝道。

　　符陟云这句话就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他，她知道茶馆背后的主人是谁，也并不是来找麻烦的，否则只需要将她掌握的信息告诉崔厚，就能对他们造成重创。

　　他心下一横，躬身行了大礼：“兹事体大，在下不得不小心行事，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姑娘见谅。在下高英，淳王府侍卫副统领，敢问姑娘高姓大名？”

　　事到如今，他再不敢因年纪和性别对这姑娘有半分轻视敷衍。

　　符陟云嘴角轻扬，她果然没猜错，那被琳琅跟丢的眼线就是淳王麾下，这怀瑜茶馆之名暗喻淳王明瑾的名讳，应是他私下的产业之一。

　　“符陟云，千牛卫校尉。”既然对方坦诚相待，符陟云自然也不再打哑谜，“我本是奉陛下之命秘密前来调查崔氏侵地一案，谁料崔氏竟背德忘恩，行此悖逆之举。如今当务之急是救出淳王殿下，我来此就是希望双方联手，以解殿下之困。”

　　说罢，她拿出御赐令牌拍在桌上，这是皇帝赐给钦差的最高规格令牌，权限极大，见之如陛下亲临。

　　高英仔细检验，确认令牌为真后，心中隐忧终于尽消，恭恭敬敬将令牌交还：“符校尉施以援手，在下感激不尽。校尉既然出面，想必有破局之法，还请不吝赐教！”

　　符陟云道：“高统领先将你们的情况跟我说说吧。”

　　经过高英的叙述，符陟云了解到原来淳王早知崔氏与博陵郡守相互勾结，私下里做的不法之事不知凡几。他暗中派人收集证据，意图在勘案使团来时戳破崔氏阴谋，因此才会在乔清臣到达的第一时间现身。

　　为了防止崔氏狗急跳墙，淳王还做了二手准备，命侍卫副统领高英带百人脱离王府，监视郡守府与崔府动向。

　　只可惜淳王错估了事情的严重性，更想不到崔氏早有谋逆之心，布局已久，他这一举动只会刺激崔氏加速行动。因此高英等人虽然及时发现不对，但在损失了一半侍卫的情况下还是没能阻止崔氏调兵将淳王困于王府。

　　经过崔氏这几天的扫荡抓捕，如今高英手下幸存的侍卫仅有四十五人，没怎么受伤的只剩四十人，皆化整为零藏于淳王私下置办的产业中，不敢妄动。

　　“你们熟悉王府布局，依你看，闯入王府的可能性有几分？”符陟云问道。

　　高英面色难看：“几乎不可能。王府建造之初便极重视防御性，外墙极高，其上甚至还设有弩箭台，内里更是层层关卡，想要闯进王府，只能用数倍于守军的人命去填。”

　　符陟云想了想，又问：“那殿下有没有出府的可能呢？”

　　崔氏起事毕竟是拿淳王当幌子，就算他们内部对这位亲王再怎么不以为然，也不可能一味地关着不见人，不然光是他们招揽的那群冲着恢复正统而来的卫道士那里都说不过去。

　　高英犹豫了一下，迟疑道：“我们倒是刚得到一个消息，崔氏有意在三日后举办誓师大会，介时会让殿下出席。然而，崔氏正在全城搜捕我们，这个消息能传出来，只怕是以此事引我们上钩，想要趁机一网打尽。”

　　符陟云顿了顿，眉间微蹙：“既然如此，你觉得给你们传消息之人是否还可信？”

　　高英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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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碰面时，高英怒意勃发：“我昨夜潜入他的住处，本没发现任何异常，即将离开时却见正好他更衣，身上青红交加，没一块好肉！分明受刑却一字不提，必然已经叛变！”

　　“可恨我只以为他打听到的消息是崔氏有意放出来的，没想到竟是他本身有问题！”高英一拳捶在桌面，神情恼怒间还夹杂着一丝后怕，“幸亏我们从来都是单向联系，他不知道我们的情况，否则崔氏连做这场戏都不用，早将我们一网打尽！”

　　“然而崔氏行的却是阳谋，他们敢这么做，甚至可能都不怕你知道有人叛变。”符陟云虽然很想安抚盟友的情绪，但无奈现实残酷，很难说出什么漂亮话。

　　“博陵是他们的大本营，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必定急于除你们而后快。而你们也必须尽快将淳王救出，若错过这次机会，也许再无转圜之机，因此即便明知有诈，你们也不得不入套。”

　　高英没吭声，符陟云猜得一点不错，如果不是意外跟她搭上线，只怕他们最终走投无路之下也只好放手一搏。

　　他深吸一口气，诚心请教：“请问符校尉可有良策？”

　　这位符校尉年纪轻轻却洞若观火，高英自愧弗如。既然她对全局都有如此精准的判断，是否能帮助他们解此困局？

　　“破局的关键就在这位叛徒身上。”符陟云道，“若他不背叛，此局也许还会费些功夫，但他既然已经背叛，虽说带来了麻烦，却也正好成全了我们。”

　　“崔氏也许不怕我们知道有人叛变，但怕不怕和知不知道是两码事，事实就是——他们还不知道我们找出了叛徒，这就是我们的机会。”这句话有点绕口，高英其实没懂，却不知为何咂摸出一丝幽微的深意。

　　他不由得抬眼看去，正好对上符陟云漆黑如墨的眼瞳：“只是，高统领，此事成败只在五五之数，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你也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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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高英悄悄与叛徒接头，神情焦灼：“你那儿能不能弄到些纱布和伤药？这些天崔氏盯得紧，兄弟们有四五个都伤势颇重，却又不能求医问药，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吧！”

　　叛徒神色微变，脸上也浮起一抹担忧之色：“这么严重？可是我这儿也被盯得很紧——这样吧，”他咬咬牙，“我尽力一试，明日此时你再过来。”

　　高英自是千恩万谢，第二日再来时，果然看见叛徒手中多了些纱布和伤药，虽然杯水车薪，但在如今形势下已极为不易，又是一番感谢不提。

　　叛徒觑他神色，旁敲侧击聊了两句，高英一如既往地不露口风。看来若不是实在担心手下性命，又被崔氏堵得走投无路，也不可能多嘴跟他提起有几个人重伤。

　　临走时，高英拍了拍他肩膀，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叛徒一怔，刚想问明缘由，高英却撂下一句“保重”，决绝转身离开。

　　他走后，叛徒若有所思，先回家洗了衣服晾好，随后走出家门，一刻钟后闪身进入崔府一个不起眼的角门。

　　他本就是淳王安插在崔府的眼线，进出崔府都是理所应当之事，因此行动之间毫无遮掩，一路走到正院，求见崔厚。

　　他来之前，崔厚正在书房作画。听完禀报，他笑眯眯地润了润笔尖，细细勾勒出一只笼中雀：“看来，他们已经决定动手了。”

　　“好啊，动手就好。”画完最后一笔，他将笔挂回笔架，“之前估计他们还剩多少人来着？”

　　叛徒回道：“淳王府侍卫有一百零三人的空缺，之前他们应该损失了五十三到五十六人左右，如今去掉重伤员少则还剩三十九人，多则四十三人。”

　　“不错，记得很清楚。”崔厚温声道，“既然如此，明日就由你去清点人数吧。至少三十九人，至多四十三人，多了或者少了，你就不用回来了。”

　　叛徒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他想申辩估算之事怎么能做得准，嘴唇颤了颤，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只好沉默地躬身退出书房。

　　崔厚冷眼看着，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