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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雾港来客 雾是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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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是凌晨四点从海面爬上来的。
临晋宴醒得早,身边的位置空了,被褥折成直角。
永昼号昨晚才靠港,言与书照例要亲自检查锚链和缆绳。他摸黑下床,光着脚踩过沁凉的柚木地板,看见舷窗外一片乳白色的混沌,连港口那些橙色塔吊都只剩下模糊的剪影。
厨房里有咖啡香。
临晋宴裹了件毛衣走上甲板,发现言与书盘腿坐在船艏,面前摊着牛皮纸包裹的油条——附近只有那家开了三十年的“海嫂早餐铺”会用这种纸。
“你下船了?”临晋宴挨着他坐下,顺手把咖啡杯塞进对方手心,“雾这么大,也不怕掉海里。”
言与书咬了一口油条:“老板娘认得我。”
“认出你是那个把游艇停成违章建筑的人?”
“认出海嫂的儿子以前在临家的货轮上做过水手。”言与书将咖啡递回来,“她问我,那个总跟你一起的年轻人怎么没来。她说你小时候每次跟船回来,都要先喝她家一碗豆浆。”
临晋宴没说话,低头转了转无名指上的银戒。这艘船、这座港、甚至这杯咖啡——所有东西都在提醒他,这座城市曾经属于另一个版本的自己。
“今天冬至。”言与书突然说,“去趟城西。”
城西公墓在山坡上,面朝大海。石碑上的照片已经泛黄,但临晋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女人年轻时的模样——母亲去世那年,他才七岁。墓碑旁生了丛野生的白花,昨夜的露水还坠在花瓣上。
言与书弯腰清掉碑前的枯叶,动作轻得像在整理谁的衣领。临晋宴站在两步之外,看海风把言与书的风衣下摆吹起来,突然觉得这一刻安静得过分了。
“妈。”他蹲下来,把买来的水果摆好,“这是言与书。我……”他顿了顿,改口道,“上次说的事,成了。”
言与书在他身边跪下,从口袋里摸出个极小的物件,埋进碑前的土里。临晋宴认出来,那是永昼号试航时拆下来的第一颗铆钉。
“阿姨。”言与书的声音像在跟活人说话,“下次带酒来。”
回去的路上起了风。言与书开着车,临晋宴靠在副驾看窗外掠过的防风林。车载广播在放一首很老的粤语歌,他跟着哼了两句,调子散得七零八落。
“你知道今天还是什么日子吗?”临晋宴突然问。
言与书打转向灯的手没停:“知道。我们领证一周年。”
临晋宴坐直了身体:“……你知道?”
原来都知道啊,白期待了。
“我还知道你昨天偷看我的笔记本,以为能提前发现礼物。”言与书瞥他一眼,“写在第几页?你翻的时候折了角。”
临晋宴骂了句脏话。
没礼貌。
车子驶入环岛路时,雾气已经散了大半。阳光从云层间漏下来,把柏油路面照得发亮。临晋宴忽然伸手调小电台音量,让车载音响连上自己的手机。一段粗糙的环境音流淌出来,是浪打礁石夹杂着海鸟的鸣叫。
“去年今天,在灯塔录的。”他说,“当时你蹲在礁石上撬藤壶,脚滑了差点摔下去。”
言与书挑眉:“你录下了我骂你的话?”
“录下了你抓着我胳膊说的那句‘别松手’。”临晋宴勾起嘴角,“清晰得很。”
红灯。
言与书踩下刹车,侧头看向他。阳光穿过挡风玻璃,把两人的脸都照得暖融融的。临晋宴被他看得不自在,刚想转开视线,却被按住了后颈。
言与书吻过来的时候,嘴唇上还沾着公墓旁野草的清苦味。临晋宴张嘴咬了他下唇一下,尝到一点铁锈的腥气。
“回家。”言与书松开他,前方的信号灯已经转绿,“给你做饭。”
“你会做什么?”临晋宴嗤笑,“煮泡面也叫做饭?”
“冬至。”言与书说,“吃饺子。”
临晋宴愣了一下,随即看见后座确实搁着两盒超市买的速冻饺子——还是两种馅料。他盯了那袋子很久,突然笑了,笑得连肩膀都在抖。
“言与书。”他好容易止住笑,“你故意的吧?知道我今天只干得动一件事,就是——”
“就是什么?”言与书打断他,声音里压着笑。
“就是——算了。”临晋宴把座椅放平,双手枕在脑后,“开车吧,言师傅。”
车速快了,窗外的风景开始拉长。阳光从右侧照进来,言与书的侧脸一半落在光里,一半藏在阴影下。临晋宴闭上眼,把所有潮湿的、寒冷的、年久失修的过往抛在身后。
他知道言与书正在看他。用余光,用后视镜,用他们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
“言与书。”
“嗯。”
“你还没说是什么馅的。”
“韭菜鸡蛋和猪肉大葱。”
“*。”临晋宴嘟囔,“两盒都一样不就行了。”
车子转过最后一个弯,永昼号的桅杆远远地出现了。灯塔的光在海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临晋宴又去转那枚银戒,戒圈内侧的刻痕贴着他的体温,慢慢发烫。
冰箱里除了速冻饺子,还有言与书昨天就炖好的汤。炉灶上腾起白气,模糊了厨房那扇小窗。临晋宴站在窗边,透过水汽看见言与书在拆调料包,动作一丝不苟得可笑。
“你包的饺子会散。”临晋宴说。
“你包的会破。”
“所以为什么不吃现成的?”
言与书抬起头,手里捏着一张饺子皮:“因为一年只有今天。”
厨房的光有点黄,临晋宴忽然觉得脚下这艘船晃得厉害。他走过去,把言与书围在流理台和自己之间,下巴搁在他肩上,看着那双修长的手指把饺子皮捏出褶皱。
“露馅了。”他说。
言与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动作:“没有。”
“我说你。”临晋宴偏头,嘴唇擦过他的耳廓,“演技真他妈烂。明明早就买好了菜,还装什么只懂煮泡面。”
言与书转过身,沾着面粉的手在他鼻尖点了一下:“你呢?你昨天翻我笔记本,不也是想找那家西餐厅的预订记录?”
“找到了。”临晋宴捉住他的手,把沾面粉的指尖含进嘴里,“可惜我厨艺比你好,今晚不如吃我做的。”
“你做什么?”
“你。”
尾音还没消散,言与书已经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按在了冰箱上。冷冻室的冷气从后背渗进毛衣,身前却是言与书贴近的体温。临晋宴仰起头,在冰箱压缩机沉闷的嗡鸣声里,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
“汤要糊了。”言与书说。
“让它糊。”
窗外传来港口的钟声,一共十二下。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进几片海边的野草籽。它们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间飘摇着,最终落在流理台上,落在那些还没包完的饺子皮上,落在一段正在发酵的新生活里。
蒸汽越来越多,厨房的玻璃彻底模糊了。临晋宴闭上眼睛,感受着言与书掌心贴在自己腰后的温度。他们之间有过太多惊心动魄的往事,但此刻,在这个挤得几乎转不开身的厨房里,他第一次完整地触摸到了“以后”的形状。
那是面粉、海盐和速冻饺子盒共同构成的气味,是一个冬至日下午从窗口斜射进来的暖光,是他在雾港里找到的、唯一想停靠的岸。
外面的海面很安静。
雾已经散了。
饺子最终没有包完。
言与书的衬衫后摆从裤腰里扯出来时,永昼号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被某艘夜归的渔船经过时的尾浪波及。
临晋宴的后腰撞在流理台边缘,他闷哼一声,反手把灶火关了。汤锅里的热气渐渐平息,但厨房里另一种温度正在升腾。
“你故意的。”临晋宴仰着脖子,感觉到言与书的唇从喉结一路往下,停在他锁骨凹陷处。对方不说话,只是呼吸像海潮拍岸,一下一下。
“就是故意的。”言与书的声音闷在他皮肤上。
冰箱门上的磁贴日历“啪”地掉在地板上,打着旋儿滑到餐桌下。临晋宴偏头看了一眼,七月那一页露出来,圈了个红圈——不是什么纪念日,只是某次他随口说想吃言与书做的糖醋排骨。
“你前天往冰箱贴下面塞了什么?”临晋宴的手指插进言与书的头发里,迫使对方抬头。
“没有。”
“我看见了。银色锡纸包。”
言与书撑起身子,从上往下看他。厨房的灯在头顶形成一圈光晕,睫毛投下的阴影让临晋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下一秒,言与书从裤袋里摸出个东西,当着他的面剥开锡纸,里面是一板手工巧克力。
“你偷看冰箱贴。”言与书掰下一块巧克力,自己先咬了半口,然后把剩下半块递到他唇边。
临晋宴张嘴接了。可可的苦味在舌尖化开,混着一点海盐的咸涩。言与书俯下身吻他,巧克力在两个人的唇齿间融化,甜得不像话。
“哪来的?”
“自己做的。”言与书直起身,走向流理台另一侧。那里原本摆着咖啡机的位置,现在多了个带盖的玻璃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同款银色锡纸巧克力。“上周你不在,陆烨来找我借潜水设备,看见我在调温。”
“然后呢?”
“他问我是不是改行开甜品店。”言与书拧开水龙头洗手,“我说不是。他说,那是临晋宴又闹什么毛病了。”
临晋宴笑了,走过去从后面抱住言与书的腰,下巴搁在他颈窝里。水流冲着言与书的手指,粉色的泡沫顺着手背流进不锈钢水槽,带着巧克力残留的褐色。
“我说得没错吧,言与书。”他贴着对方后颈的皮肤说,“你这个人,心里一百件事,九十九件都藏着。”
言与书关上水龙头,湿漉漉的手反扣在临晋宴的手臂上:“剩下一件是什么?”
“是我。”
言与书没说话。但临晋宴感到他的呼吸变了,胸腔起伏的幅度大了些。窗外传来海鸥的叫声,三长两短,像某种只有他们才懂的暗号。过了好一会儿,言与书才慢慢转过身,湿冷的手指捏住临晋宴的后颈,把他拉近。
“是。”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临晋宴忽然就觉得整个胸腔都胀满了,满到发酸。他不再说话,低头把脸埋进言与书的颈窝。两个人在沉默中抱了很久,久到窗外起了风,久到夕阳的光线从舷窗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厨房都染成蜂蜜色。
最后还是言与书先松开的。他抬手把临晋宴额前被汗湿的碎发拨开:“出去,我把厨房收拾了。”
“一起。”
“你会收拾?”
临晋宴没回答,直接挽起袖子把案板上散落的面粉扫进水槽。言与书看着他笨手笨脚的动作,忽然从旁边抽了张厨房纸,把沾在他下巴上的巧克力印子擦掉。
“像个小孩。”他说。
“我比你大。”
“大三个月。”言与书把用过的纸团丢进垃圾桶,“心智小三年。”
临晋宴作势要把面粉抹到他脸上。言与书偏头躲开,动作轻快,像只被海风吹偏了航线又迅速调整姿态的白鸟。临晋宴看得走了神,手停在半空,被言与书一把抓住。
“走。”
“去哪?”
“码头。”
码头的黄昏正在燃烧。西边的海面像被打翻的颜料盘,从橘红到绛紫,层层叠叠地铺到天边。临晋宴穿了件单薄的卫衣,海风灌进领口,冷得他缩了缩脖子。言与书走在他左前方半步,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陆烨说,你上周拒绝了他的潜水邀约。”临晋宴开口。
“太忙。”
“忙什么?”他踢开脚边一颗被海水冲上来的玻璃球,“忙做巧克力?还是忙翻我小时候的照片?”
言与书脚步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往前走:“你看到了。”
“你以为放在航海日志里我就不会翻?”临晋宴快走两步,与他并肩,“那张照片哪来的?我七岁在港口吃冰棍,被你拍成了大花脸。”
“你母亲给我父亲的。”言与书说。他停在栈桥尽头的栏杆前,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望着海面上起起落落的海鸥。“那天下雨,你非要去港里看船,你妈拦不住,就让我爸帮忙拍张照。”
“你也在?”
“在。”言与书侧过头看他,“你冰棍化了,滴在鞋上。我把自己的鞋带抽下来给你擦。”
临晋宴瞪大眼睛。他搜遍了记忆的每个角落,都找不到那个雨天里言与书的影子。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小时候有段时间,他确实有过一双鞋带颜色不一样的球鞋。父亲问他为什么,他说不记得。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话?”临晋宴的声音有些发涩。
“你只顾着看船。”言与书说,“一直看,一直看,眼睛亮得像灯塔的透镜。”
海风吹乱了言与书额前的发。临晋宴看着他,突然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人按在自己肩膀上。言与书没有挣扎,安静地靠在肩头,呼吸声融进风里。
“所以我爸的那么早就认识你了。”临晋宴声音闷闷的。
“嗯。”
“我怎么不记得。”
“因为你那时候只关心海里的鱼和港口的船。”言与书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不关心岸上的人。”
“现在关心了。”临晋宴收紧手臂,“现在只关心你。”
言与书从他肩上抬起头,暮色里的眼睛像被打湿的墨玉。他抬起手,指腹描过临晋宴的眉骨,鼻梁,最后停在他嘴角那道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疤上——那是半年前两人潜水时临晋宴执意要钻沉船残骸划伤的。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带你去看你爸吗?”言与书说。
“不是冬至。”
“不是。”他放下手,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极小的绒布盒。深蓝色的,像某种海鸟蛋壳的颜色。
临晋宴的心脏突然跳得很重。他伸手去接,言与书没有躲。盒子打开时,里面躺着一枚戒指——和他们手上那对银戒不同,这枚戒指是黑曜石材质的,表面刻着极细的经纬线,内侧镶嵌着一粒微小的珍珠。
“我母亲留下的。”言与书说,“很多年都放在银行保险箱里。她说,等找到那个人的时候,送给对方。”
临晋宴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言与书第一次带他去看海时说过的话——母亲是海边长大的,后来嫁给了船,再后来嫁给了海。那时言与书脸上没有表情,但临晋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从骨子里漫出来的寂静。
“为什么是我?”他问。
言与书没有正面回答。他把那枚黑曜石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拉过临晋宴的右手,缓缓套进中指。尺寸刚好。
“因为你也是海。”他说。
临晋宴低头看自己的手。黑曜石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内侧的珍珠小小一点,像藏在深海里的月亮。他的喉结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来。
“言与书,你这个人……”
“嗯。”
“你**是不是偷偷量了我的指围?”
“没有。”言与书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你睡觉的时候,我拿绳子量的。”
临晋宴追上去,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带进怀里:“承认了?昨天还装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没装。”
“你装了。”临晋宴笑出声来,笑声被海风卷得老远,“言与书,你他妈就是心机深沉,蔫儿坏。”
言与书也笑了。笑容很淡,眼尾微微弯起来,像海面上一闪而过的月光。临晋宴侧头亲了亲他的太阳穴,又亲了亲他的耳垂,最后停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海风很大,那句话被吹得支离破碎。但言与书听见了。
他反手抓住临晋宴的手腕,两枚戒指在渐暗的天光下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
“回家。”他说。
“回哪个家?”
“船。”
船舱里很暖。临晋宴把白天买的速冻饺子重新拿出来,言与书烧了锅水。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一个负责下饺子,一个负责调醋汁。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下去了,港口亮起了灯,橙黄色的光从舷窗照进来,把整个空间都染得像间旧日的船舱。
“你猜哪个先熟?”临晋宴盯着锅里翻腾的饺子。
“不猜。”
“猜一个。”
“你猜。”言与书把切好的蒜末撒进醋碗里。
“猪肉大葱。”
“嗯。”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把韭菜鸡蛋那包重新放回冷冻室了。”言与书用筷子点了点锅沿,“你只吃猪肉大葱。”
临晋宴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蒸汽从锅盖边缘溢出来,模糊了言与书的侧脸。临晋宴伸手掀开锅盖,热气扑了他满脸。
“熟了。”言与书说。
“嗯。”
“捞吧。”
饺子盛了两盘。
临晋宴端着盘子走出餐桌前,发现言与书已经摆好了碗筷,还有两杯温好的黄酒。灯光昏黄,照得盘子里那些形状略有些笨拙的饺子都像镀了层金。
“你包的?”临晋宴夹起一个看了看褶皱。
“大部分。”
“我说怎么有的像月牙,有的像元宝。”
“那你别吃。”
“我不吃。”临晋宴把饺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我供起来。”
言与书轻轻踢了他一脚。桌下的空间太窄,两个人的膝盖碰在一起,谁也没有移开。
黄酒入喉,暖意从胃里漫出来,顺着血管流到四肢百骸。临晋宴忽然觉得,这辈子吃过那么多山珍海味,竟然不如这一刻的速冻饺子来得踏实。
“明年冬至还吃这个?”他问。
“你想吃什么都行。”
“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临晋宴又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还有油焖大虾,还有蟹黄豆腐,还有……”
“你点菜呢?”
“我点的是日子。”临晋宴抬头看他,眼里有光,“以后每一个冬至。每一个。不管我们在哪。”
言与书没有马上回答。他抿了一口黄酒,喉结微微滚动。半晌,他放下杯子,从桌子对面伸过手来,覆在临晋宴的手背上。
“行吧。”
夜晚的海港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灯塔透镜转动的机械声。临晋宴躺在床上,言与书靠在他胸口,呼吸平稳得像是睡着了。
但临晋宴知道他没有——因为每当自己的心跳加快一点,言与书的手指就会在他掌心轻轻敲一下。那是他们之间的暗语,是潜水时用来确认彼此的节奏。
“言与书。”
“嗯。”
“你后不后悔?跟我这么个人。”
言与书没有回答。他翻了个身,趴在临晋宴胸膛上,下巴搁在自己手背上,低头看他。
月光从舷窗照进来,银白色的,把言与书的轮廓勾得像一尊海盐雕成的像。
“你呢?”他反问。
“我先问的。”
“不后悔。”言与书说。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这个人,浑。但你是我的。”
临晋宴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伸出手,插进言与书后脑的头发里,迫使他低下头来,直到两人额头相抵。
“老子也是你的。”他说,“从里到外。”
变态。
言与书笑了一声,极轻。然后他低头吻下来。
海风从换气窗溜进来,带着盐味和远方的潮气,把薄被的一角掀起又落下。
港口的灯在这一刻集体熄灭,只剩灯塔的光,远远地照着。
永昼号轻轻晃动着,像摇篮在哄睡他们。
与正文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