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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1 第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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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一个空号打了多久?”顾笑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顾颜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声音轻得像叹息:“文莱姐走的那年,到现在。”
“五年了。”顾笑愣了愣,靠向椅背,语气沉了下来,“看来文莱没回来过。”
顾颜抬了抬眼,目光飘向窗外,像是在替远方的人辩解:“其实,文莱姐不回来也好,她有更好的生活和选择,一定要回来吗?”
“是啊,回来也需要勇气,不回来也好。”
“臧泽哥一直游离在人群之外。”顾颜说到这儿,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他即使现在工作了,还是住在原来那间地下室,就是怕文莱姐回来找不到人。”
顾笑轻声:“他还在等。”
“我之前问过臧泽哥一个问题。”顾颜微微偏头,陷入回忆,眉眼柔和下来,“我说等待的时间不熬人吗?”
她顿了顿,学着臧泽的模样,轻轻弯了弯嘴角:“他笑了笑,说不会。他说,你以后一定会遇见一个人,从你们分开的那一刻开始,你坚信你们两个还会再见面,不管你们分开多久,你没有见到她的时间,都不叫等待。”
“那叫什么?”顾笑身子微微前倾。
“期待。”顾颜一字一顿。
“那他就不怕期待落空?”顾笑拧起眉。
“我也问了跟你一样的问题。”顾颜望着远处,像是又看见当年那个站在路灯下的人,“他说……”
她模仿着臧泽平静又温柔的语气:“我期待她的以后,不是期待跟我的以后,所以不存在期待落空。她只要存在,期待就在。”
顾笑久久没说话,半晌才重重感叹一声:“执念啊。”
顾颜侧头瞪了眼身旁的哥哥,故意垮着脸:“哥,你怎么不是这样长情的人?”
顾笑翻了个白眼,伸手揉了把顾颜的头顶:“因为你哥我在该谈恋爱的年纪被琐事缠身,天天操心你个大头鬼,能好好谈恋爱吗?”
“你可拉倒吧。”顾颜拨开他的手,撇撇嘴一脸不屑,“根本就没人绊住你,是你自己魅力不够。”
顾笑一时语塞,狠狠瞪了她一眼:“……”
“还有,现在乌歧这种治安,我还需要你操心吗?”顾颜挺起胸膛,一脸骄傲,“我现在一个人出门都不害怕,多亏了臧泽哥,当时举报聚众赌博,还有北街那些灰色产业,生生把乌歧整成了文明小镇了。”
“行行行,你臧泽哥你臧泽哥。”顾笑哼了声,“你还记得谁是你亲哥吗?”
“我亲哥啊,那不。”顾颜目光轻轻转向电视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不在里面呢。”
电视屏幕上,灯光柔和铺开,穿着休闲装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从容沉稳。
镜头一角打出节目名称——
《看见、存在》
一档专注倾听女性声音的深度访谈节目。
*
演播室灯光柔和却锐利,落在发言的女嘉宾身上。
她脊背挺直,目光坦荡,语速平稳却字字有力,没有丝毫躲闪与怯懦,谈及那些被忽视被规训的日常,她眉眼间带着一种清醒又坚韧的锋芒,平静地剖开现实,敢于直面不公,坦然表达自我,自成一股动人的女性力量。
“就像我刚才说的这种现象,飞机点烟器吸烟区可以免费领取打火机,但不会提供卫生巾。抽烟是成瘾性行为,月经是正常生理现象。男性可以控制的行为控制不了有人兜底解决,女性无法控制的生理现象却无人在意,甚至还要被指责。这,就是现在我看到的女性困境。”
话音落下,全场静了一瞬。
镜头缓缓推向臧泽。
五年时光在他身上沉淀出清晰的痕迹。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与尖锐,整个人愈发沉稳内敛。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不张扬,却衬得肩线挺拔,气质清隽。眉眼依旧清俊,只是轮廓更显利落成熟,眼神沉静温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坚定。
他安静地听着,神情专注,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在关键处轻轻颔首,那份从容与笃定,是岁月与阅历共同打磨出的气场。
待女嘉宾说完,臧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温度:“看见到存在之间,只有一个顿号。但从看见,到真正被看见、被正视,需要很久。”
“所以这就是我想要来你们这个节目的原因……”
镜头一转,录制结束。
导演与工作人员陆续收工,灯光渐暗,演播厅恢复了日常的松弛。
人群中,陈倾一身简单便装,没有过多修饰,气质从容淡然,静静站在一旁。
臧泽送走采访嘉宾,从录制棚缓步走下,目光自然地与她相遇。
陈倾眼中带着明显的赞许:“上期节目再创新高,这档节目才做一年,能有这么大的反响,你功不可没。”
“陈导严重了。”臧泽语气平和,“实话说,是因为节目让女性的诉求真正‘存在’了,我们才被越来越多人看见。那些被采访的女性,一个人的诉求,代表着千千万万女性。通过这个平台,诉求落地,看见变成了存在,这才是节目的意义,我不过是一个采访的媒介,让嘉宾愿意放松和吐露心声,主角从来不是我,是那些勇敢站出来的女性。”
“不愧是我亲自挑出来的苗子。”陈倾笑了笑,“当初只有你,对这档节目的内核理解得最透彻,我才放心把主持交给你。你能接住她们的话,对不同嘉宾有不同的节奏,能轻轻化解她们的顾虑,这本身就是难得的能力。”
臧泽微微挑眉,带了点少年时残留的随性,却不显轻浮:“这倒是,没点东西,也站不到这儿。”
看他坦然认下,不谦虚也不张扬,陈倾失笑:“晚上聚餐,去吗?”
“不了,晚上有事。”
话音刚落,周围工作人员便发出一阵遗憾的唏嘘。
“你总这样,拒绝大家深入交流的机会。”陈倾无奈道。
“对啊臧老师,你一次都没来过。”
几番劝说,臧泽依旧温和却坚定地拒绝,众人见状,也不再勉强,陆续笑着散场。
等人走得差不多,陈倾才轻声开口:“臧泽,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陈导您说。”
“你做这档节目,真的没有一点私心吗?”
臧泽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轻缓下来,片刻后,他才低声,却清晰地说:“有。”
陈倾点头,静静等着下文。
“想让一个人看见。”
不远处,刚准备去聚餐的几个工作人员压低声音议论。
“你说臧老师怎么总不来聚餐啊?”
“谁知道呢。”
“感觉他永远都是一个人。”
“天天工作这么累,你还有空操心这个。”
“就是好奇嘛,你看他耳朵那样,还能当主持人,本来就够神奇了,私底下的生活,更让人猜不透。”
“所以他才只主持咱们这种访谈,不去做新闻主播。侧拍还好,正面就……”女生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大问题。臧老师是不是成家了?”
“看着不像。”
“那他有女朋友吗?”
两人正窃窃私语,陈倾恰好从身后走过,淡淡一句:“你们就别惦记了,他刚应聘的时候我就问过。”
两个女生瞬间瞪圆眼睛,屏息等待答案。
陈倾轻轻一笑:“他说,他有对象,人在国外。”
众人散去,演播大厅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廊灯昏黄地亮着,把空旷的场地衬得格外安静。
臧泽独自站在原地片刻,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西装袖口,动作细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缓步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二十五岁的他,早已习惯了独处。
台上从容沉稳,游刃有余,台下依旧习惯把自己圈在一个不被打扰的边界里。
旁人看他清冷、疏离、难以接近,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温和又客气的外壳之下,藏着多年未变的固执。
他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左耳。
那一点旁人眼中的瑕疵,如今却早已与他融为一体。
他不再刻意遮掩,习惯了侧面对着镜头,在人声鼎沸的场合里,依旧保持着一点属于自己的安静。
做这档节目,他说有私心。
只是想让一档关于女性、关于困境、关于被看见的节目,被更远的人看见。
被一个在国外的人看见。
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偶然刷到,停下划动屏幕的手指,在某一个深夜,听到他在节目里说的那句。
“从看见到存在,需要很久”。
可他还是做了。
像一场漫长又安静的等待。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是工作群的消息,他没有点开。
臧泽收回目光,抬手松了松领带,转身走向电梯,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孤身一人的清寂。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他与热闹彻底隔开。
地下车库里,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车厢里一片寂静。
他低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停留在一个很久没有更新过,却始终没有删除的聊天框上。
没有消息,没有提示,什么都没有。
可他还是看着,看了很久。
臧泽驱车没有回家,而是熟门熟路地绕进了后河那条老巷。
五年了,这条小巷也被翻新了。
夜晚微凉,路灯昏黄,空气中飘着油烟与热气混合的味道。他把车停在巷口,步行往里走,没几步就看见了那间熟悉的肠粉小摊。
铁皮棚子支着,蒸汽腾腾往上冒,香味扑面而来。
老板一抬头看见他,手上的刮板都没停,笑着先喊了一声:“来啦?还是香菇蛋肠粉,多放辣椒?”
“嗯。”臧泽轻轻应了声,在小摊旁那张孤零零的小桌旁坐下。
他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灯光落在他侧脸,褪去了镜头前的沉稳疏离,只剩一点安静的柔和,五年里,无论工作多忙,录制到多晚,他总会时不时绕到这里,一碗香菇蛋肠粉,加辣,口味不变,连坐的位置都没变。
老板早已把他当成固定的熟客,不用多说,便知道他的喜好。
不多时,肠粉端上桌,薄嫩爽滑,酱汁浓郁,辣椒红亮地铺在上面。
臧泽拿起筷子,安静地吃着。
一个人,一张桌,一碗肠粉,没有手机,没有交谈,就这么慢慢吞咽着熟悉的味道,像是在吞咽这五年里无人知晓的执念。
吃到一半,巷口传来一阵甜糯的香气。
他抬眼望去,不远处停着一辆烤红薯推车,炭火暖烘烘的,铁皮桶里冒着热气。
一对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并肩站在车旁,买完红薯后,男生笨拙地揭红薯皮,女生在一旁笑着,眉眼弯弯,声音清脆,打闹间满是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欢喜。
那一幕撞进眼里,臧泽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相似的巷弄,相似的夜晚,相似的烟火气。
曾经,他和文莱也这样挤在小小的推车旁,一个挑红薯,一个在旁边笑骂,冷风里全是暖烘烘的甜香。
那些没心没肺,肆无忌惮的时光,好像就嵌在这烤红薯的焦香里,一触就翻涌上来。
原来有些记忆,不会被时间冲淡,只会被相似的场景,轻轻一勾,便清晰如昨。
他低下头,继续吃着肠粉,辣味呛得鼻尖微微发酸,却没再抬眼。
一碗肠粉见底,暖意顺着肠胃蔓延开,他放下筷子,刚要开口跟老板结账,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清清淡淡,又熟悉得让心脏骤然一缩。
像跨越了漫长岁月,穿过人海与喧嚣,稳稳落进他耳里。
“老板,我要一份香菇蛋肠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