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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03
落不尽的大雪,雍州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
这是梁钧被扔在冷宫的第十八年。
而他大概熬不过这个苦寒的冬夜。
在雪地里躺下的那一刻,他仰头看向漆黑一片的夜空,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他终于就要死了。
人死之前会将一生中所有的情景都在眼前一帧帧闪过,梁钧闭上眼睛,眼前闪过他在掖庭这数十年来的日子。
有被太监欺辱的、被迫和狗抢食的,还有那些鄙夷他血统的目光,他们百般折辱,却偏偏不敢杀死他。
不过幸好他将这些人全都杀死了。
梁钧唇角微微翘起,闭上眼的那一刻,少女惊慌失措的面庞蓦然闯入他的眼前。
这是他头一回见到如此胆小的姑娘,握着的剑还能掉下,害他自寻死路都寻不成。
“梁钧?”
恍惚间,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梁钧眉心微蹙,脸上流露出挣扎的痛苦之色。
他有多少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钧,以后你的名字便叫梁钧。”
“愿你履道正身,秉国之钧。”
*
长乐宫闹了一夜的动静瞒不过皇宫里的眼线,也自然传到了太极殿的翊文帝耳朵里。
早朝刚毕,福清便来请沈燕栖去,彼时她正用早膳,闻言便要将喝了一半的粥放下跟着一道去。
福清赶紧道:“陛下那处不急,就是等等也无妨,公主,您先把早膳用完吧。”
“没事,反正也没什么胃口。”
沈燕栖放下碗,唇间倦色掩不住,她打了个哈欠,跟着福清一同上了銮驾。
刚一踏入太极殿大门,便见翊文帝摔了杯盏,朝她大怒道,“胡闹!”
帝王一怒,众人跪首,均屏息不敢言语。
唯有沈燕栖目光直视天颜,丝毫不惧。
她一撩衣裙,笔直跪了下去,落下的声音清润。
“儿有罪,还请父皇责罚。”
谁知道她刚跪下,翊文帝便着急从大殿上走下来,他赶紧扶起她,连声道,“哎呀,好端端的你跪下做什么。”
他万分心疼道:“这地上多凉啊,福清,还不快给公主赐座。”
福清“哎”了一声,叫人将早就准备好的软垫端上来,他脸上有些藏不住笑,心想这陛下每回在承德公主面前都想要装一回严父,结果见到了人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沈燕栖鼓起脸看着翊文帝嘟囔道:“又不是儿想跪下的,天子一怒,儿自然害怕。”
“你呀,真害怕就不会说这句话了。”
翊文帝掀眸看她:“三皇子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此事当年闹的也算是沸沸扬扬,乾国人厌苗人已久,梁钧身上有一半苗人血统,即便贵为皇子之尊,群臣也不待见他,久而久之被忽略,几乎世间所有人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连翊文帝自己都恍惚,原来深宫里还有这么一位人。
他语重心长道:“阿绥,你这样堂而皇之将他接入长乐宫,不是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身份了吗?朕瞒了许多年,你这不是胡闹吗?”
“为何要瞒着?”沈燕栖目光困惑不解地看向翊文帝,“就算以前要瞒,现在却是不能瞒了。”
“后宫无子,藩王动荡,父皇难道忘了,雍州之外你可是还有八位兄弟的子侄在蠢蠢欲动。”
翊文帝的皇位之路来的太轻松了。
他生母是先帝后宫里一位平平无奇的妃子,成年后便被驱赶到偏远封地做了藩王,谁都觉得他此生与皇位无缘,谁都不将他放在眼里。
可没想到持续八年的皇位之争,先帝的十位亲子鱼死网破,尽数死在这一场夺权之争中。
彼时苗国蠢蠢欲动,边境战争一触即发,先帝十子新丧,病体已经到摇摇欲坠之际,只能同群臣仓促迎翊文帝登入雍州。
而翊文帝入主雍州的代价便是,迎娶韦氏女为后。
自此,大乾定下国号天顺,寓意风调雨顺,沈燕栖的母亲谢氏与城南韦氏并称两后的局面也自此开始。
“居然连你也看出来了。”皇帝叹了口气,“前些日子太后还念叨着膝下孤单,要朕将宋王召回常伴。”
宋王是先太子唯一的儿子,也是庄太后的亲孙儿,平素里她最宠爱这位孙儿,也时常念叨着他,希望他早日回到雍州。
只是藩王回京是大忌,翊文帝也犹豫过,一边是血脉亲情,一边是帝王决断。
想到最后他只对太后道:“若朕召宋王回雍州,封地的其他藩王又该如何?若是都回雍州,封地岂不是都要陷入大乱?还希望母后为大局考虑。”
庄太后虽然不高兴,大局在前,却还是忍了下来。
想到这儿,翊文帝叹了口气,感慨这皇帝还真不是个好当的差事。
太子葬身于长安岭,这件事发生以后整个朝堂都变得动荡不安起来,原先定海的锚被人拔出,翊文帝如今苦心孤诣,也只能堪堪维持住这表面的平和。
他早就厌倦了当这个皇帝的日子,如今还苦苦撑在这里,不过是想要护住眼前和心爱之人唯一的女儿。
“阿绥,我和阿青的孩子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翊文帝带着几分感伤地看向她:“你放心,父皇无论如何都会护住你的。”
可惜她并不是一个长寿的命格。
沈燕栖垂下眸,轻声道:“长安岭一战,父皇当真觉得是阿兄轻敌,守城不力?”
翊文帝脸色一凛:“此话怎讲?”
沈燕栖将先前询问苗国俘虏的一一告诉翊文帝。
翊文帝听后大为震怒,拍下桌子放言道:“阿绥,你放手去查。”
“还有萧家。”
沈燕栖叮嘱道:“父皇也要提防。”
*
从太极殿回去的路上,崔嬷嬷差人来报,说梁钧已经醒来了。
来报的宫人神情很是焦急,从只言片语里,沈燕栖能感受到长乐宫里混乱的状况。
她庆幸自己走前让人在殿内的香炉里添了疲软筋骨的香料,不然按照梁钧这一身本领,非要把她的长乐宫屋顶掀翻。
刚走到偏殿,崔嬷嬷和鸣玉衔霜两个丫鬟都在门口候着。
沈燕栖睨了一眼,随口问:“你们怎么不进去。”
“奴婢……不敢。”衔霜怵得最厉害,她胆儿小,连说话的音调都打颤,“公主您进去看一眼就知道了,这三皇子……望人的眼神阴森森的,太渗人了些。”
话音刚落,崔嬷嬷立刻出声训斥道:“在宫中的规矩忘了吗,怎么敢诋毁主子?”
这三皇子身份再如何不济,私底下大家再如何鄙夷,明面上他仍然是大乾的皇子,是他们的主子。
“又不是鬼,有什么吓人的。”
梦里醒来后沈燕栖胆子变得格外大,她在心里腹诽,比起人心里的盘算,便是真的鬼在,也没什么可怕的。
她推门走进去,站在窗边的光影下静静地看着他。
……
与此同时,梁钧自柔软锦榻上醒来,他睁开眼,入目是奢华的锦绣帷幔,身下陷着的被褥柔软顺滑,将他的手脚不着痕迹的缚住,任凭他如何挣扎,就是使不上半分力气。
他喉间发涩,嗅出了空气里漂浮着的微末香气——是安神香混合着软筋散的味道。
这种香气他很熟悉,那些人想要折辱他,却打不过他,便会在他的饭食里下这种药。
明明是一群弱者,却偏偏喜欢用阴毒伎俩去欺辱别人。
梁钧挣扎着坐起来,他额间因为挣扎出了一层薄汗,又加之发热的原因,整张脸覆了一层薄红。
那双本就漆黑冷淡的双眸锐利地看向她,瞳仁里翻涌着暴戾阴鸷的怒火,让人有种下一秒他就要生扑过来的错觉。
沈燕栖这会儿心里也有点发怵了,迈着小碎步朝他榻前慢慢靠近。
她捏着手帕遮掩住口鼻,拎起香炉盖,又少少添了一勺软筋散。
这一切都是当着梁钧的面做的,放下勺子的时候,梁钧扯唇嗤笑一声。
那双本就病态苍白的唇,此刻因为愤怒而抿紧,带着几分激怒的意味哑声道:“与其折辱我,不如直接杀了我。”
“怎么,你不敢吗?”
沈燕栖蓦然睁大了眼睛,她丢掉帕子,三两步迈到他面前,表情很是精彩。
“皇兄,你说我折辱你?”
她好心找人为他腾出偏殿,要给他换上新衣,治疗伤处,如此悉心照料一整夜,他居然认为这是一种折辱。
沈燕栖很不高兴地伸出手:“你把昨晚吃我的那颗药吐给我。”
很贵的。
梁钧沉默地注视着她,视线下她一双素手生的极软,指节纤细莹白,通身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瓶,纯洁无瑕。
他眼睫敛下,遮住了眼底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阴郁。
好,是她偏要招惹他的。
梁钧忽然抬起手,那双偏执,病态的眼眸抬起,他挣扎着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忽然俯下身重重咬住了她的指尖。
“啊。”
沈燕栖尖叫出声,连声向后退,她的尖叫声将门外的守卫吸引进来,一时间,整个殿内布满人。
那些身着金色盔甲的士兵严阵以待,只等她一声命令,便将袭击公主的歹人拿下。
沈燕栖低下头盯着自己指尖破皮的伤口,“嘶”了声,忍不住骂了句,“你属狗的吗?”
梁钧双手撑在身后,绸缎似的长发如瀑布散乱在身后,松垮单薄的里衣,因为挣扎露出冷白分明的锁骨,此刻满是狼狈地瘫倒在床上。
他偏过头重重咳了两声,脸上的病气掩不住,唇间却勾起一抹极浅淡的笑容,冷冷嘲弄一般看向他们。
明明被囚禁,被束缚,处于下位,可他偏偏一副不畏不惧的模样。
自始至终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没有愤怒,没有尴尬,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他只用那双空洞漠然的眸子漫不经心看着她。
像被人剪断线的提线木偶。
了无生机。
“你们都下去吧,他是我的皇兄,是不会害我的。”
沈燕栖擦干净手上的血渍,她慢慢走到他身旁,走路时悬在腰间的环佩几个打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她伸出手,同他好好讲道理。
“皇兄,你听我说话,我就把软筋散的解药给你好不好?”
梁钧抬眸看她,一双秋水似的眸子盈盈,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最是动人,活脱脱像是一汪引人溺毙的温柔乡。
他暗自调动内力,已经渐渐解了药劲。
如今双手恢复了力气,梁钧目光淡淡扫过她纤细修长的脖颈,他眯了下眼睛,无声地丈量了一番,估摸着自己一只手张开,掐死她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落在她后背的手慢慢抬起,梁钧眸光暗下去,却在贴近她后颈的一瞬间,感受到她柔软的掌心贴过他的面颊。
一阵暗香浮来,沈燕栖捏住他下颌,丢了个什么东西进去。
她眉眼弯弯问他:“甜吗?”
甜吗?
改了一下前三章,润色了一下剧情,可以重新看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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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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