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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
祁焱背着书包往家走,每一步都感觉轻飘飘的,踩不实。不用看成绩单,他都知道肯定考砸了。考试时那种脑子一片空白,啥公式单词都不认识了的感觉,现在想起来还心慌。
推开家门,一股低压就扑面而来。
客厅没开灯,暗暗的。他妈苏婉渟像尊冰雕似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死死捏着几张纸,手指头都捏白了。对面,他爸陆正宏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眉头皱得死死的,烟雾绕着他那张愁苦的脸。
空气静得吓人,死沉死沉的,感觉一场大风暴马上就要来了。
“回来了?”
苏婉渟开口了,声音冷冰冰的,跟结了冰的湖面一样。
“嗯。”祁焱小声应了一声,换鞋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
“过来。”
祁焱的心“咯噔”一下。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他磨磨蹭蹭走过去,停在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跟个等着被审判的犯人一样。
苏婉渟看都没看他,“啪”地一声把手里那几张纸摔在了茶几上。那声音脆生生的,像扇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你自己看吧。”
祁焱的目光,落到了最上面那张纸上。
是他的名字。
名字后头的数字,红得刺眼,像一道道刚结痂的、难看的疤。总分,全班倒数第五,全年级倒数第二十。每一科成绩都像在嘲笑他。尤其是数学,那个孤零零的“18”分,像个滚烫的烙印,狠狠地烫在他眼睛里。
他的指尖一下子就凉了,下意识就想把手缩回来,好像那张纸有病毒似的。
“藏什么藏?”苏婉渟的声音充满了讽刺,“这不就是你‘努力’出来的结果吗?祁焱,我可真服了你了,每次都能考出新纪录,每次都能给我‘惊喜’。”
“我……”祁焱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干得说不出话。对着这么一张“铁证”,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你什么你?”苏婉渟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旁边的靠垫。她指着祁焱的鼻子,声音气得发抖,“你每天晚上把自己锁屋里,我以为你在反省、在学习!结果呢?你就是这么反省的?就是这么学习的?”
祁焱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知道了?知道他还在偷偷画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晚上在搞什么!”苏婉渟的眼神像两把毒刀子,直直扎进他心口,“你以为锁上门我就拿你没办法了?祁焱,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你就不准再碰那些没用的东西!”
“那是我的事!”祁焱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他最后的防线了。
“你的事?”苏婉渟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笑了,“你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现在跟我说‘你的事’?祁焱,你有什么资格说‘你的事’?你拿什么说?”
她像是想起什么,转身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了另一张成绩单,动作轻得像在拿宝贝。然后,她把这张纸,轻轻地放在了祁焱那张“罪证”旁边。
两张纸,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张属于陆延豫的成绩单,干干净净,上面的数字个个都亮闪闪的。
最顶上,那三个加粗的黑体字,像三座翻不过去的大山,轰隆一下压下来,把祁焱最后一点喘气的空间都挤没了。
年级第一。
“看看!你好好看看!”苏婉渟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充满了怨毒和不甘,“同样住一个屋檐下,同样吃我做的饭,为什么差距就这么大?人家延豫,年级第一!全市联考第一!老师说他有希望冲清北!你呢?年级倒数!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你告诉我,你哪点不如他?你比我笨吗?你比他少胳膊少腿了吗?”
“你就是不争气!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你就是个废物!”
一句句恶毒的话,像生了锈的刀子,被苏婉渟用尽全力,一刀一刀地扎进祁焱心里。他感觉全身的血都冻住了,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困难。
他可以忍受自己的失败,可以忍受老师的批评,甚至可以忍受亲生父亲的打骂。
但他忍受不了,用陆延豫的“完美”,来衬托他的“一无是处”。
这不光是成绩的对比,这简直是对他整个人的践踏。陆延豫的“第一”,像面无比光滑的镜子,把他所有的不堪都照得清清楚楚。
“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苏婉渟看着儿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非但没有心软,反而被更深的失望和愤怒吞没了,“你不是很能耐吗?不是很会顶嘴吗?现在怎么跟个死人一样?”
“我……”祁焱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了一个沙哑的、不成调的音节。
“你什么你!”苏婉渟彻底疯了,她抓起陆延豫那张干净得发亮的成绩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抽在了祁焱脸上。
“啪!”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开,格外刺耳。
纸张的边缘,像把锋利的、冰冷的刀刃,狠狠地划过祁焱的脸颊。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变慢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皮肤被划破的刺痛,能听到母亲因为用力而急促的喘息,能看到那张象征着荣誉的成绩单,在空中划出一道轻飘飘的、却又无比沉重的弧线,最后落在他脚边。
他的脸颊,迅速地肿起一道火辣辣的红痕。
但这点皮肉之苦,跟他心里翻江倒海的痛苦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
这是他的妈妈。
那个曾经在他生病时,整夜不睡抱着他,用温热的手帕轻轻擦他额头的妈妈。
那个曾经在他画完第一幅完整的画时,激动地把他举过头顶,夸他是“天才”的妈妈。
那个曾经在他被亲生父亲责骂时,会把他护在身后,哭着说“不许你欺负我儿子”的妈妈。
可是现在,她亲手撕碎了他所有的骄傲,用最恶毒的语言,把他贬低到尘埃里。她用另一个人的“完美”,来衬托他的“不堪”,最后,用那张象征着荣誉的成绩单,给了他最响亮、最屈辱的一记耳光。
祁焱的眼神里,所有的愤怒、不甘、叛逆,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剩下的,只有一片巨大的、空洞的、让人绝望的荒芜。
他看着母亲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好陌生。
他什么也没说。
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只是弯下腰,动作僵硬地,捡起了地上那张属于他的、写满耻辱的成绩单。那张纸已经被他手心的冷汗浸得有点潮湿,上面的红色数字,像一个个嘲弄的鬼脸。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地,走上楼。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仿佛身上背着的不是屈辱,而是一座无形的、快要把他压垮的大山。
苏婉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那股滔天的怒火过后,一阵莫名的心慌突然抓住了她。她想开口说点什么,也许是道歉,也许是别的,但喉咙里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最终,她只能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捂着脸,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哭声。
而祁焱,对身后的哭声不闻不问。
他回到了自己房间,反锁上门。
“咔哒”一声轻响,好像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没有开灯,只是任由自己陷进无边的黑暗里。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身体再也撑不住,缓缓地滑下去,最后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无家可归的幼兽。
黑暗,成了他唯一的藏身处。
脸上火辣辣地疼,但那疼,像一颗扔进深海的石子,很快就被更深、更重的痛苦淹没了。
屈辱。
像无数只黑色的、黏糊糊的蚂蚁,从他的心脏里爬出来,爬遍他的全身,啃着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
陆延豫那张“年级第一”的成绩单,就是高悬在他头顶的、最耀眼的聚光灯,把他所有的狼狈和失败,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不努力,他也试过。
他试过在深夜里,对着那些天书般的公式单词,熬到眼睛通红。他试过在课堂上,逼着自己集中精神,去听那些根本听不懂的课。可是,他做不到。
那些数字符号,在他眼里,就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它们嘲笑他的笨,践踏他的努力,让他感到从没有过的挫败和无力。
只有在画画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在画纸上,他可以创造世界,可以主宰一切。他可以画出咆哮的野兽来发泄愤怒,可以画出燃烧的荆棘来感受痛苦,也可以画出废墟里那株脆弱的幼苗,来寄托自己那一点点小小的希望。
画画,是他最后的一口气,是他灵魂的出口。
可是现在,连这唯一的出口,也被母亲亲手堵死了。
她不仅否定了他的画,更否定了他整个人。
“我后悔……我真的后悔当初生下你!”
那句话,像一个恶毒的诅咒,在他脑子里不停地响,一遍,又一遍,把他的心割得稀烂。
原来,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原来,他所有的挣扎和坚持,都只是一个笑话。
他慢慢地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成绩单。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看着上面那个刺眼的“18”分。
他突然笑了。
无声地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他笑自己的蠢,笑自己的不自量力,笑自己竟然会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就能得到哪怕是一点点的认可。
他笑自己,竟然会以为,那个送他画具的陆延豫,或许……或许对他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别傻了,祁焱。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冷冷地说。
他是在可怜你。
他的“年级第一”,和你那“年级倒数”,就是你们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沟。
他是光,而你,是光永远照不到的阴沟里的虫子。
笑声,慢慢变成了压着的、呜呜的哭声。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将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胳膊里,身体因为哭得太厉害而不停地抖。
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哗哗地流出来,打湿了他的袖子。
他哭自己没人懂的孤单。
他哭自己用尽全力还是失败的无力。
他哭自己那被踩得一文不值的尊严。
他哭自己那被母亲亲手掐死的梦想。
他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绝望,好像要把这十七年来攒的所有委屈和痛苦,都在这一刻,全倒出来。
他哭自己,为什么不能是陆延豫。
如果他是陆延豫,是不是妈妈就会对他笑了?是不是这个家就会暖和了?是不是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像一条被全世界扔掉的野狗?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睛又干又涩,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慢慢地抬起头,眼神空得像两个黑洞。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了抽屉。
那本崭新的画本,和那套彩色铅笔,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他看着它们,眼神里充满了自嘲和恨。
他拿起那本画本,又拿起那套铅笔,像是拿着什么脏东西。
他走到房间中间,高高举起手,想要把它们狠狠地摔在地上,摔个稀巴烂。
就像摔碎那个不切实际的、可笑的自己。
可是,他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画本那纯白色的封面,好像看到了陆延豫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那株苗,还没死。”
那句话,又在他耳朵边响起来。
是啊,还没死。
但它活得比死了还难受。
祁焱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没有摔掉它们。
他只是慢慢地走到墙角,把画本和铅笔,狠狠地扔进了那个最黑的角落里,就像扔掉一堆不吉利的垃圾。
他不需要了。
他什么都不需要了。
他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腿,走到床边,然后重重地倒了下去。
他把头埋进软软的被子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自己和整个世界隔开。
在完全睡过去之前,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张写着“年级第一”的成绩单,和母亲那张冰冷的脸。
它们,成了他这场长噩梦里,永远不会褪色的背景。
不知道睡了多久。
祁焱是给渴醒的。
他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冷冷的月光。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又干又疼。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身体因为蜷得太久而又酸又痛。他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客厅里也是一片漆黑,只有厨房那边,亮着一盏小小的夜灯。
他像梦游一样,一步一步地朝厨房走。
就在他走到走廊中间时,他看到陆延豫的房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接着,陆延豫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动作很轻,像怕吵到谁。
两个人的目光,在暗暗的走廊里,撞到了一起。
祁焱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下意识就想转身跑回房间。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狼狈,脆弱,一碰就碎。
“等等。”
陆延豫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能不听的劲儿。
祁焱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陆延豫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水杯递过去。
“我不喝。”祁焱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木头。
陆延豫没收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目光,落在了祁焱脸上那道浅浅的、已经不肿了的红印子上。
他的眼神,还是平静得像潭深水,但祁焱却从那水底下,看到了一点他从没见过的、说不清的东西。
那不是可怜,也不是同情。
那像是……一种“懂你”的感觉。
好像他知道那道印子是怎么来的,也知道他心里有多疼。
“你很吵。”
陆延豫突然说。
祁焱呆住了:“啊?”
“下午,”陆延豫的语气还是那么平,“你在屋里,很吵。”
祁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下午,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没发出一点声音。他画画,发呆,最后哭得死去活来。他以为自己的痛苦没人知道。
可是,陆延豫说,他很吵。
他听见了。
他居然听见了。
祁焱看着陆延豫那张什么也看不出来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延豫看着他发懵的样子,没再多说。他只是把那杯水,硬塞进祁焱冰凉的手里。
然后,他转身,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小的、折起来的纸条,也塞进了祁焱手里。
“这个,我的。”
说完,他就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一点没耽误。
祁焱傻傻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温热的水杯,和那张冰凉的纸条。
他慢慢地打开纸条。
上面不是安慰的话,也不是大道理。
是……一张数学公式表。
上面用特别工整的字,清清楚楚地写着所有基础公式怎么来的和怎么记。每一步都明明白白,重点地方还用红笔标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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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里补个小设定,祁焱主攻油画,风景、人像都拿手,日常超爱户外写生,江边、老巷都是他的写生地,少年时的陆延豫更是他藏在画纸里的专属模特,为了写好绘画相关内容,翻了不少油画技法、写生流程的资料,尽力贴合专业细节。 八年执念终相守,谢谢大家一路追更,愿我们都能抓住属于自己的温柔。 正文已完结,番外不定期掉落 段评已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