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棋者》椋蛰

14、大事不好 永远不知道

　　后来住院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姜暖几乎陷入了一种消极的情绪里。
　　她回想到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恍然觉得这是她的新生，那那些小女孩的生命呢？害死她们的到底是谁？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姜暖不是一个能够轻易给自己找借口的人，凝望着自己手上的伤口，无力感涌上了心口。
　　“吱呀——”病房门被推开，姜暖抬头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只脑袋鬼鬼祟祟地从门口探进来，棕黄色马尾因为太长被门把手挂住，来人慌忙大叫，尴尬地溜进病房。
　　“姜姜，我们好担心你的哦。”洛宛淇肉麻地贴上姜暖的胳膊，“听说世燕安家的私人疗养院只给白粥青菜小蛋黄吃，真的假的？”
　　姜暖无奈回答：“假的……”
　　“假的就好，你都这样了还只给这点吃的，那不是纯纯虐待吗？”
　　姜暖别过头，不出声。
　　量洛宛淇再迟钝，也明显看出姜暖有心事了。
　　洛宛淇于是开始在房间里面走来走去，试图找什么东西来安慰安慰姜暖，转来转去却发现床头靠着的果篮，于是提溜了一个苹果，掏出兜里的瑞士军刀，开始给姜暖削苹果。
　　姜暖半靠在床头，放下手里的书，开始思考，为什么会有人随身携带瑞士军刀？为什么这个随身带刀的人可以随便进医院？
　　其实洛宛淇并不会削苹果，为了防止削苹果的时候削到自己手，有的时候不得不把苹果肉连着削下来一大块，后面又因为嫌慢，直接把苹果当甘蔗削，修成了一个尾巴尖尖头圆圆的水滴状。
　　姜暖都要差点笑出来了。
　　洛宛淇没抬头，下三白眼瞪着姜暖，没忍住吐槽：“要笑就笑。”
　　姜暖冰封了两周的脸渐渐开始解冻。
　　“所以你还没想开那件事吗？”洛宛淇把那个形状诡异的苹果用餐巾纸垫着，放在床头柜上。
　　姜暖顿时脸色一僵。
　　“你又何必呢？”洛宛淇说着。
　　“那什么时候有必要呢？等到我这种行为害死了更多人的时候吗？”
　　“所以你就这么肯定那些人都是被你害死的吗？”洛宛淇反问。
　　“难道不是吗？”姜暖忍不住说，“他们明明可以再等一段时间，可能更专业的救援，说不定就可以活在这个世上。”
　　“你总是否认你自己。”洛宛淇说，“我和你说实在话，我当时听你说这个计划的时候，我感觉你的命都在我手上了，你差点一起死在里面，到头来你都成害人的那个了？”
　　“姜暖，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总有一个happy ending，你感觉你是把他们害死了，有没有想过继续留着那些病灶不管，不仅是他们，还会有更多更多，甚至你身边的同学被他们拐进去，那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工厂要一个一个带走那些女孩子的性命，他们受尽折磨，没有一天是光明的。”
　　“你有没有想过她们至少摆脱了痛苦？至少在生命的最后，她们曾看到过希望？”
　　姜暖低着头，默不作声。
　　“我说这话不是为了让你在心里给自己脱罪，你要明白，你只是一个高中生，我都知道，哪里来那么多高中生拯救世界的中二剧情？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哪来的普通高中生手搓定位器呀？”
　　“他把你救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自怨自弃的，你只有好好活着，风铃才会真正安息啊姜暖。”

　　一小时的探视时间转瞬即逝，洛宛淇头也不回的走出病房，姜暖第一次发现一个人戴着是多么如释重负的事情。
　　洛宛淇走之前给她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梦都是你潜意识的投影，又不是什么神降下的神谕，何必去管呢？”
　　姜暖总觉得她知道什么。
　　不过洛宛淇那一番话倒真的把姜暖劝开了，剩下这几天她吃的比平常多，睡觉也比以前踏实了，做噩梦的频率也减少了。
　　于是在住院第二十天整，她就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打车从明渊郊外回了市中心的明中。
　　姜暖在校门口销了假，绕了漫长的好大一圈，才终于从校门口走到宿舍楼下，坐电梯来到5楼，去宿舍放下行李箱，把自己的一些床上用品都换了，换用盆子装起来，打算晚上回去洗，做完这一切，才背上书包卡着下课时间回了教室。
　　明中下课真的非常非常吵，女生们在教室里面分成几个小团体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男生勾肩搭背趴在外面的栏杆上光合作用，姜暖本来想默默无闻的走回教室坐下，结果在走廊刚探头，就被眼尖的萧芸看见了。
　　“啊姜暖你回来啦？”一伙人像是看到了什么传奇珍宝，蜂拥上前围在姜暖周围嘘寒问暖。
　　“姜暖你还有没有不舒服？这么快就回来了？”
　　“二十多天没上课了你月考怎么办？”
　　姜暖突然石化。
　　“唉唉姜暖怎么了？”有同学看出来姜暖的异常，问着。
　　“没什么……”姜暖摆摆手，示意大家回教室。
　　月考？怎么把这一茬忘了？
　　她在心里暗骂。
　　盯着墙上“距离月考还有最后五天”的倒计时，姜暖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情绪又迅速的垮塌了下来。
　　果然是应了那句老话：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