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春愁》花径不曾缘客扫

68、香囊 十年前，边

　　“我知道你不叫这个名字。”斛律邦的目光定定的看着魏长安。

　　魏长安心里一惊。

　　这个人会说中原话？！

　　斛律邦看到魏长安惊讶的神色，满意地笑了。

　　“我还知道，你是个姑娘。”斛律邦悄声在她耳畔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长公主殿下。”

　　他的眼底闪烁着贪婪的光“不知我三弟和长公主殿下许诺了什么——也许长公主殿下要的，我也能给。”

　　魏长安也笑起来，眼睛里却不带丝毫温度“殿下是糊涂了，长公主殿下如今身在边城和使者谈判，惯不会亲自来此地。”

　　魏长安很紧张，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她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就像是父皇带她上朝时和其他的官员虚与委蛇一般。

　　“是么。”斛律邦还想说什么，却听得门厅处一声巨响——

　　魏长安回头去看。

　　斛律杰从雨中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是大开的王府朱门。

　　斛律杰和魏长安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他把二皇子府的门踹开了。

　　斛律邦的面色沉下来“……三弟。”

　　“二哥，我这位客人确实不懂规矩，今天我给二哥赔罪。”斛律杰先是规规矩矩地认了错。

　　魏长安收了匕首，站到斛律杰旁边。

　　周围的侍卫仍然拔了剑。斛律邦挥手，那些人才收了起来。

　　“都是自家人，三弟怎么这么客气。”他虚伪地笑着，给斛律杰指了座位“坐下说吧。”

　　“不必了。”斛律杰继续道“有件事倒是想与二哥商量——四妹妹毕竟是二哥的亲妹妹，总也好管管。这丫头绑走了我的客人。”

　　“三弟说的轻巧，那丫头本就不是安生的性子——再者，你难道不是蝶儿的哥哥？”

　　“毕竟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更容易被人们比较吧。”斛律杰的神色沉了沉“你说呢——二哥？”

　　…………

　　魏承平抚了抚眉心，攥紧了手里的信。

　　三日了，接连三日，他几乎翻遍了整个长安城，发令让周边的官吏也一同寻找，却始终不见兰馨如的身影。

　　如今皇后不见了，那些对他百般声讨的官员终于闭了嘴，也不再扬言针对兰家，只是不断呈上立后人选的折子。

　　魏承平心里有些难受。顾清被人算计，如今为了不再给他添麻烦，已然自请革职，兰馨如留的信他也看了，也是为了他自己选择离开。

　　为了他，为了他！

　　魏承平一把将桌上的奏折全数推到了地上，桌面上的烛火落了下来，点燃了奏折的纸页，在他眼里燃起熊熊大火。

　　魏承平看着眼前的火焰，心底的委屈和压抑欲甚，眼眶里的泪滚了又滚，在他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他坐了下来，看着眼前越烧越旺的火焰，绝望地闭上眼睛。

　　…………

　　周屿还在和斛律蝶周旋。他将自己衣饰上的扣子拽了几颗下来，偷偷朝后撒去，散落在角落里。

　　斛律杰给他和魏长安准备的衣服，他专门看过。大宴之上也比较过，不同的皇子所用的衣饰是有一些细微的区分的。

　　他没留神，斛律蝶从他背后溜过来，悄无声息地在他腰上别上一个香囊。

　　“公主殿下！”周屿皱了眉，就要去拽腰间的香囊。

　　斛律蝶笑着叽叽咕咕了几句。

　　周屿看向她身边的翻译。

　　那翻译叹了口气，道“公主殿下说，你别白费力气了，那香囊她系的很紧，拽不下来的。”

　　没等周屿动作，门外传来斛律杰的声音。

　　“蝶儿，你又胡闹。”

　　斛律蝶嘟嘟嘴，溜到屏风后面，人便没影了。

　　“周公子，”斛律杰扫了他一眼，看起来人没事儿，便点点头“长公主殿下在外面等你。”

　　…………

　　四公主府，长廊。

　　魏长安有些担忧地看着不远处的门厅。

　　下了一天的雨。天气阴沉沉的，连带着周围的事物色彩都暗下来。

　　斛律杰不让她跟进去。也不知道周兄怎么样了。

　　她正想着，身旁却突然溜过去一个身影。她下意识抓住了那人的手，眼神犀利。

　　魏长安眯了眯眼睛。

　　若是周兄在里面遭遇了什么不测，这些人……都是凶手。

　　被抓的那人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向她，她才看清楚，这是个姑娘。

　　“……抱歉，唐突了。”魏长安收回手，却看着那姑娘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她，像是夏夜里见过的萤火虫。

　　魏长安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斛律杰的一声怒喝“把四公主给我抓回来！”

　　魏长安看过去，那姑娘已然被斛律光的人手架住肩膀，动弹不得。

　　她这才想起，她似乎确实见过她。

　　像蝴蝶翅膀一样一闪一闪的眼睛。

　　“……长安！”

　　魏长安回头，朝着周屿动作方向扑过去

　　“周兄！”

　　“殿下，我没事。”周屿的手触到她浑身湿透的衣料，皱了皱眉“殿下怎么衣服都湿了，容易感冒。回去快换掉。”

　　“嗯，我回去就去换。”魏长安扬起脸，笑嘻嘻地看向他。

　　周屿面上红了红。

　　这次倒是乖巧。

　　“他们没有对你做什么吧？”魏长安前前后后地检查他，像是要煎饼一样把他前后都翻一遍。

　　周屿被来来回回转了几圈，有些晕了，忙拽住魏长安的手，有些气喘吁吁道“……长安。”

　　二人本就离得近，温热的气息喷吐在魏长安鼻尖，她愣了神。红晕肉眼可见地浮上她的脸颊。

　　过了片刻，她才作答，只是声音听起来小了很多“……噢噢，好的。”

　　一旁的斛律杰还在问话。

　　“斛律蝶，这是我的客人，你贵为公主，怎么做出这样无礼的事情！这件事我就是去找父皇，他也不会惯着你！”斛律杰气急败坏的训话。

　　斛律蝶低着头，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我错了，三哥。”

　　“你对人家干什么了？”

　　“没……没什么。”斛律蝶心虚地移开目光。

　　“斛律蝶！”

　　“……好吧，好吧。我给他挂了一个我的香囊，取下来就是了。”斛律蝶眼睛里泪珠打转，眼见着眼泪就要掉下来，斛律杰无奈地叹了口气，让侍卫给她松绑“那香囊我拿去烧了，以后别做这种事情。”

　　“……可是，三哥！”斛律蝶眼巴巴地望着他“那是我母妃留给我的。”

　　斛律杰脚步一顿。

　　他捏了捏手心，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等香囊取下来，我派人给你送过去。”

　　…………

　　斛律杰看着送来的衣服，皱了皱眉“周公子的衣服换下来给我做什么？我要的香囊呢？”

　　“……殿下，这香囊我们拽不下来，只好一起送过来。”徐峥低了头道。

　　斛律杰眯了眯眼睛。

　　拽不下来？

　　他看着周屿衣服上缀着的香囊，动手要解下来，却发现死活拽不动。

　　他一愣，心里有一块陈年旧事的地方被撕开了封口。他翻到香囊背面的刺绣，心里一惊。

　　斛律杰定了定神，问道“这件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徐峥摇摇头“衣服只有我经手，殿下。”

　　斛律杰点点头“你下去吧。”

　　徐峥退下去，斛律杰看着眼前的香囊，却魔怔一般拿起来紧紧攥在手心里，把香囊捏的几乎变形。

　　埋在心里十年的种子破土而出，名为恨意的枝丫疯长。

　　斛律杰眼角红了红，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我就知道……是她干的……”

　　…………

　　十年前，边塞。

　　“大哥，外面怎么了？”十一岁的斛律杰拽了拽大皇子的衣角。

　　斛律先笑了笑，摸摸他的头“弟弟乖，大哥去处理一点事情，很快就回来。”

　　后来他听到厮杀的声音，见到血光四射的场面，偷偷溜出去，看到大哥躺在地上。

　　地上猩红一片。

　　年幼的他跌跌撞撞，走到大哥身边，捡到了一只带血的香囊。

　　那香囊，是他用手边的刀割下来的。因为怎么拽也拽不下来。

　　…………

　　斛律杰仰头，看着天上纯洁无瑕的明月，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多可笑啊。

　　他寻这证物寻了十年，他跌跌撞撞明里暗里被算计了十年，如今——

　　阴翳的神色如潮水一般慢慢漫上他的双眼，他提了壶酒，在嘴里灌了一口。

　　“殿下？”许玉从角落里缓步而来，清澈的目光望向他。

　　斛律杰看向他的一瞬间，眼底的阴沉之色尽数褪去，他招了招手“阿玉，来陪我喝杯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