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春愁》花径不曾缘客扫

44、布局 陆念安

　　陆念安醒过来的时候，兰瀚驰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是真的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便唤印雪道“印雪，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了？”

　　“回夫人，现在是卯时五刻了。”

　　陆念安看向外面沉沉的黑夜，恍惚了一瞬，抱紧手里的暖炉问道“将军呢？”

　　“这……”印雪的声音顿了顿。

　　“怎么了？不能说吗？！”陆念安的声音一下子拔高起来。

　　印雪惊得一抖，手里的汤药碎在地上。她扑通一声跪下来，声音紧张“夫人……夫人息怒。将军，将军说去守城了。”

　　陆念安看向门外的几个背影，问道“门外是怎么回事？”

　　印雪头也不敢抬“是……是将军派来保护夫人的。”

　　好一个保护！

　　陆念安将手炉往身旁的桌上一磕，发出清脆的碰响，引得门外人关注“夫人，您没事吧？”

　　印雪不敢出声，陆念安淡淡道“我没事。”

　　她看着地上已经散落的汤药，垂了眼眸看向印雪，沉声道“印雪，我记得你是将军派给我的丫头。”

　　“……是。”

　　“但这么些年，我也待你不薄，是也不是？”

　　地上跪着的女孩连连点头。

　　陆念安挥手示意印雪上前来，压低了声音道“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

　　“夫人有命，叫我前去排队买些糕点回来，夫人醒了就要吃。”

　　门外的侍卫一听是夫人的命令，点点头，将人放了出去。

　　寒风微微吹开少女的斗笠，露出陆念安的脸。

　　…………

　　半个时辰之前。

　　“你和周大人快走吧，我听到有人带兵往你们这边来了。”江泠面色凝重地看向宁知瑶。

　　宁知瑶看见来人愣了愣。

　　她与江泠早已形同陌路，如今还要亲自来告诉她……

　　宁知瑶心底是说不出的滋味。

　　她看向身后病弱的夫君，摇了摇头。

　　“若水，你走吧。”她递给江泠一些细软——以及一把短刀。

　　江泠一眼认出那是她们同窗好友时互赠的礼物，往事种种跃上心头，一时间竟觉得不舍别离。

　　她有些犹豫地问道“你——不走么？”

　　宁知瑶再一次看向江泠的眼睛。

　　借着烛火的微光，她看见映在那人眼睛里的自己无比坚定。

　　她的眼前突然闪过她们当年同窗的种种，她们二人也曾才华比肩，也曾年少轻狂热血沸腾，只是最终——还是走向了不一样的道路。

　　想到这里，她突然释然的笑了。

　　“你走吧。”她摇头“我夫君还在这里，我走不了了。”

　　当年她家家道中落得突然，既是儿时定下的婚约，周大人本不必履行。

　　是他当年力排众议，执着命运的火炬只身来到她的身边，亲自走入她灰暗的生命，如今——

　　也该轮到她为他赴汤蹈火。

　　…………

　　城外的厮杀已然开始。

　　火光不知从什么时候突然到处都亮了起来，恍若白昼，映得每一个人的面庞都无比清晰。

　　兰瀚驰站在城楼上，漠然地看着兵临城下的军队。

　　“将军！是否还要继续加派箭矢和火弹？”一士兵灰头土脸地奔跑过来。

　　“……加。”

　　兰瀚驰没动，转头看向天边破晓的黎明，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束手就擒吧！兰将军！谋逆之事本就是大不敬！若你此刻迎我们入城，也算是悬崖勒马！”

　　兰瀚驰在人群里看到那个走在最前方的青年。白色的斗篷在黑夜里分外明显。

　　他恍惚一瞬，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领兵的自己。

　　但他只是缓缓的叹了口气，自嘲地笑“我么……或许早就没有退路了。”

　　“在城门的地方加派人手，继续放箭！”他面无表情地下令。

　　…………

　　“你们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谭潇挥了挥手，两个侍卫把宁知瑶绑了起来。

　　他头也不回，笑道“周夫人，你们家宝贝可不少啊。”

　　府里的侍从丫鬟都被绑了起来，如今立在一旁，谁都不敢出声。

　　“敢问将军，来抄我周府，可有凭据！”宁知瑶的声音不卑不亢。

　　“将军的口令就是凭据。”谭潇拿起一个花瓶，左右观赏道“这个不错。”

　　“你放下！”宁知瑶大喝一声。

　　谭潇没了耐心，两步上前，掐住宁知瑶的下巴，拿了身旁的帕子塞住她的嘴，冷冷道“周夫人，我家将军看你们不爽很久了。”

　　“我也没干什么，你看我除了抢东西，你们府里面的人——不是一个都还没死呢吗？”

　　“周夫人这姿色放在整个京城——也是个美人。”

　　“若是你聪明的话——”

　　“唔，咳咳咳咳——”

　　门外的一连串咳嗽打断了对话。

　　宁知瑶心里一惊，挣扎着要上前，却被周围人死死按住，不能动弹。

　　门外的声音带了些犹豫，带着拐杖一敲一敲的声音，问道“——阿瑶？你，咳咳，在这里吗？”

　　宁知瑶连连摇头，嘴上却发不出声音。

　　一旁的谭潇抽刃出鞘，宁知瑶扑身便挡了过去——

　　……………

　　“有人抄了周大人的家？”

　　“周大人那么好的官，怎么会……”

　　“你看看，家门都让人家打开了。”

　　民众的议论声一阵抵过一阵。

　　其中一个小姑娘哭的最厉害，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

　　“小姑娘，抄的是周大人的宅邸，你哭什么呀？”

　　陆云歌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颤颤道“大娘您有所不知，周大人的儿子周屿，是我的表兄。”

　　“周大人……是我的舅父。”小姑娘说着，掩面又哭起来。

　　“你是那位陆小姐！”民众里有人反应过来，指着她大叫。

　　众人恍然。原来是那位大难不死的陆小姐。

　　“诸位，兰瀚驰把持朝政已久。他害死陛下，逼死我父亲，如今已然民不聊生，却还要逼死周大人。”陆云歌不再拭泪，火光映在她有些泛红的双眼，她高举火把“既然怎么着都是死，与其等他来害我们，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我叔父调的兵马已经到了长安，现下就在长安城外！”

　　“如若不弃，大家可愿随我一同前往城门，去给我们自己，给周大人讨个公道！！！”

　　“讨回公道！”“讨回公道！！！”

　　身后的民众呼声一声高过一声，高举着火把，向城门的方向大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