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春愁》花径不曾缘客扫

22、故人 “小公子瞧

　　“小公子瞧着怪眼熟的。”陆云歌跟着阁主去隔间的路上，听到这样一句。

　　陆云歌停了下来，她转身打量面前着深紫色长衫的老妪，笑答道“我是这里的常客，您自然觉得眼熟。”

　　老妪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不，是我年轻的时候见过的一位公子。”

　　她看到陆云歌身后的阁主，恭敬问候着“阁主好。”

　　牡丹点了点头，又看一眼陆云歌的神色，道“有问题想问？问吧，说不定和你父亲有关。”

　　陆云歌感到心悬了起来，紧张地问道“请问您说的……那位公子，在纤云阁做了什么事吗？”

　　那老妪叹了口气，倚着栏杆，看向楼下歌舞升平的会场。

　　陆云歌顺着她的目光望下去。

　　一楼大厅是纤云阁表演的地方。台上的姑娘明眸皓齿，笑得妩媚动人。

　　在跳舞啊。陆云歌想。

　　她从前来纤云阁的时候，就知道纤云阁有很多非常漂亮的姑娘。纤云阁的阁主对她们也很好，用的都是当下最时兴的胭脂，穿的都是当下最流行的衣料。

　　老妪看着楼下翩翩起舞的姑娘，神色怀念道“我曾有一位姐妹，是纤云阁的头牌。”

　　她的眼神投向牡丹，道“阁主应当听前阁主提起过，就是那位瑶娘。”

　　瑶娘。陆云歌眼神一凛。是阁主给她的资料上出现的名字。

　　“约莫二十年前，瑶娘喜欢上一位公子。那公子看起来端端正正，也深得阁主喜欢。我们都以为瑶娘真的找到了爱她的人，心里替她高兴。”

　　老妪讲到这里，叹了口气，神色黯淡道“谁知他许诺瑶娘赎身之后，被瑶娘发现他已有家室。”

　　陆云歌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她自以为的父亲和母亲恩爱多年……

　　“可是彼时瑶娘已经有了身孕。”老妪接着道，脸上尽是痛心的神色“瑶娘没有告诉那人，而那位公子，后来也没有为瑶娘赎身。”

　　“那个孩子，可有下落？”陆云歌急急地追问道。

　　“这位小公子别急。”老妪换了个姿势靠在栏杆上，继续道“瑶娘产期那几日，我们都劝她在阁内生产。阁主待我们也是极好的，允许她留下。”

　　“但她最终还是离开了。后续怎样，我们就都不得知了。”

　　陆云歌的神色明显的低落下来。牡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此事我会叫人去查的。先给你安排个房间吧。”

　　…………

　　“……魏承平跑出来了？”兰瀚驰冷冷道。

　　“是属下办事不利。”谭潇背后冒了冷汗，半跪俯首道“没想到冷宫起了火……”

　　“起火的原因呢？你到现在都没有查出来吗！我要你何用！”兰瀚驰一脚把谭潇踹到角落里，接过侍从手里的茶，抿了一口，道“明天之前，我要知道是谁在冷宫纵火，你查不出来——”他拖长了尾音，漫不经心道“我的副将，就该换人了。”

　　“是是是，”谭潇手脚并用爬到兰瀚驰跟前，谄媚道“卑职定当尽心竭力，查出真相！”

　　…………

　　“云歌的行踪，已经暴露给哥哥了。”兰馨如攥紧手里的帕子，看着纸条在烛焰中燃成灰烬。

　　火光照着她肃穆的神色，在她眼中跳跃。

　　“九姐姐，陆小姐的事情，顾大人他们应当有所安排，你别担心。”魏承平安抚地拥她入怀，分析道“今日上朝时，顾大人传了另一封信给我，九姐姐，要不要看看？”

　　兰馨如点头，魏承平摊开手中的信件，二人在灯火摇曳中对视一眼，均是震惊的神色。

　　“兰瀚驰……不是我亲哥哥？”兰馨如的手有些颤抖。

　　魏承平也是一惊。

　　自父皇死后，诸多事情浮出水面。

　　他苦笑一声。

　　原来那些年的幸福时光，平安喜乐，不过是父辈为了保护他们，树立起来的高墙和假象。

　　“别怕，九姐姐。”他轻握兰馨如的手，让她侧倚着他的肩膀“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

　　兰馨如放松下来，有些昏昏沉沉地靠上魏承平的肩膀。

　　她的承平，也是可以让她依靠的人了。

　　…………

　　魏长安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傻眼了。

　　……只有一张床？

　　？？？

　　她有些尴尬地看向周屿，却没想到那人很平静。

　　她小心翼翼看向周屿的方向，斟酌着开口道“这床……”

　　周屿在看到床的那一瞬间，心底霎时掀起惊涛骇浪，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直上心口，烧的他头昏脑胀。但他还是面上波澜不惊道“我睡地上吧。”

　　他闭了闭眼，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他心里，还是放不下魏长安。

　　魏长安点了点头，看着周屿拿了铺盖铺到地上，房间里又沉默下来。

　　自那天二人谈话后，周屿好说话了不少。但二人之间，却还像是有些隔阂，总是不远也不近。

　　很快熄了灯，二人各自躺到床上。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听不见别的声响。

　　魏长安睡不着，在床上平躺着。窗子开了一条缝，她刚好能看见窗外的月亮。

　　她朝周屿的方向看去，周屿一直背对着她。

　　她有些难过。周屿这样的态度，似乎又让他们的关系回到了原点。

　　但好歹是说清楚了，解释了。

　　她在心底叹口气，稍微放松下来。

　　她恍惚间想起和故友在长安城行侠仗义的那些年岁。有一天晚上，大家都累了，躺在屋顶，一起看月亮。

　　那晚的月光，也是像这样，如此明亮。

　　魏长安想着，慢慢被美好的回忆包裹，整个人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周屿却睡不着了。他自进屋之后，就一直提心吊胆，不敢逾矩半分。

　　魏长安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

　　他可是比她大了三岁，寻常人家的男子这个年纪已经结亲，她还真是——

　　周屿转过身看向睡得香甜的魏长安。

　　——真是一点防备心也没有啊。

　　他睡不着，叹了口气，从地上坐起来，看着月光。

　　看着月光洒在魏长安的面庞上。

　　他恍然间忆起他们在长安城的岁月里，魏长安也是带着他们，在屋顶看如此清冷的月亮。

　　他的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个释然的笑，目光又落到魏长安熟睡的面庞上。

　　感情之事不急，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