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寄北》温迪乌

23、来客 论道大会的

　　论道大会的消息传出去后，羽英宗变得热闹起来。

　　各派弟子陆续到来，原本清静的山门一下子熙熙攘攘。周源被南宫燕派去接待来客，每天从早忙到晚，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苏玖沐也没闲着，被安排去布置会场。两个人虽然在同一座山上，却难得碰面。

　　这天傍晚，周源送走了一批客人，正准备回去休息，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周余北！”

　　他转过身，看见江海年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瘦弱的少年——江海杰。

　　“江师姐。”周源微微颔首。

　　江海年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几个月不见，好像又长高了。”

　　周源面无表情地说：“江师姐倒是没怎么变。”

　　“你是说我矮？”

　　“……我没说。”

　　江海年笑了一声，拍了拍身旁的江海杰：“这是我弟弟，你们见过的。”

　　江海杰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到近乎阴柔的脸。他微微欠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周师兄好，又见面了。”

　　周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和几个月前相比，江海杰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瘦弱，那样安静，像一株长在角落里、随时可能被风吹折的幼苗。

　　可周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那种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年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你弟弟看起来精神不错。”周源对江海年说。

　　江海年笑了笑：“最近是好些了。不像以前那样总做噩梦。”

　　江海杰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既不失礼，也不过分热情。

　　“多亏了姐姐照顾。”他说。

　　周源没有接话，转身带路：“住处已经安排好了，跟我来。”

　　三个人沿着山道往上走。江海年走在前面，步伐矫健，和江海年聊着凌华宗的近况。江海杰跟在最后面，安安静静的，像一道影子。

　　走了没多远，周源忽然觉得有人碰了碰他的衣袖。

　　他微微侧头，看见江海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侧，正仰头看着他。月光下，少年的眼睛清澈见底，像是山间的一泓清泉。

　　“周师兄，”江海杰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羽英宗的月亮，比凌华宗的好看。”

　　周源看了他一眼：“月亮哪里都一样。”

　　“不一样。”江海杰微微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凌华宗的月亮太冷了，照得人心里发寒。羽英宗的月亮……很温柔。”

　　周源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说出这样的话，总让人觉得有些违和。

　　“你小小年纪，说话倒老成。”他说。

　　江海杰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我虽然不是穷人，但道理是一样的。”

　　周源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

　　江海杰已经恢复了那副安静乖巧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说。

　　“到了。”周源在一处院落前停下来，“这是给凌华宗安排的住处，有两间房，你和江师姐一人一间。”

　　江海年上前看了看院子，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比我想象的好。”

　　江海杰站在姐姐身后，安安静静地打量着四周。他的目光扫过院墙、屋檐、石阶，最后落在院角的一棵桂花树上。

　　“姐姐，有桂花。”他说。

　　江海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喜欢桂花，明天我摘一些放在你房间里。”

　　江海杰弯了弯眼睛，笑得乖巧可爱：“谢谢姐姐。”

　　周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那种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江海杰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有点内向的、依赖姐姐的少年。可那双眼睛，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总让周源想起一样东西。

　　水。

　　看起来透明无害，但你永远不知道水下藏着什么。

　　“周师兄，”江海杰忽然转向他，“谢谢你带路。你辛苦了。”

　　他的语气真诚，表情恳切，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周源点了点头：“不客气。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了。

　　走出院子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江海杰轻柔的声音：“姐姐，你说周师兄为什么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明明他人很好的。”

　　江海年的声音带着笑意：“他就是那种性格，熟了就好了。”

　　“是吗……”江海杰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一缕烟，消散在夜风里。

　　周源加快了脚步。

　　他不喜欢那种感觉。那种被一双看似无害的眼睛注视着的感觉，像被一条藏在草丛里的蛇盯上了。

　　不会的。江海杰才十二岁，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周源这样告诉自己，可心里的那根弦，始终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