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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希望你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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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因为那段掐头去尾的视频,现在网上都是关于我们的负面评论。”
“实在是抱歉,”其实导演也不比她提早多长时间知道这件事“这件事情我已经反馈给我们领导,一定让他马上下架。”
“我不太明白,明明是见义勇为的事,为什么他要恶意截取那些片段,难道是为了博流量吗,难道你们不知道流量会带来多大的影响吗?”
那边沉默片刻,为难的开口“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们内部的矛盾,不瞒您说,其实原本这个项目是定他来做的,但甲方看了我们的作品集之后,觉得我的风格更适合,最终选定了我。”
安垚回想起那天她干练专业的样子,不由得共情到她在职场上的不易。
“算了,你们能赶紧解决就行。”
“谢谢您,真的添麻烦了,我会再次和他沟通,让他尽快下架。”
挂断电话后,安垚收起手机,安慰了美兰几句就重新开始摆弄花草。
既然导演给了她承诺,这件事情应该很快就会结束下去。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刚回到家,就见许添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双手叉腰,有些不安地踱步。
“怎么了?”
许添见安垚身后缓缓走来的美兰,于是故作无事发生般说道:“最近有新电影上映,你选个场次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看呗。”
“诶,您要不要一起去啊。”
美兰边往家里走边摆摆手“你们小情侣一起的,我当电灯泡干嘛,我可不乐意去啊。”
安垚见美兰进了屋,满脸疑惑地问许添“什么事情啊?”
“你看到了我们在医院的视频了吧。”
“嗯,我和导演沟通过了,她说会让拍摄者立刻下架视频,怎么,还没有下架吗?”
“情况更糟。”
他俊眉微蹙,双手环在胸前,轻叹一口气“原视频是被下架了,但很多人都截取片段或者转发了,现在有人带节奏,说我们进行胸外按压不标准,反倒让人肋骨骨折了。”
听到这番话,她只觉得有些可笑,曾经无数次的练习,就算让她闭着眼睛,也能靠触感判断位置是否正确。
就算当时因为持续大强度的按压已经让手腕感到刺痛,她也不敢停下来分毫。
如今却有大批的人质疑她的专业。
沉默半晌,安垚忽然做了个决定。
“我去看看那个大叔,不知道他情况怎么样了。”
“什么”许添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在这个时刻,应该后悔当初救他才是。
毕竟人的善心是有限的,被反咬一口的痛楚一次就够了。
“当时他来我的店里吃饭,临走的时候他和我说自己没有钱,但后来的某一天我看到了压在花盆底下的一张二十元。”
“后来我看了监控才知道,他是在走了之后又折返回来放的钱。”
“我感觉他不完全是个坏人,也许是有什么苦衷?”
安垚看着许添还是一脸担忧的模样,于是有理有据分析道:“而且,现在网上对我们的围剿,只要让当事人出来解释清楚,不就没事了嘛。”
最终,两人还是来到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安垚拨开蓝色的床帘,见他躺在床上,连呼吸都费劲。
像是被困在一场永远都结束不了的梦魇里,他闭着眼,眉头锁紧,干涸的嘴唇在呼唤着什么。
安垚将时间移开,落到床头的电子显示屏上,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何先明】
下午六点,从窗户外透进来的光已经只剩微弱几缕,这个病房除了他,其他病人都不在。
于是,只能接着微弱的床头灯看见他痛苦的神色。
大约是感受到身边站着人,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珠楞楞盯了她几秒才艰难开口。
“你来干什么。”
“大叔,你的家人呢。”
他显然是不想聊这个话题,于是重新闭上眼,试图用冷漠的方式将两人赶走。
可安垚偏不随他的愿,在一旁的木凳坐下,双手环胸,两腿交叠。
“托你的福,那天被人偷拍的视频然后恶意截取,我们两人现在被骂惨了,你是被利用的受害者,我们却成了另有图谋的恶魔。”
“现在的网络能救人,也能杀人,没准到时候会演变成大规模的网暴。”
他依旧是闭着眼,没有要搭理的意思,甚至拉着对侧的床栏,艰难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许添挑了挑眉,刚要有动作就被安垚拉了回去。
得到眼神示意,于是乖乖坐到了一边。
“大叔,我和你说个故事吧。”
有一次,我坐诊的时候来了一家子,妻子很瘦,是被她的女儿和丈夫搀扶进来的。
看了她之前的检查单子,我就知道,她的情况已经很糟糕,随时都有走的可能。
她来得太晚了,我给她开了几项补充的检查,再次回诊,要等到下午了。
我不知道她是用什么借口支走丈夫和孩子的。
下午一点十五分,她在门口,是等我的。
原本以为她是想早点看完回家去,于是我将她带进了诊室。
却没料到她满眼恳求地拜托我,待会告诉她的丈夫和孩子,她的情况已经在好转了。
这不可能。
这是每个医生的第一想法,也是要遵守的底线。
可她哭了,哭得泪流满面,索性把话摊开了讲,她知道自己的情况,家里人也知道。
她和丈夫是患难夫妻,从一无所有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因为吃过太多苦,所以知道心疼对方,也习惯了对方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可惜,她的身体一直不好。
丈夫已经带她看了很多家医院,奔波着,却一次次被告知绝望。
如今,他承诺她,是最后一次了。
“医生,拜托你了,来到S市,我们第一次见过那么繁华那么漂亮的建筑,孩子也第一次吃上了他在手机里才能看见的东西,我一个将死之人能看到他们那么开心的样子,我真的很幸福。”
她声泪俱下,好像在不舍,又好像是因为高兴。
她说,他是很善良的人,也是最清楚情况的人,所以,她想给他一点希望,哪怕就只有一刻。
好像抱着那一点点虚假的希望,在她走之前,都能好过一点。
“抱歉,作为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我很想帮你,”她看着女人的眼睛几乎残忍地说出了后半句“但我是个医生。”
“我想,我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在最后关头都没能帮她那个小小的忙。”
“大概是见过了太多太多人在陌路时的模样,所以,我做不到责怪你,何先明。”
视线在漆黑的屋内几乎照不到一个锚点,她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旧旧的二十元钞票。
“生命的最后一段路,所有人都想和最亲近的人一起度过,汲取回忆里那一点甜才能撑得下去啊。”
“但你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小渔村。所以,我想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说完这句话,病房重新陷入沉寂,过了很久,才从床上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他竭力想要抑制住那种脆弱的情绪,可越是压抑,它越是磅礴。
以至逐渐变为放纵的哭腔。
何先明背对着她的肩膀耸动着,他却连大哭都做不到,缺氧的胀闷伴随着痛苦,像是扼住命运的咽喉无情大手。
这辈子,他真当是过得苦极了,若是让人问他,究竟苦在哪里。
他估计都挑不出一件让他能说“苦”的事了。
直到窗外的最后一缕光彻底消散,他才止住哭泣,说了句
“我真当是对不住你们。”
安垚凭借记忆,缓缓起身,将钞票放到了床头柜上。
“大叔,当时那碗面是我请你的,假如你能好起来,我还请你吃。”
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应该是平躺了回来,但他们看不见彼此脸上的表情。
安垚不知道自己的话能不能给他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的温暖。
可是到最终,也还是没能等到他的回答。
走出医院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眼月亮,很圆,却很远。
许添从后面牵住了她的手“心里会难受吗?”
“有一点。”
“但我说不清到底是哪一件。”
“也许是我太多愁善感了,见了那么多人和事,心里却还是会轻而易举地泛起波动。”
“这是上天给你的天赋,但善良是你自己的选择。”
安垚不由得默默想着,这家伙也太会说话了。
一边又不自觉地将自身的重量搭在许添的身上,熟悉的皂角香混合着一点点她同款的香味,心绪渐渐平稳下来。
“不知道网上的讨论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别怕,我会处理好的。”
“嗯?”
安垚疑问的调调落在许添的耳朵里就是在怀疑。
“本来还在想,等他评选的最后阶段再把大料爆出来,看来要提前了。”
“你在说什么?”
安垚真是越发听不明白了。
“听不明白就听不明白,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看着许添那抹邪恶的微笑,安垚隐隐觉得有谁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