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缘》衔尾蓝

5、chap.05 怨结已久

　　***

　　她急忙从笔袋里找到自己备用的红笔来递给对方。
　　郑停闻简短地回复了一句“谢谢”，便不再言语。

　　黄茜茜手足无措地薅了薅额头前的碎发，心中激动不已：她终于跟男神搭上话了！

　　正当她心猿意马时，余光忽地就瞥见对面那个漂亮女生似是有些不虞。

　　幸语把目光从那个鼓鼓囊囊的笔袋上挪开，眼露失望。

　　哎，怎么有这么多支红笔够借的呢？
　　就该让郑停闻这个学人精多跑一趟才行！

　　她有些不满地看向右边坐着的人，口吻不容置喙：“你检阅习题，我批改试卷。”

　　一本寒假习题集上百来页，这样的习题集一共就有五十五本，她可不想一本一本的翻阅。

　　然而对方闻言，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你检阅习题，我批改试卷。”

　　“你习，我卷。”

　　男孩仍是重复她的话：“你习，我卷。”

　　幸语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只好提议：“那猜拳吧。”

　　她可是猜拳王，从小到大鲜少有人赢过自己。

　　可能是她真如自己的名字一般幸运，也可能是她会动用小心思给对方下心理暗示、凭借猜测对方的心理活动获得胜利。

　　郑停闻挑眉看向她：“你想得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把戏。”

　　幸语有些忍无可忍，“那你说怎么办。”

　　“抛硬币决定。”

　　郑停闻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枚面值一元的硬币来。

　　“我正，你反。”幸语当机立断。

　　“可以。”

　　他拿起硬币往空中一抛，硬币在空中短暂划过，又迅疾地直直坠落。

　　男孩用手背接住硬币，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盖了上去。

　　他缓缓挪开盖着硬币的那只手，底下的画面逐渐显露出来。

　　——是正面。

　　幸语简直想拍手称快，但当下的场景不适合做这种引人注目的动作。
　　于是只翘起唇角，得意地看向对方。

　　郑停闻蹙起眉头，不置可否，沉默地将硬币收回了口袋里。

　　偷偷围观了一切的黄茜茜和其他几位同学俱是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这个女生竟敢和郑停闻正面作对、毫不退让。
　　一般来讲，可没人敢在这位脾气不好的年级第一面前这样。

　　而且她胜利后的表情十分生动可爱，眼眸中神采飞扬的模样给她增添了几分灵气。

　　比起大名鼎鼎的郑停闻，众人反而都对这位不知名的女生更感兴趣。

　　等临走时，幸语再次向黄茜茜道了谢，作为谢礼，她把自己口袋里的巧克力送给了对方。

　　黄茜茜的一张脸都快涨成了红苹果，看向她的目光比看向郑停闻还要热烈。

　　当事人幸语没有注意到旁人的心思。
　　更不知道自己的一番举动给黄茜茜等人留下了极富好感的初印象。

　　-

　　翌日，王诗晴又陪着幸语做完了团关系的转移。

　　有这样一个热心细心的室友陪同自己，幸语初来乍到的校园生活的难度值数被大大降低。

　　然而课没上几天，幸语还是面临了转学以来的第一个重大危机。

　　——她的小猪橡皮擦不慎掉落到了前方郑停闻的脚边——一个她绷直了脚尖都难以够到的位置。

　　幸语察觉郑停闻微微垂头向下瞥了眼，可身体动作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不动如钟的背影落在幸语的眼里极为刺眼，此时此刻又莫名怀念起那个惯爱做表面功夫的郑停闻来。

　　请求帮忙自是绝无可能，她咬咬牙，正准备佝着身子蹲下去，就见对方先一步弯下腰，将地上的橡皮捡了起来。

　　粉色小猪被对方轻轻拍了两下灰尘，搁到了自己桌上。

　　幸语抬眸，对上一双漠然的眼睛。

　　“谢谢。”答得有些讪讪。

　　对方没有回答，直接转过了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两节课后，幸语的橡皮又落到了前面去。

　　紧接着，同样的剧情、同样的场面又再次上演了一遍。

　　“谢谢。”

　　对方还是没有回答。

　　一天后，幸语的橡皮又又落到了前面去。

　　紧接着，同样的剧情、同样的场面又又上演了一遍。

　　“谢谢。”语气最为心虚的一次。

　　然而，这次总算等到了对方的回复。

　　“你故意的？”神色似笑非笑。

　　“我可没有。”

　　郑停闻轻飘飘扫了她一眼，“再有下次就自己捡。”

　　就这样，二人的座位间也产生了一道无形的“三八线”。

　　这件事情告诫幸语，橡皮擦最好不要买圆润形状的。

　　-

　　短短一周过去，幸语已经成了整个高二年级的话题中心。

　　有夸她漂亮的，也有夸她为人亲和的，但更多的都在议论一件事——

　　九班那个新转校生在开学第一天就与年级第一郑停闻杠上了。

　　然而命运玄妙，二人成了前后桌不说，被胡小燕彻底肯定的英语课代表身份更是让两人常常绑定在一起。

　　胡小燕毫不掩饰自己对他二人的喜爱，上课时总是徘徊于他们的座位附近。
　　于是每到英语课，幸语就觉得自己和郑停闻像是神话世界里那仙尊长老座下的小童，不仅要承担跑腿打杂等事务，还要随时辅助师尊为众弟子答疑解惑。

　　如此“特殊待遇”，只会让两人之间的对比和竞争变得更加明显。

　　还没等幸语彻底适应新学校新环境，九班一众学生就已经适应了他二人的敌对关系。

　　平日里在校园走动时，两人跟躲瘟神一样，总是绕着对方走；每当有人不怕死去询问他俩的关系时，两人的脸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偶尔听到两人交流对话也都是夹枪带棒地打机锋……

　　也不知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如此势不两立。

　　关于两人的反应，众人对郑停闻还好，因为他总是顶着一张臭脸，大家都早已习惯了。

　　可新同学平日里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但只要一在她面前提到郑停闻，那变脸就变得比翻书还快。

　　几次下来，再没人敢去踩她的雷点。

　　其中触霉头次数最多、最感到幻灭的人自然就是郑停闻的好友、幸语的新同桌陶卓了。

　　此时他正扒拉着蒋昊嘉，嘴里哭天喊地：“昊嘉，昊昊，嘉嘉，求你跟我换一换位置吧。”

　　九班的座位并不是按照成绩排列，他们以四人一组为固定单位，每两周以“N”字型顺序轮换一次前后排和左右列。

　　如果小组内部人员想要变动或是换组，只需要双方私底下沟通商量好就行。

　　蒋昊嘉无情地撇开陶卓的手。
　　“滚啊，你以前不是吵着闹着要跟妹子坐一起？现在跟妹子坐一起了又不愿意了。”

　　新同桌确实既漂亮又有亲和力，但她每天与闻哥争锋相对时流露出来的强势犀利让陶卓本能地感到害怕。
　　只因对方这模样像极了自家掌握着绝对“霸权”的亲妈与亲姐。
　　他想换位置的根本原因是刻在身体里的DNA让他有些怵幸语。

　　不过这话当然不能告诉别人。
　　他可不想被人笑话长这么大了还怕妈妈和姐姐。

　　陶卓瘪着嘴，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

　　“主要是那妹子是敌方阵营的啊，我怎么能叛敌呢，你没瞧见这几天闻哥对我越来越冷淡了吗？”

　　“呵，他对你的态度不一直都这样？”

　　“你、你说话真是太过分了！”

　　陶卓用力捂住自己的胸，仿似十分受伤。

　　蒋昊嘉没去看一旁热演中的人，嘴毒程度放轻了些：
　　“得了，比起他对幸语的态度，对你可是很好了。”

　　陶卓停下动作，也有些感到奇异。
　　“对呀，闻哥为什么这么跟新同学过不去？”

　　蒋昊嘉同样费解：“我也不知道闻哥为什么对幸语是这个态度，虽然以前他对女生也算不得多好吧，但也不至于这么明显的抵触。”

　　“分班前你跟闻哥一个班的，有没有听说过什么。”

　　“你觉得就闻哥那性子他会主动跟我提这些？你见他关心什么？”
　　蒋昊嘉啧啧两声：“我以为他早就看破红尘了呢，现在看来，他和幸语以前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与一中大部分人都不同，蒋昊嘉既不是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学生，也不是从梦原市其他名校考进来的人。

　　他自小在距离市区很远的小县城长大，因为成绩优异被保送进一中。

　　这样的名额，整个县城就只有几个。

　　他进来一中时，周围的同学都有曾经认识的伙伴朋友，关系圈子早已划分明确。

　　整个班除了他以外，仅剩郑停闻独身一人。

　　纵使郑停闻有着天生就在人群中脱颖而出的外貌条件。
　　但他性子孤傲冷硬，总是一副难以招惹、拒众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到头来也没人敢去接近。

　　一个人上课下课、一个人去食堂吃饭、新生军训时也独来独往。

　　他过得坦然，丝毫没有半分对于人际关系的焦虑。
　　这并非是被别人孤立，而是自己主动孤立了全世界的模样。

　　于是新学期一开始，郑停闻就被众人打上了“性格不好”的印象烙印，有心思想要靠近的人也都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唯有一人除外，这人就是蒋昊嘉。

　　蒋昊嘉虽是在小县城里长大，但因他聪颖机敏，早早就在县城同辈孩子里鹤立鸡群。

　　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下，他养成了心直口快、高傲直爽的性格。

　　因此，要他去想方设法融入别人的小圈子，还不如跟特立独行的郑停闻一起。

　　——反正郑停闻是个谁也讨好不了、也不需要费力讨好的人。

　　他想清楚之后便主动鼓起勇气提出想要跟对方一起吃饭的请求。

　　本以为会遭到无视或是拒绝，但对方只是漫不经心地说了句“随便”，便任由蒋昊嘉跟着自己。

　　从此之后，他就顺理成章地成了郑停闻的饭搭子，又顺其自然地成了郑停闻的生活搭子。

　　两人开始在校园里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蒋昊嘉也发现，郑停闻的性格并不似传闻中形容的那般乖僻，他只是对什么事都不上心、什么都无所谓而已。

　　且因郑停闻什么事都做得很好却不显分毫的自负骄矜，也完全不存在中学校园里不少同学之间隐晦的竞争感和攀比感。

　　这一切都让蒋昊嘉觉得同对方之间的相处十分舒心。

　　但外界那些根本没有接触过郑停闻的人却不会知道这些。

　　直到军训结束、摸底考试的成绩公布后，郑停闻的风评才挽回了不少。

　　大概人们都是对能力出众的人多了几分宽容的。

　　等到郑停闻长期霸榜年级第一后，负面评价也都随之烟消云散。

　　以此契机，众人也重新有了认识：郑停闻的性格虽然有些桀骜，但也不至于冷漠无情。

　　反而因着他对任何事都满不在乎而十分好说话，找他请教任何有关学习上的问题或是邀请他参加活动赛事大都不会被拒绝。

　　不过因他们的“慕强”心理作祟，或许也是人类自古以来就习惯于塑造“偶像”的原因。

　　众人皆认为天之骄子郑停闻就是一朵高岭之花，还是浑身上下皆被荆棘缠绕的那种食人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到头来还是只有少数人敢与之亲近。

　　在这种情形下，幸语的态度就显得十分不可思议。

　　没人料到这新来的转校生竟然不怕郑停闻。
　　更没料到郑停闻本人会对新转校生如此刻薄冷硬。

　　不过话题中心的当事人本人却是对郑停闻那刻薄冷硬的态度适应得极好。

　　从前她每次对上对方的笑颜都有种怪异的感觉，如今对方虽天天臭着脸，但于幸语而言却要顺眼许多，至少给了她与之交流的意愿。
　　于是，二人间唇枪舌剑、鸡争鹅斗的频率就提升了不少。

　　众人见此，再联想到他们以前都出自同一所中学，皆笃定两人怨结已久。

　　而他们的猜测也正中事实，幸语和郑停闻从八岁起就开始作对。

　　尤其是在学习成绩上，多年来两人不分上下、谁也不让着谁。

　　眼见着这个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即将来临，幸语听说了郑停闻称霸年级第一的事迹后便卯足了劲要赢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