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海》無情

1、祭海

　　我本不想见他的，那人却出乎我意料的坚持，日日在我门前站着，每次我进到院落里，都能看到他静静地站在樊篱外。见了我也不说话，只拿那双因消瘦越发显得神采熠熠的眸子看着我。

　　他只要一个答案，问过一次便再不开口，我却怎么也回答不出。

　　不晓得是因为百里霆名声太大，还是最近我也开始闻名于世了，自他到了孤竹旧国之后，我这院前竟时不时冒出些新鲜面孔来。

　　不理会他，更不理那些好奇打探的人们。早些时候便听闻外间早已天下易主，孤竹也归属了慕容，可那又如何？总不至于影响到我这么一只闲云野鹤。

　　他们想问什么，想打探什么都无所谓，那个人已不在权利的纠葛之中，而我也答应过不会告诉任何人。

　　即墨荥扬，将这名字在心间转过一转，这天下只有即墨再无箫扬。

　　百里霆无需知晓，我更是不会告诉他当年的真相。

　　楚既已灭，那位旧日皇子也合该死在大火焚尽的宫殿里，什么天下什么功名，失去了比纠缠不净的好。

　　本就该如此……直到，昨夜下起了大雨……

　　海边的秋日比晓春还短，一场秋雨过后天就冷了下来。夜里雨落下来的时候，我惦记着自己那几盆宝贝花骨朵，披上蓑衣护着油灯就冲进了雨里。刚走进篱木就见油灯微弱的灯光下，一个黑影晃了一晃，我手下一抖差点把油灯摔了。

　　正要斥责一句“谁人在此”，便听到对方沉静的声音，“徐卿，是我。”

　　打灯去看竟真是百里霆，他就穿着白天那件薄衫站在雨中，黑暗里看不清他眼中神色如何，只是那声音一丝不见颤抖。

　　是刚到还是从白日里一直站到现在？我无从知晓，却再也不想见他了。

　　本不想按箫扬的意思来的，现在也只能祭出早年他给好的说辞了。

　　“箫扬他……”

　　“他在哪儿？！”隐约是风雨更大了，百里霆的声音里竟有了些许的颤音。

　　“三年前他自宫中逃了出来，一直寄住在我这里，那时候扬儿受了伤精神也不太好……过了不到半年便……便去了。”

　　“……”对面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惊异也好不信也罢，甚至一点声响都没有了，若不是油灯下那浓重的影子，我都要以为他已经离去了。

　　他不出声我也无意在等下去，找到自己那几盆花，灭了油灯揣进蓑衣里，双手满满地抱满了花盆便回了屋。

　　第二天我再来看，已不见了他的踪影。还记得箫扬曾说过，希望哪天能葬在海里，这话我还记得，百里霆应该也不会忘。

　　也不去细想自己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我就这么鬼使神差的寻去了碣石，沿着湿冷的沙滩走了不知多久，终于在快要放弃的时候，看到了一束插在沙滩上的白菊，旁边一坛未开封的杜康酒正是箫扬的偏好。

　　他果真信了，我心里却已不知是什么滋味。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