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主义的归途》邰甾

3、第 3 章

　　随意解决了午饭，艾维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先是拿过早上没来的及看的报纸，报刊中已经把部分的海难逝世人员公之于众，而原身父母的名字也在其列。
　　艾维无言许久，心思纷纭。从装饰性的书架上随意抽出一部神学书，晦涩的学术词让人昏昏欲睡。
　　睡前读物就是这样的。
　　直到耳边传来低声呼唤，艾维才结束了这不算安稳的一觉。
　　“管家先生，看起来你或许好多了”艾维掀开不知何时被盖在身上的毯子。
　　见说话声响起，两名女仆先后进来，一人快速收好毯子，一人拿着一杯温水站在身后。
　　“感谢您的问候，艾维小姐，我为昨天的缺职而感到抱歉。”管家诺尔恭敬弯腰。
　　在艾维摆手示意无碍后随即很快进入工作状态“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是5点您与波洛律师的会面。大概半小时之后律师的车会抵达庄园。熨烫好的衣服已经让萨利拿上去了。”
　　“有你和萨利我很安心”艾维抿了一口温水，起身上楼。
　　低调又代表哀伤的羊毛衬里的黑色天鹅绒面料高领长裙，裙摆及地，腰身收紧。一度让艾维在穿衣的时候一口气供不上来。
　　幸好没有加上裙撑。艾维闭上眼睛，真正意义上的眼前一黑。
　　在时间差不多后，艾维作为当下庄园的主人，带着庄园的管家和仆人站在正门等待着迎接即将到来的律师。
　　卢谢尔·波洛。（Luchere Poirot）
　　艾维对于进行财产分割的不二人选。从公说，他是原先被贝尔先生指定为负责遗产处理的的遗嘱执行人，也是一位践行理想的实干主义者。而从私来讲，卢谢尔·波洛和艾维??贝尔是有着幼时成长的教导的情分，形成了浅薄的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但因为突如其来的海难使得贝尔夫妇并没有留下明确的遗嘱，这位执行人也就和其他人一样并不知晓贝尔先生心中的理想继承者。
　　当然，在他和贝尔先生私交甚笃的情况下，或许他了解些人们不知道的。但无论如何，艾维·贝尔成为了尘埃落地后最终的受益人。
　　在远处空无一人的道路上，一个黑点由远及近不断移动，艾维眯着眼睛注视了一会，才确定那辆车并没有在某个岔路口转弯或停下的迹象。
　　暗暗挺直身形，等到汽车稳稳的停在门口，艾维上前几步。身后的管家诺尔和贴身女仆萨利便迎了上去，接过下车人的公文包。
　　“艾维，我为贝尔先生的事感到抱歉，”波洛摘下圆顶硬礼帽，并轻轻拥抱了这位可怜的女孩，他还记得自己抱过小时候的她呢。他的好友也曾为这个孩子的出生而期待喜悦过。
　　艾维回抱住这位绅士，“您愿意应邀到来让我感到欣喜，波洛叔叔”
　　“希望可以帮到你，艾维”波洛将礼帽递给侍从，在艾维的带领下进入了会客厅。
　　“我想捐出属于我那流动财产的一半资金。给孤儿院，或者教堂，又或者其他需要这笔资金的地方。”艾维没有过多寒暄。
　　波洛点头“你一直是一个有自己的决定的人，当我从电话里知道你的想法，我就想我并没有其他需要跟你谈及关于此事优劣的地方，只需要支持你就好。当然，如果你愿意倾听我这个算得上有一定经验的律师的浅白看法”
　　“当然，波洛叔叔，您算得上我在世上唯一亲近的人了，如果没有你的认可和建议，我想我会缺失一部分来自家人的勇气。”艾维身子前倾，做出聆听的样子，诚挚的语气令人动容。
　　“捐赠孤儿院，算得上是一个较好的方向。但对于选择哪所孤儿院也是你所需要仔细考虑的，艾维。如果那笔捐款流向一位贪婪，无知的院长，我们并不能确保孤儿院的孩子还有机会能获得对于这笔钱相应的福利。擦亮眼睛，孩子。”波洛冷静的点出被掩藏的一面。
　　对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波洛观察着陷入沉思的艾维·贝尔，这位失去双亲的可怜女孩，眉目忧郁，面色苍白。但精神还算可以，只不过刚刚严肃的话题让她似乎更加愁闷，眼里总是凝聚着难以晕开的沉重。眉眼与她父亲有着三四分相像之处，让他想起了还在不久前跟自己侃侃而谈的友人现今却因为一场海难让他永远失去了这段可贵的友谊，波洛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祝愿她之后成长的道路上能更加顺遂。
　　艾维并没有注意到陷入回忆的波洛，她正在为这笔捐款的去向而感到困扰。
　　在原先的计划里她只不过是想立刻让这笔遗产分割出去，一个是她护不住这笔钱，不如在公众视野过个明路，另一个是她想以贝尔夫妇的名义为孤儿院建设一个专项项目。
　　她无法再有机会向这两位表达善意，自己死后或许也没人再记得他们，只希望通过这种办法能够让人们记起这两位充满才智和能力的却无法实现理想的探险家和护士。
　　“谢谢您，波洛叔叔，我想我明白了”
　　卢谢尔·波洛并没再多说什么，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备好的资料，“这些是乡村里和其他镇上关于孤儿院的大致情况，我想这个或许能帮上你。”他起身带上手套，并制止了想送他的艾维，“确定好之后可以联系我，我们最好在接下的半个月里完成这件事，而我会做我力所能及的一切”
　　…
　　大致看过资料，艾维闭目养神，脑海中闪过卢谢尔·波洛在最后说的关于最好在半个月内完成时的神情。
　　他或许提前知道了点什么风向。
　　艾维敏锐的抓住这个关键点，但并没有打算多想。
　　她睁开双目，询问着跟在身旁的管家诺尔“萨利应该向你说明过我想知道其他人的去留态度。”
　　“是的，艾维小姐，容我先感谢您的宽恕和支持。”诺尔想起被他妥帖放置在柜子里的推荐信。“一共有三人决定离开庄园，分别是鲍勃，玛丽和多萝西”
　　多萝西？
　　艾维意外的扬了扬眉，诺尔贴心的补充道。“多萝西急需那笔遣散费来买药。”
　　听到理由，艾维望着窗外的景色沉默住，“多萝西是一个优秀的厨师。而优秀的厨师就像一位女士最必不能缺少的珠宝一样重要。为了感谢她多年的付出，孩子的药物让她直接从约翰医生那拿，让约翰找我报销就行。这之后如果她还打算离开就按说好的流程继续推进就行。”
　　“好的，艾维小姐”诺尔收到吩咐后沉默退下。
　　“……嗬”艾维摊在沙发上，捂着双脸，压抑着情绪。
　　她不断安抚自己，直到好些才无语的笑出声。前世因为身体生病的原因精神倒是一直稳定了很多，但现在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许多的事情又接踵而来，没有了一开始穿越的惊慌和期翼，精神状态便开始迅速暴露出它的溃烂。
　　但这是她必须要做的，艾维失神的想着，算是给这个起点画上一个较为满意的句号。
　　艾维交叉双手，指腹摩挲着骨骼。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迅速拿着资料起身来到客厅门外，看到了正在等候的萨利。
　　“萨利，我要出去一趟”
　　“好的小姐，我现在叫人备车”
　　萨利非常利索的走向后门的小屋，从仆人大厅出来的的管家诺尔快速跟萨利对接了情况，随即来到艾维身后。
　　“已经跟医生和多萝西传达好了。艾维小姐，需要晚上按时准备晚餐吗”
　　“正常准备，我会在八点半之前赶回来的”
　　艾维穿戴好黑色羊毛斗篷以及黑色宽檐帽，随意的回答后上了准备好的马车。
　　“去孤儿院”
　　“好的艾维小姐”

　　这个村庄只有唯一一所孤儿院，现今的院长接手了她母亲的毕生心血，但也只是维持着能够基本生存的状态。
　　艾维下了马车，掀起黑色面纱，观察着被打理干净的外围以及在向阳地块上种植的低矮绿色叶片。似乎是因为正处吃晚饭的时间，院子里并没有玩闹的孩子。
　　她没有贸然走进庭院，只是沉默的观察。
　　“您好，需要什么帮助吗？”少年人微微歪头，干净青涩的声音略带疑问。
　　艾维看向走来的人，像是8，9岁的样子。
　　最先让她注目的是男孩绯色的眼睛。
　　绯色。
　　艾维垂眸“我想是的”她微微笑着，蹲下身子与少年的目光平视“可以麻烦你跟我说说那种植的是什么吗。”
　　少年转头望向那片土地，似乎想起了什么，轻轻笑了笑便看着艾维回答道“是胡椒薄荷，院长多泡来给孩子们喝”
　　艾维无言，再次看向那片绿色。
　　......是模糊的...为什么?
　　似乎是眼前被罩了一层层纱幕，又似乎是被推远了，艾维有些难以确定自己真的看到了胡椒薄荷。
　　它们在晃动，是风吗，风...是什么感受来着？
　　艾维下意识去寻找答案。
　　风...
　　绯色——？好漂亮，像宝石...艾维一怔，不自觉动了动眼珠。
　　刹那间，一阵刺耳声音让艾维下意识紧缩身体，紧随其后的是沉闷的风声。
　　艾维轻微甩了甩脑袋，看向声音来源处，而人群也不断向那边聚集。
　　“查尔斯”艾维呼唤着站立笔挺的车夫，“帮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以及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
　　查尔斯颔首，朝源头走去。
　　蹲下身的艾维因为被人群挡住视线，便将目光转向静默的少年，还没等想好措辞就有人来打破沉默的局面。
　　“哥哥——”少年身后传来声音，他半步侧身看去，身后的孩子随即也出现在艾维眼中。
　　艾维和有些警惕她的另一个孩子对视上，同样的发色和瞳色，看来他们是亲兄弟。
　　“不好意思女士，如果有别的需要我可以帮您转达给院长”
　　少年安抚了有些紧张的弟弟，真诚建议道。
　　艾维温和的摇头“不用在意，是我打扰了，谢谢你告诉我草药的名字。”
　　她起身，轻柔的拍了拍少年的金发。
　　像太阳的颜色，少女默默想到。
　　两个男孩的错愕使得她心情莫名愉快起来，苍白的脸庞也随之红润了许多。
　　“外面冷，不要呆太久”艾维叮嘱。
　　略长的少年弯了弯眼睛“您也要注意身体，难过的时候吃点甜的心情或许会好一些”
　　艾维稍觉意外，余光看到查尔斯走来，便做沉思状“好，我觉得这会是个很好的办法，非常感谢”
　　话落，查尔斯回到身边，向看过来的的艾维点头致意。
　　察觉到远处有几道视线朝这看来，艾维整理好黑纱后向两位金发少年道别，朝着马车走去，一旁的查尔斯也轻声汇报着事情始末和处理情况。
　　两位金发少年注目着远去的女士，直到马车开走，人群流动。

　　“刚刚怎么了，大老远就听到骂人的声音”
　　孤儿院外孩童们的交谈声并不遮掩，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孩子。
　　“拉手风琴的约翰撞了一个贵族老爷的马车，”孩童气不过骂了几句又继续说道“幸好他们要打人时被阻止了，不然今天约翰肯定不会好过”
　　“...谁阻止的？我想想...哦，那人好像说他是贝尔家的，然后说了这样那样的，绕来绕去的话......”

　　“哥哥”
　　捡了重点听完闲谈的男孩看向自己的兄长。
　　“路易斯”少年笑得和煦，“或许我们还会遇见那位女士”
　　被称作路易斯的男孩点头“我会永远跟哥哥站在一起”
　　“是的，我会跟路易斯永远在一起”少年人带着安抚和坚定。
　　两个少年是彼此的家人，未来也会是，却不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