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石壕预睹兴亡泪 凌风无愧守忠魂 绝代有佳人 ...
-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自云良家女,零落依草木。
关中昔丧乱,兄弟遭杀戮。
官高何足论,不肯收骨肉。
世情恶哀歇,万事遂转烛。
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
合婚尚知时,鸳鸯不独宿。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
侍婢卖珠回,牵萝补茅屋。
摘花不插发,采柏动盈掬。
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
“卢凌风?”
自打卢凌风从几十年后的石壕村归来,他还不曾与苏无名开口。
“卢凌风,我知道,你一定看见了我们无法接受的事情,”苏无名即使洞察人心,这一次仍不知如何安慰卢凌风。“卢凌风,你好歹与苏某讲讲,也好让苏某,帮着出谋划策。”
“苏无名,你不知道。”卢凌风神色悲凉,“你永远不会知道。”
“你说了,我就知道。”苏无名说道,“卢凌风,你我同甘共苦那些日子,你都忘记了吗?”
“我没忘,”卢凌风闭上眼睛,“我永远不会忘记。”
“卢凌风,苏某是你师兄,亦是你至亲,难道,你不想对这个至亲说出你看见了什么?”
“没办法。”卢凌风语气里,尽显绝望。
“有办法。”苏无名也听出这份绝望,“一定有办法,我们可是狄公弟子。”
“倘若狄公多活几十年,他一定可以扭转乾坤。”卢凌风苍白无力,“可他,毕竟是人。”
“可他,精神永远会被传下去。”苏无名说道,“卢凌风,我知道,有些事情,我们无能为力,可是,我们必须要尽力去阻止,只要无愧于天,无愧于心。”
“无愧于天,无愧于心。”
卢凌风的眼中,落下泪珠。
“卢凌风,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只要无愧于天,无愧于心。”苏无名重复了一遍,“不论苏某是否可以帮忙,但只要你卢凌风一声令下,苏某,必随叫随到。”
“无愧于天,无愧于心。”
卢凌风仔细品味这几个字。
苏无名只是叹气。
郭庄小伍远远的看着二人,不敢上前。
“卢将军是唯一可协助天子,将我等从困境之中拯救之人。”
诗圣这句话,一直萦绕在卢凌风耳边。
他要协助天子?
他是唯一可将一些人从困境中拯救之人?
他要拯救哪些人?
卢凌风苦笑,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他要去助哪些人从困境中解脱。
“因为你是卢凌风。”
苏无名的声音时刻在耳边响起。
他感到最无助时,苏无名的声音总是在他耳边。
他知道,即便苏无名无法亲自帮助他,也会在他身边。
“卢将军不必难过。”
茫茫雾气中,佳人仙境来。
苏无名定睛一瞧,只见来人手挽竹篮,头发随意散落。
虽身着布衣,难掩书香气息。
“卢将军,不必伤心难过。”
女子身后,更年轻些的女子笑意盈盈,憨态可掬。安慰卢凌风。
“二位姑娘如何认识我二人?”苏无名问道。
“卢将军,您就将所见所闻,告诉苏先生。这也是他的使命呢。”女子笑起来暖人心。
“苏无名,还是不要牵扯进来的好。”
卢凌风叹息。
“卢将军,不是他要牵扯进来。”女子依然笑着,“这是你二人的使命。”
“卢凌风,你到底看见了什么?为兄,或可为你分忧。”
“我看见……”卢凌风欲言又止,“苏无名,你相信,多年之后,还有大唐吗?”
“当然会有大唐。”苏无名话虽如此,心里却没底。经过郭庄小伍多日的暗示,他已经知道,在几十年之后,大唐会遭受重创。他心里推测,卢凌风所见,一定是这番景象。卢凌风近日的状态,让他越发肯定。他只是说服自己。
“苏无名,你还记得,郭庄曾吟诵的诗吗?”
“记得。”苏无名忘不了,郭庄小伍迷离的眼睛。
“郭庄曾吟诵的诗,”卢凌风抬头望苍天,“发生过。”
“什么?”
苏无名无法相信。
“卢凌风,苏无名,你们两个做什么呢?”
关键时刻,费鸡师出现。让卢凌风将含在眼中的泪克制了回去。
“老费,你来的正是时候。”苏无名一见费鸡师,两眼放光,“老费,你可知这石壕村,是什么地方?”
“石壕村是什么地方?”费鸡师不明白苏无名为什么要这样问,“石壕村是我老费的家,我老费在村子住的舒坦。”
“老费不想再回长安鬼市?”卢凌风看得出费鸡师似乎打算留在石壕村。
“鬼市有什么好的,”费鸡师扛起锄头准备往田间走,“村子有吃有喝,还有鸡吃,何必去鬼市躲躲藏藏,连鸡都没得吃。”“老费你不会想永远留下吧?”苏无名问道。
“就是要留下啊。”费鸡师洋洋得意,“苏无名,卢凌风,你们两个也跟老费留在村子吧,我们一起下田劳作,再不去那可怕的长安了。”
“只怕不行。”卢凌风说道,“苏无名,陛下还需要我们。”
“下田劳作,也是在为陛下分忧。”费鸡师劝道,“陛下难道不吃不喝吗?”
“陛下同我们一样,自然需要吃喝。”苏无名说道,“老费,你我之能力,用在田间劳作,合适吗?”苏无名自知手无缚鸡之力,“卢凌风,你一身武艺,愿意留在村子劳作吗?”
“有什么不能的。”
费鸡师见二人如此犹豫不决,失去耐心,“你们不留下,我自己留下。自己种田自己吃,再不用你向你卢凌风要鸡吃。”
“老费——”
卢凌风还想劝解,被苏无名拦住。
“既然老费愿意留下,阻拦是没有用的。”苏无名说道,“卢凌风,就让老费留下,也好省了每日一只鸡。”
“哎,”费鸡师听到苏无名这话,当即不高兴了,“我老费留下,倒是便宜了你苏无名啊。”
“此话何意啊?”
“苏无名,你不想给我老费买鸡而同意,那我老费还真就不能留下。”
“老费,你说什么话,你可是一定要卢凌风给你买鸡吃,不是无名啊。”
“有什么区别?”费鸡师说道,“虽然我老费准备留在这石壕村了,但我们曾经的约定也不能不做数。”费鸡师说道,“按照约定,每日一只鸡,送到石壕村来。”
“老费,你在村子里,还用的着我们来给你送鸡吗?”
“村子里的鸡,可是留着换钱的,怎么能吃呢?”费鸡师说道,“苏无名,你这个书生,一看就没做过农活,不知民生疾苦。”
“老费说得对,村子的鸡,不能吃。”卢凌风说道,“苏无名,明天你来给老费送鸡。记得要每日都送。”
“这就多了,”费鸡师高兴了,“还是中郎将识趣。”
“卢凌风,你是让苏无名每日往返于长安和石壕村?”
“难道你苏无名不该往返于长安和石壕村?”卢凌风反问。
“苏某是可以想办法,但总得有个理由,”苏无名说道,“我们莫名来到石壕村,都不知道长安在哪个方向,这让苏某,如何往返于长安与石壕村啊。”
“苏无名,你一向小心谨慎,为何连这个问题都不早些搞清楚?”
“我的中郎将啊,”苏无名直呼委屈,“我的中郎将,你不是也没搞清楚。”
“我那不是,”卢凌风乖乖地,一脸严肃地解释道,“我还要保护陛下,还要保护舅母舅父,哪里能够想到调查石壕村——”
“我的中郎将,”苏无名对卢凌风刮目相看,“我的中郎将,都这节骨眼儿上了,你还想着保护陛下和太上皇啊,”苏无名惊呆,“你知道陛下在何处吗?”
“当然。”卢凌风正襟危坐,“陛下一直在宫中,从未离开半步。”
“你说什么?”苏无名甚是诧异,“中郎将是说,陛下一直在宫中?”
“当然。”
“那我们前些日子,见到的是谁?”
“当然是陛下。”
“可中郎将说得是,陛下一直在宫中,从未离开过。”苏无名强调道。
“陛下的确在宫中,我们所见到得也是陛下。”卢凌风一番话让苏无名满头雾水。
“陛下如何在未离宫的前提下,与你我见面?”苏无名问道,“我的中郎将啊,你不觉得这事儿太蹊跷吗?”
“不蹊跷。”卢凌风异常平静。“陛下在宫中,我们见到的也是陛下。”
“这是为何?”
苏无名一定要将此事弄明白。
“卢凌风——”
夏冬青正批阅奏折,忽然眼前闪过卢凌风的身影。
“卢凌风——”
夏冬青无法控制自己,只是召唤卢凌风。
“来人呐,去把卢凌风请回来!”夏冬青完全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他做李三的时候,会说出的话语。
“不把卢凌风带回来,要你们都打入天牢!”夏冬青拼命抗争,他已经不清楚,究竟是他自己的意识还是李三的意识在作祟。
“陛下,您不是早就然卢将军和苏先生去石壕村了吗?”
无人敢应答。
迎琴壮着胆子说道,“陛下,您还说,不许他们回长安。”
“不许回长安……”
夏冬青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哪个对卢凌风下的命令?”
“是陛下。”
迎琴走上前,“陛下,您说了,卢凌风一定要在石壕村。苏先生必须住在石壕村田里,不许住进村民家中。”
“苏无名?”
“陛下您不知道苏无名是谁吗?”
迎琴大惑,应该不至于吧?
“苏无名,苏无名是谁?”
“陛下,苏无名是卢凌风师兄啊。”
“卢凌风——”
夏冬青思绪再次被拉回与卢凌风相处的时光中。
“卢凌风?”
毫无预兆地,卢凌风头痛难忍。
“卢凌风,你怎么了?”苏无名一时手忙脚乱,“老费!老费!”慌慌张张喊费鸡师。
“来啦!”费鸡师扛着锄头,“苏无名,你喊什么,我老费刚走出大门,大老远就听你一声卢凌风一声老费地喊,发生什么事了?”
“老费,你看。”苏无名指着双手抱头的卢凌风,“卢凌风为何总是能听到陛下的声音?”
“陛下又召唤卢凌风啦?”
费鸡师皱起眉头。
“老费?”见费鸡师如此,苏无名知道大事不妙。
“老费?”苏无名又没有其他办法,只得再次唤费鸡师。
“苏无名啊,这陛下的问题,可不是小事啊。”费鸡师愁眉苦脸,看样子,是真遇到难题了。
“老费,我们得想办法,不能让卢凌风生病啊,”苏无名唯一的要求,“南州,拾阳,独孤遐叔两次发病,我们不能让卢凌风也这样啊。”
“我老费当然知道。”费鸡师依然愁眉不展,“可是,两个人到‘心意相通’这地步,我老费也不知道怎么治啊,从何下手啊。”
“从卢凌风开始。”苏无名提议,“我们总得搞清楚,卢凌风和陛下,为什么总能感知到彼此吧。”
“很难。”费鸡师仍然紧锁眉头,“苏无名,这事儿吧,太神奇了,太玄乎了,不像人间应该发生的事儿啊。”费鸡师说道,“我老费尽管行医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那这么说,卢凌风要一直同陛下,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见面?”
“恐怕只能如此啊。”费鸡师默许,“苏无名,你还没告诉老费,你们两个到底经历了什么,郭庄怎么会同你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