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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兄妹 “万古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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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兄妹
新的一届仙门大会开始了。
入门弟子在台下紧张又期待，拿着榜单彼此交流着心仪的宗门。
“你想加入哪个宗门？这里有个‘逆天改命宗’看起来很厉害哎！”
“我想加入那个毒蛇帮，排名第二百五。”
纪遥春看着台下叽叽喳喳的弟子，只觉得恍如隔世。
肃穆的钟声响起。
前十名的宗门门主有资格在仙门大会上发言。
排名第一的万古剑宗掌门纪鸿远首先站了出来。
“万古剑宗，一剑凌霄，传承千古剑意，铸就无上剑道辉煌！”
随后是万佛宗的掌门弥咪，“万佛宗，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一灯传千古，万法归宗心。”
合欢宗又是没有人来。
……
到了黯然销魂宗的时候，弟子们窃窃私语，这个宗门的经历简直可以用“狗血”一词描述。传说这个宗门是一个小孩为自己死去的女神创建的，后来女神又活着回来了，掌门直接把宗门上下外加自己的舅舅、下属打包送给了她，自己却成了魔界首领，最终死在仙魔大战中。
有个弟子听了啧啧称奇，“八卦一句，他俩在一起没啊？”
“阴阳相隔了，怎么在一起。”
“这俩人还真是合了黯然销魂这个名字。”
一个弟子突然“呜呼哀哉”，徘徊讼道：
“风萧萧而异响，云漫漫而奇色。舟凝滞于水滨，车逶迟于山侧。棹容与而讵前，马寒鸣而不息。掩金觞而谁御，横玉柱而沾轼。居人愁卧，怳若有亡……巡层楹而空掩，抚锦幕而虚凉。知离梦之踯躅，意别魂之飞扬。”
旁边的弟子抽了抽嘴角，“兄弟，你要烤盐啊，这么闲。”
只见那高台之上的纪遥春站起来拍了拍手：“展示一下咱宗门的理念！”
几个黯然销魂宗弟子齐声喊道：
“记忆似刃，难舍往昔，你是我灵魂深处那道不敢轻抚的疤！”
“得愿长存情未泯，黯然回首忆当年！”
“回梦缠绕情难断，勿让缘分随风散！”
“来梦依依绕故园，共赏明月到天明！”
随后大家拔出鞭子，开始疯狂地抽打地板。
入门弟子被这一幕深深震撼到了。
“很好。”纪遥春坐回去，举起鞭子，“玩得开心。”
纪鸿远隔着遥远的距离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最终招了招手，在汪沉耳边说了些什么。
仙门大会结束后，汪沉拦住了要去毒蛇帮堂口跟大家一起喝一杯的纪遥春，“纪掌门，纪掌门有请。”
万古剑宗内竹林密布，清风穿过，阵阵剑鸣。隐约能看到几道剑影闪烁，是剑宗弟子们正在修炼。巍峨的剑阁历经风霜雨雪而不朽，在阳光下闪耀着冷冽而庄严的光辉。两旁是参天的古树，曾经挨过纪遥春一刀。
虽然在她漫长的修仙时光中，黯然销魂宗才是一闪而过的星。但剑宗于她而言早就不是归宿了，一时间竟也有些情怯。
纪鸿远在自己的书房中等她，见人到了，示意她坐下喝茶。
两人相顾无言，纪遥春等着他发话，纪鸿远就像是刚从深山老林里爬出来一样，喝水喝个不停。纪遥春不知道他怎么忍耐那烫到白烟四散的茶水的。
她抬头，无意中瞥见挂在墙上的两把剑，一把正是万古剑，一把是她从前的佩剑。
刚拜师时，他们练功时用的是木剑，不久后无上仙尊给他们两把剑让他们自己选。纪鸿远让纪遥春先选，纪遥春当时觉得他会喜欢另一边，于是故意将那个留下。
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注意到她的目光，纪鸿远伸手将它们取下，放在桌子上。看起来，两把剑都被纪鸿远保存得很好，他十分看重剑，认为这是一个剑修的魂。
“你把它们带走吧。”
仙魔大战之时，纪遥春引爆真身，他窥见了属于她的记忆碎片。
后来，龙傲天主动找他承认是她拔出的万古剑，也将迷雾森林诸事详尽告知。他终于得知——原来被万古剑认可的一直是他看不上的妹妹。
“伤凰千娇也并非她本意，她的本意是伤我。”
纪鸿远沉默片刻，缓缓道：“伤谁也不行……”
龙傲天没敢说是自己从中作梗让事情发展成那样的，他觉得一旦说了，纪鸿远难保不会杀了他。这骂名，只能让她继续担着了。
哎……龙傲天在心中烦闷道：今晚又要睡不着觉了。
旋即他又鼓舞自己，无妨无妨，晚上睡不着就做点运动。
纪鸿远仍然不相信，问纪遥春为什么要这么做。龙傲天突然没了平日里对他的毕恭毕敬，来了句：
“老登，你管呢。”
纪鸿远气得要上去揍他，龙傲天捂着伤口在剑宗跑，他就在后面追。最后龙傲天说他要离开剑宗，回到人界了。
纪鸿远不喜欢人界，那里就像魔界一样，混乱、不堪，但龙傲天犯错至此，他也不愿留他。况且，现在名声臭了的人成了龙傲天，仙界对其弃之若履，反而都在为纪遥春打抱不平。
纪鸿远连着好几夜没睡好，他半夜借着月色独身来到封雪崖，那里已经山崩地裂。四十年中间，那大雪之下埋着的是纪遥春的身体，他从未得知，也从未关注。
“我不再用剑了。”纪遥春简短地拒绝，“万古剑，还是由纪掌门留存更好。”
“我知道，你认为我对剑不忠诚，不是一个好信徒。这两把剑都还给你——师尊留下的东西都还给你。”
“若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见她要离开，纪鸿远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放在桌面上，几滴茶水嘣落，他握紧了手。
“你为什么要杀人！”
他的声音莫名很凄厉，像是大声念出了一个疾病的引子。仿佛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一切都可以恢复如初。
“我杀过的太多了。”纪遥春只是这么轻飘飘的说。
纪鸿远不打算放过她，“我说的是小痞子！”
茶水像是流进了苦胆，他越来越激动，却越来越无力，“仙尊飞升那日，我曾看过他的记忆碎片，你偷偷杀了小痞子，就为了拿他的钱和衣服。”
纪鸿远是一个非常古板的人，他信道，崇尚正邪有别。他像是有精神洁癖一样，纪遥春从前一直觉得他会在某天因为什么礼义之类的东西一头撞死在墙上。
她就没这方面的困扰，人如此复杂，没必要强迫自己做什么干干净净的圣人。小痞子她早就想杀了，若不是害怕纪鸿远生气，他早死一百遍了。
纪遥春突然就有点想笑，“所以仙尊飞升后，你突然对我态度不好，是因为看到了这个啊。”
纪遥春杀了小痞子后，仙尊决定带他们去仙界修道，纪遥春偷偷跑去摇醒纪鸿远，骗他说自己在外面被石头绊了一跤，然后翻了个跟斗。被仙界的人赏识根骨奇佳，要带她走，撺掇纪鸿远也去翻几个。
迷迷糊糊的纪鸿远听了这话，反应了半天，来了个助跑，跑到无上仙尊面前的时候突然跳了起来，像个大蟑螂，歪歪扭扭得翻了过去。
无上仙尊沉默半晌，默默看向了纪遥春。
纪遥春偷偷比手势，求他替她保密。
兄妹两人就这样被带到了剑宗，来了之后，他们才知道自己刚拜的师父是仙界多厉害的大人物。
纪遥春想说不止是为了拿他的钱和衣服。
但是事到如今，好像也没什么合适的时机和身份了。他们兄妹两人全身上下嘴最硬，都不会说什么软话。更别提一直以哥哥自居的纪鸿远，他不允许自己在纪遥春面前露出脆弱的表现。
仙尊飞升后，纪遥春心情不好，想来一向崇拜他的纪鸿远应当也十分不舍，准备同他抱团取暖。刚来到他面前，就被剑鞘指在眉心。
纪鸿远的眼神充满厌恶，似乎不想和她靠太近，“我之前只当你是瑕玉难琢，未曾想你是朽株不扶，败絮其中！“
纪遥春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错了，只当他心情不好发泄在自己身上，虽然委屈但也想上前解释，被卷宗砸了额角。听到他呵斥“出去！”
从那之后，两人逐渐疏远，只当掌门和长老谈论宗门事务。弟子们悄悄谈论，掌门和长老两人往前面一站，活活两座冰山，一个脸比一个冷。
思绪回转，纪遥春从回忆中挣脱出来。
她大笑，笑到眼泪都要出来了：“哈哈哈，你当时翻了个大跟头，觉得自己翻得不好吧，来剑宗之后还时不时在师尊面前突然跳起来，师尊肯定觉得你有病。”
纪鸿远怒极，神色又恼又尴尬，回想起过去自己的行为，原来都是被她带到了沟里。拿着剑鞘要打她，纪遥春边躲边跑，最后跑出了剑宗。
留下纪鸿远在原地气喘吁吁，“这一个一个的，都又欠揍又能跑……”
纪鸿远或许还需要好多时间才能去明白，他与纪遥春，此生无解。他太理想，她太绝望，他们要责怪彼此的东西太多了，归根结底也难分胜负。
有时候命运开的玩笑，重过封雪崖千百年来所有的大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