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月山庄》子不语非鱼

27、番外——长生的记忆碎片

　　第二十七章番外——长生的记忆碎片
　　我是长生，今年三岁半了，现在是夏日的午后，我打算去后院的花圃里挖蚯蚓喂给小黄，小黄是我养的小鸡。
　　“长生……长生……”
　　远远的呼喊声传来，是姨姨，她一个月前嫁来了将军府，也把我带过来了，其实我更想留在挂月山庄里，那里有很多姨姨陪我玩。
　　姨父很爱笑，总是把我举高高“放风筝”，我特别喜欢姨父。我要多吃肉，长大要和他一样高。
　　“长生，为何躲开嬷嬷，自己偷偷跑开？”
　　“嬷嬷不让我去后院，我想去挖蚯蚓，小黄饿了。”小黄就跟在我脚边，这会儿正叽叽叽叫个不停。
　　姨姨皱起眉头，照顾我的嬷嬷赶紧在姨姨面前告罪：“少夫人息怒，夫人前日命人在花圃里移栽了两株西府海棠，老身也是怕小公子碰坏了花苗，惹夫人不快。”
　　那嬷嬷说的言辞恳切，姨姨却更加生气，“夫人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说完便牵着我去了后院，将军夫人正在花圃给花苗浇水，旁边的花匠诚惶诚恐跟前跟后。
　　姨姨带着我行了礼，夫人喊我们过去看海棠，还让丫鬟去拿酸梅汤来消暑。
　　“娘，长生想在花圃里挖些蚯蚓去喂小黄。”我觉得姨姨江湖气太重，说话总是直来直去，与将军府其他人都不一样。
　　怕夫人生气，我赶紧把脚边的小黄捧起来：“夫人，你看，小黄饿了。”
　　“哈哈哈哈哈”夫人开心的笑起来，“你挖吧，要不要花匠帮忙？”
　　“不用不用，我在山庄里经常挖，我会的。”还没等说完，我就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拿出来小铲子开始挖。
　　嬷嬷说来后院会让夫人不开心，可是夫人并没有不开心，还给我擦汗，还让丫鬟拿了酸梅汤和冰糕给我吃。
　　夫人比姨姨温柔多了，姨姨只会在旁边指挥我，才不会给我擦汗。
　　夫人还留我们在她院子里吃晚饭，都是我爱吃的菜。
　　下午有个管事来找了夫人，没一会儿夫人就让人带来一个丫鬟，说以后让她陪我。
　　“那她每日都让我来花圃挖蚯蚓吗？”
　　“当然可以，我们长生想做什么都可以。”夫人真的很好，一直温柔的给我夹菜。
　　姨姨也很开心，晚上姨父回来时，我还听见姨姨跟姨父讲这件事。前面都好好的，后面她却说：“知节，小孩几岁启蒙比较好？他都三岁半了，每日就知道挖蚯蚓。”
　　“姨姨，我还知道吃饭，我还知道喂小黄吃蚯蚓……”
　　我还想辩驳几句，就被姨姨扒拉到了一边。
　　最后，他们也不管我的意愿，就决定送我去李家的族学里开蒙，我更想回山庄了。

　　我终于回到了山庄！
　　“十三姨，我都十五岁了，自个儿就能回山庄，不用你陪！”
　　一个爆栗，十三姨的拳头就打我头上了，“行了吧你，今天朝月夫人回庄里，你给我老实点！”
　　朝月夫人我知道，原来是挂月山庄的主人，在我很小很小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就入宫做了妃子，妃子是不让出宫的，但朝月夫人每年都会秘密出宫来山庄。
　　只要她回来，她都会召我去身边询问我的学问和武艺。就算不回来，也会经常让子苓小姨去将军府给我诊脉，还会送很多宫里的补品给我养身体。
　　不仅是她，庄里的每一个人都对我很好，但我每次只能在山庄里玩几天，就会被十三姨抓回将军府学习，李家族学里的先生特别凶，逃一节课都会被念叨好久。
　　飞燕小姨和江雨小姨接待了我们，现在山庄主要是她们两个在打理。
　　午饭后，朝月夫人照常接见了我，我以为又是如往常一样的考学，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我的学问和武艺在李家的族学里都是榜首。
　　但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除了朝月夫人、兰姑姑和十三姨，还有飞燕小姨和江雨小姨，还有流云师父也在。
　　对，流云是我的师父，十三姨对这件事特别不满，她说以前流云也教过她剑法，可从不让她喊师父，没想到一大把年纪了竟然收我做徒弟。
　　因为这件事，我得意了好久。
　　除了她们，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姐姐们，但我知道她们都是暗线的人，挂月山庄里的事她们从不瞒我，我从小就知道。
　　到朝月殿时，她们已经在殿里坐好，都很严肃，我也不自觉正经起来。以往的我更爱嬉戏打闹，十三姨总是说姨父“带坏”了我。
　　“长生，山庄的事你知道多少？”
　　朝月夫人的声音并不大，我依照往常了解知无不言，说完她们都点点头很欣慰。
　　“那你对你父母了解多少？”
　　提到这个，我摇了摇头，看向十三姨，小时候我也问过几次，但十三姨一直不愿意提起，此事便作罢了。
　　朝月夫人看向十三姨，十三姨想了想开始述说我父母的事。
　　“你父亲叫萧寻，是十几年前杀手楼第一杀手，你母亲……叫萧韵……”她的声音不自觉悲伤起来，我想她们的感情应该很好。
　　这段过往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十三姨讲故事的能力很差，但还是让殿上所有人都有些动容，她们似乎都陷入了回忆，那回忆有关于我的母亲。
　　我很彷徨，却并不悲伤，可能是那段过往离我太远，也可能是我的成长里收获的爱太多，以至于我还没学会如何去恨。
　　“长生，南国雾江山上葬着你父母，你过几日便去看看他们吧……另外……自我入宫后，挂月山庄一直未有主人……”
　　朝月夫人的声音又起，我隐约有了些猜测。
　　“你可愿接管挂月山庄？”
　　“我？”我自己都有些怀疑，我才十五岁，早上来时还因为不愿坐马车被十三姨训斥了一顿，我能做好一庄之主吗？
　　十三姨看出了我的犹豫，“长生，这些年你的学问武功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也该去历练历练了……完成一件大事，江湖扬名，再回来接管山庄可好？”
　　我没有说话，捏紧了拳头，没有男儿不热血，我在将军府长大，从小就渴望建功立业。连十三姨十岁的长子前不久都跟着知节姨父去出使乌国了，而我还未出过京城。
　　“杀手楼这些年把手慢慢伸到了朝堂上，这罪不可恕，何况……”十三姨的声音变得愤怒，“他们对你有杀父杀母之仇，难道你不想亲手除去吗！”
　　“想！”我听见了自己胸膛传出来的震动，我开始为自己的血脉而激荡，想马上就去雾江山看看他们。
　　朝月夫人点点头，很欣慰：“杀手楼的事，让江雨跟你说。”

　　蛰伏一年后我终于手刃了仇人，毁了杀手楼。那里面还有很多近几年被收纳进来的无辜孩童，都被我带回来挂月山庄，他们成了山庄的另一条暗线。
　　自此，萧长生的名号响彻江湖，我带上了父亲的寒冰剑和母亲的流星弩，成为了挂月山庄最年轻的主人。
　　此后百年，挂月山庄的势力渗透至北国南国乌国西域的各个角落，朝廷不能涉及之处，皆由挂月山庄出手。
　　世人看到我的寒冰剑，对我的身份多有猜测，但我都不在意，父亲的血脉于我从不是脏污，而是骄傲。
　　“萧长生，你为什么又在擦剑？你又要出门？”
　　有端庄娴静的高门贵女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跑来朝月殿找我，温言软语的说着训斥我的话。
　　她是明珠小姨的长女小字皎皎，比我大一个月，从小就在太傅府的教导下长大，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唯一不好就是，跟个小夫子一样喜欢约束我。
　　“去年你回来就受了重伤差点没命，江湖就那样好吗？”她站在我桌前，大大的眼睛看着我，泪水如珍珠般无声的落下。
　　“没……我这不好好的吗？哎呀……你别哭啊？”我赶紧放下寒冰剑，凑到她跟前给她擦泪。
　　怎么训斥别人，自己先哭了呢？
　　哄了好一会儿才哄好，我最怕她哭了。自幼时相识到现在，只要她一哭我便毫无办法，偏她又特别容易在我面前哭，唉……
　　“你上月说等天气晴朗了便去找我玩，为何都晴了四五天都没去？”
　　“我……”我有些局促收回手，也不是没去，就是刚到尚书府，碰到了她爹正好下朝回来，没让我进去。
　　皎皎看出我的窘迫，又开始掉珍珠：“是我爹是不是？”
　　我有些红了脸，虽然说这两年我在江湖上的名声越来越大，可在京都世家的眼中，依然上不了什么台面。
　　自皎皎及笄后，陈尚书就不乐意我再去找她。曾听庄里的小姨们说过陈尚书当年与明珠小姨，也是突破世俗终成眷属，没想到人到中年倒在意起这些名声起来。
　　“皎皎，你别着急，这些日子虽没去找你，但我最近在帮朝廷做事，遇到了几次你爹……”
　　我想了想，皎皎纯真，庄里的事还是不告诉她了，所以含糊带过了是在出任务时碰见的陈尚书。
　　“你爹对我的感观应该好了不少……”
　　我有些不确定，但不想皎皎再为此担心。
　　“别担心，我肯定会让你爹刮目相看！别哭了……我带你去看小黄的曾曾曾孙好不好？”
　　皎皎终于破涕笑了，轻轻将手放在了我的手心。
　　很温暖，软软的，和皎皎的嘴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