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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帮我拍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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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6月。
回到清荷镇那天,天上下着小雨,103路公交车,一路从江州市中心,疾驰途经清荷镇。
闻禧提着行李下了车,在公交站的檐下。
乌压压的天似乎要往下坠,雨水落在车站的顶棚,像细碎的石子洒在上头。
闻禧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有些瘆人的暗色的天,有些委屈,这地方似乎并不欢迎她的突然到访呢。
柏油路上车辆不多,路的一面是一望无际的稻田,而这一面则是这座小镇独有的标签——荷。
空气里氤润潮湿,植被的清香裹在潮气中,闻禧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在这熟悉的气味中,恍惚间,只觉得时间好似溜回到童年。
她从包里掏出把伞,然后不紧不慢地推着行李箱,往小镇深处走。
路的两旁,是碧绿到没边的荷塘。
行李箱的车轱辘在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闻禧慢悠悠地经过一座平桥。
雨滴在河面上画出一道道涟漪。
碧绿的荷叶仿若一把一把小伞,卧在水中,雨打在荷叶上,“啪嗒啪嗒”地响。
小镇变化太大了。
细数了下,闻禧得有将近十年没回来。
陌生的场景,将那些封存在脑海里本就少的可怜的记忆似乎又模糊掉了一些。
小镇的房子,也不再是记忆中青黛色老旧瓦房,家家户户几乎都是修建得格外洋气的小楼。
闻禧停住脚步,她站在一棵大榕树下远眺,凭着有限的记忆,目光很快锁定一百米开外的一排房屋。
起了雾,她瞧着那房子的模样也并不真切。
只好想着再走近一些瞧一瞧。
脚上踩着的一双运动鞋,被雨水溅湿一些,避免裤脚被殃及,她弯腰,喇叭裤的裤脚被她利索地往上卷,随后直起身继续走。
最后在一座小院门前停脚。
……
院子的门敞开着,只一眼,闻禧便认出了那棵静悄悄卧着院子里的石榴树。
经过年岁的洗礼,这棵石榴树俨然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这样雾蒙蒙的傍晚,它竟像是一位佝偻的老人,背着手伫立在这院子里,守护一方天地。
闻禧推着行李箱进门,她环顾四周,没见着人影,可却听到一阵乒呤乓啷的声响,像是厨房里传来的。
她往里头打探两眼,拔高声音问,“有人吗?”
雨声啪嗒啪嗒地打在伞面上,小院的周遭渐渐暗下来,只有一束暖黄的光,从一座矮房的窗口、门口倾泻而出。
乒呤乓啷的声音,像是在顷刻间被按下暂停键。
矮房里,忽然探出一个脑袋。
老人先是疑惑,不过是两秒的时间,又转而惊得瞪大了双眼。
闻禧对上老人的视线,看到熟悉慈祥的脸,唇角弯弯,甜甜地喊,“奶奶。”
“哎哟喂!闻禧。”
老人不可置信地关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里头走出来,“你怎么回来了?!”
眼尾挤出几条上扬的鱼尾纹,声音穿透层层雨水,清润欢欣。
“老头,老头,你快来,快来,快看看是谁回来了。”
话音刚落,屋里头随即跑出来一道身影,是个和蔼的小老头,泛白的发丝,微微佝偻的脊背,但动作仍旧健朗。
脸上黑黝黝的满是不可置信,过了好一会儿像是才反应过来,瘦削慈祥的脸上立马爬上笑意,“闻禧!”
“爷爷。”闻禧咧着嘴笑。
两位老人惊喜若狂,没打伞,踩着雨水,“噼啪噼啪”地就直直往她这儿来,闻禧反应很快,撑着伞越过那棵石榴树,便迎上去。
一人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一人接过她的包,往里屋去。
爷爷嘴里还不忘埋怨,“你怎么一声不响地就回来了?也不提前和爷爷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奶奶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吗?这下那么大的雨,你一个人多不方便。”
闻禧笑笑,“没事儿的,公交直达,很方便。”
爷爷虽然会开车,但二老毕竟年纪大了,这次回来,闻禧并没有想过要给他们添
“来来来,你先坐着休息会儿,奶奶给你拿毛巾,你看你这,都湿了,可不能感冒呢。”
“累不累?你是哪儿回来?北京吗?”,爷爷给她倒了杯温水,关切地问道。
闻禧接过热水,点了点头,“嗯,北京飞江州,直接就回的清荷。”
奶奶从里屋拿了条新毛巾给闻禧擦发丝,听到她这么说,手上动作顿了下,“这么说,你还没见过你妈?”
闻禧抬了下眼,莫名有几分心虚,“嗯,她还不知道。”
生怕老人继续追问,闻禧转移话题,“爷爷,我饿了。”
“嘿。”,老人一笑,“爷爷现在去做,一会儿就能吃啊。”
奶奶则不知道从哪儿拿了块布,将她行李箱上的水珠擦拭干净。
闻禧见状,“奶奶,我来。”
但老人依旧坚持,“没事儿,就好了。”
没再阻拦,她直起身站在客厅,来回扫了几眼房子的布局,这座房子一共三层。
是几年前推掉老房子重建的。
装修风格是原木风,多数是就着老人的喜好,房子的每个角落被打理得格外干净整洁,贴着墙,还有一个三层高的书柜。
“闻禧,你的房间在三楼,要不要上去看看?”,奶奶问她。
“好。”
说着,闻禧便抢过奶奶手里的行李箱,“奶奶,我自己来,这里边啊,都是我的宝贝,可沉了。”
“那你小心点儿。”
奶奶小心叮嘱,边絮絮叨叨怨她,怨她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房间还没来得及打扫。
闻禧唇角弯了弯,也没多做解释。
闻禧进了房间,瞧着其实也还好,兴许是平日里也有打扫,看着并不脏,只积着薄薄的一层灰。
除此以外,并无大碍。
这座房子重建已经好些年了,她这是第一次回来,但这三楼的风格显然是按照她的喜好装修的,十分温馨。
房间不是很大,她和奶奶两个人简单收拾收拾,铺上干净的四件套,这就算收拾妥当了。
“闻禧。”,奶奶用干净的抹布正擦着桌子,忽然问她,“你是因为闻滢的婚礼才回来的?”
闻禧打开行李箱的手微顿,淡淡地应,“嗯。”
闻奶奶看着她,欲言又止。但兴许是看着她有些倦,最后没再多问。
不多时,楼下爷爷一声吆喝,闻禧便撒着娇,揽着奶奶的手下楼。
温馨的饭桌仿佛是一剂特效药,而那几道熟悉的味道像是配方,沉沉浮浮奔波疲惫一天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得到前所未有的休憩。
夜深的院子里,此起彼伏的蛙声,伴随着儿时的记忆,她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
隔天,日上三竿,闻禧还未睁眼,就察觉床的另一边陷了下去。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神色自若,没有一丝意外。
但正是她这副过于冷静的模样,倒是让躺她一旁的人不淡定了。
闻滢侧身而躺,她单手撑着脸,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心里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目光最后落在女孩的翘臀上,坏笑赤裸裸地爬上那张秀丽的脸。
下一刻,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捏,在女孩的翘臀上捏了一把软肉。
这猝不及防的一下,吓得还在装睡的闻禧,从床上蹦得三尺高,“你流氓!”
她愤愤回头,正好对上闻滢那双黑黝黝的眼珠子,眼神狡黠,一脸得逞。
闻滢格外满意她的反应,笑得直锤床,“装啊,怎么不装了?”
闻禧跪在床上,不说话,轻咬着下唇,定定地盯着。
闻滢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
等她反应过来危险已经靠近,就在她正盘算着撤退时,闻禧动作格外敏捷,她倾着身子,也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把,利落反击。
像是还不够,又在她腰间挠起痒痒来。
闻滢吓得直想逃窜,她最怕痒了,但此刻被闻禧压着,丝毫没有可逃掉的可能。
房间里回荡着她咯咯的笑,眼泪都飙出来了,最后,只好颤着音一个劲求饶,“救命,救命,我错了,我错了,我的好妹妹,放过我吧,啊哈哈哈哈。”
床上的薄被凌乱不堪,皱成一团,床架咯吱咯吱作响。
好一会儿,闻禧才作罢,轻扬着下巴,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长腿跨两步,下床。
房间外边是一个客厅,洗手间在楼梯边上。
闻滢也跟着她出来,在客厅的沙发上半躺着,盯着她发出窸窸窣窣的洗漱声。
“闻禧。”,看着小时候等比例长大的漂亮姑娘,闻滢有些感慨,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
闻禧刷着牙,含糊地嗯了一声。
随后,便听到闻滢有些认真地说,“我没想到你能回来。”
闻禧顿了下,侧头不带情绪地看了她一眼,“你结婚,我当然得回。”
闻滢留着利落的短发,今年30岁,只比闻禧大四岁,两人从小一块长大,是众多堂兄弟姐妹中,和闻禧关系最亲近的人。
听到闻禧这么说,她笑,“那可说好了啊,既然咱们的闻大导演回来了,那婚礼那天拍照的重任,我可就交给你了啊。”
“虽然说吧,有那么点大材小用,但谁让你是我妹呢。”
闻禧是某知名视频的编导,在圈子里小有名气。
纪录片——《食味》1-2-3系列,是她的代表作,还拥有一个几十万粉丝数的社交账号。
摄影技术虽然是她的特长,但婚礼纪实片,她并未接触过。
在此前,她虽然有提前在网上做功课,研究了不少婚礼纪实片的拍摄手法,但婚礼于姐姐而言,毕竟是终身大事,含糊不得的,她这样的门外汉始终没底。
她抽出张洗脸巾把脸上的水渍擦干,嗓子像是被清凉的水润过嗓子,“我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是我第一次拍婚礼,经验为0。”
闻滢却不以为然,格外相信她,“你就放心大胆地拍吧,你的技术,我很放心。况且你姐夫那边也有一个跟拍,你只需要负责拍我就行。”
说着,她臭美起来,“我这么美,应该没什么压力吧。”
闻禧被她逗得一乐,“是是是,全天下最美的闻滢女士,我一定尽力还原你的美貌。”
这个任务虽然格外艰巨,但毕竟是姐姐的婚礼,如果能用自己所长,记录下姐姐的婚礼,这于闻禧而言,倒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这么想着,也就欣然接下了这一重任。
想来婚礼那天的场面,一定是人多混乱的,为了保险起见,闻禧还找她要了一个小助理。
打光,开车,拎东西什么的总是要有人做的。
而这个小助理的工作,理所当然地便落在了和闻滢同父异母的弟弟身上。
……
这两天除了要研究拍摄分镜,还时常陪同闻滢一同外出购置备婚所需的东西。
距离婚礼还有两天的时候,闻滢家里时常有亲戚来来回回地走动,不少人闻禧没见过。
车轮子与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小电驴稳稳当当地停在闻滢家门口。
“这天好热啊!”
闻禧先下了车,她往里打探两眼,这不看还好,一看给她整社恐了。
满院子的人……
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亲戚,闻禧有些石化。
而且每个人的眼神都似有若无地盯着她看。
这让她没来由地回想起前两日……
那时候她因研究拍摄婚礼,整个脑子仿佛都要炸掉。
为了调整心情,便出门沿着荷塘一路走走。
经过大榕树时,不小心撞见榕树底下的“情报局”。
榕树底下的两个妇人,也是用今日这样满是探究的眼神盯她几眼,像是要用那眼神剐她的肉似的,而后很快又低下头去,小声蛐蛐。
那是闻禧第一次体会到网上极为搞笑的梗——回村路过的狗都要被说上两句……
虽然这让她心里格外不适,但她也没想怎么样,回到小镇,或许就得适应被当成“谈资”的时候吧。
只是。
其中一位妇人忽地问起另一位妇人,“她就是闻二爷家唯一的孙女吧。”
“是啊。”
“哦,就是她克死她爸吧。”
那会儿原本是要离开的闻禧,在听到这话后,脚尖却忽地换了方向,径直往妇人那儿去。
站在那两人面前,闻禧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盯着说这话的妇人,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那妇人被盯得心里直发毛,或许是也知晓自己理亏,悻悻然起身便走人。
但事情的最后,闻禧并不想就此作罢。
后来,无论这妇人去哪儿,闻禧便跟着去哪儿。
就这么一路跟着她回了家,像个幽灵一般。
这搁谁谁不怕啊。
那妇人显然也是真的慌了。
她想掩上门,奈何闻禧就这么横亘在门框内,她实在是没得办法,“妹子,你这是干啥?”
闻禧环胸,倚在门边看她,平静地陈述,“我挺想看看,我是不是真有克死人的本事儿。”
这话一出,那妇人惊了下,还未等她反应过来。
恰巧婶子的孙子放学,就出现在家门口。
闻禧的脸上很快换上了一副温柔可人的大姐姐模样。
她弯下腰,摸摸小孩的嫩脸,脸上是无害纯良的笑,但说出来的话却阴恻恻的,“小孩儿,让姐姐试试能不能把你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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