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引力》豆豆的鸭嘴兽

14、第四篇——不夜千禧年

　　还好他没穿夸张的二次元萌妹图案的T恤，不然董山笑真要以为他是个变态了。尽管这样，从他那鸟巢一样不羁的头发和短裤拖鞋来看，这人也不是个“正经人儿”，要是知道董山笑跟着这样一个人留宿了，她妈妈——不，不光她妈妈，她整家人都会吓得把家掀了。董山笑不是容易信任他人的笨蛋甜心，她眼睛不瞎，但她相信很难向她家人解释她不觉得某个陌生人不是骗子这种事。也许，看到这么一个宅男，她身边的人都要替董山笑担心吧，磨破了嘴皮子、说他就不可能是，她爸妈只会被自己的脑子缺根筋的闺女吓到，非要说服她世界如何如何凶险才好。董山笑怎么比他们不知道这个世界多么凶险，但她就是知道，这个人不是一个坏人，如果她爸妈问你根本不认识他凭什么知道他不是坏人，董山笑会斩钉截铁地说，凭我的经验，听者更是吓个半死不肯放过她非要把她的错误认知纠正过来了。
　　所谓“Words killed me”，就是董山笑没法像爸妈描述那位宅男老哥如何邋遢，如何散漫，如何真的只是闲的没事帮她一把又根本没怎么管她。而她妈妈只是一直念叨着，真不该凶你的，这跑出去，就是差一点点儿没出事儿。
　　他是真的邋遢到极致了。
　　那天晚上，董山笑觉得很难受，虽然怕她爸妈担心，说是去她姑家，但其实她并不想去，只是一直走啊走啊，她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她不是傻子，她也害怕坏蛋。终于，在一家亮着灯的24h无人售货小便利店旁边，她找到了她的最佳地点，旁边是一个孩子们放学了以后经常来玩的口袋公园，前面就是马路，路灯一直开着，超市外边有摄像头，旁边就有住的人家，她粗略打算了一下，她将在千钧一发之际大喊大叫。她朝摄像头展示全脸招招手，像默剧一样，董山笑哂然不禁暗骂自己一声：“太傻了。”，然后就靠着墙在摄像头范围内的阴影里坐下了。
　　然后那位宅男老哥就把她带走了。
　　他家不能算逼仄，上面说还好他没穿日本萌妹子图案T恤，其实还有一件幸事是他家不是《罪与罚》 里男主角租的那种牢房一样的骨灰盒，他家只是，乱而已。董山笑对这些事情接受程度还挺高的，不过也有可能是现实太魔幻她麻了。最脏乱差的是大房间他书桌那一部分，这个之后再细说，他给她的话是让她在里屋的床上休息——屋里很昏暗她好像看到外面还有一张床，里屋的大凉席给拖到地上了，给坐得与周围环境非常服帖。虽然是怪人，但董山笑该有的客人身份不能丢，她把床上的衣服之类的向里推了推，一个毛巾被搭在肚子上，山笑贴近鼻子闻闻，还好没有味道。

　　“你怎么急眼了？”董山笑说。
　　重点不是他说了什么，而是他说得给自己整急眼了。
　　成年人的世界里，只要你用很坚定的语气陈述，再离谱的话都会有人信。其实董山笑只是猜测豆豆在说的话对他自己很重要，豆豆情绪并没有很激动。
　　豆豆愣住了。只要这时候一句话不解释，就能成功对对方造成永久性伤害。
　　董山笑没想这么刻薄的，只是她自己心情太不好了，张嘴说的话常常能伤到人最好。她向来很厌恶别人明明就也是个人类非要说得自己的血液是蓝色的一样——她很想把那人拽下来告诉他不是这样的。豆豆是个相对纯良得多的人，但董山笑显然是把他归到那些泛泛而谈的人里而无差别攻击了。

　　豆豆说，我是没有DNA的人类。

　　他其实只是在说被催婚什么的不要理，然后说到了这一句，董山笑知道他其实是想说他不想把他的生命和记忆传递下去。
　　但董山笑没来由地觉得很厌烦，这是一种很老道、很世故的厌烦。没有DNA？那你蛋白质怎么合成的，你身体怎么来的？不想延续下去，那你为什么还要在电脑上写歌？
　　董山笑确实一句话没解释，她不想去确认豆豆察觉到她的恶意了与否，她轻轻地说，我下去买两杯奶茶我们俩喝吧。她就这样买了两杯原味的珍珠奶茶，一杯给了豆豆，一杯自己拿去里屋喝了，她说我想自己玩会儿手机。
　　后来她想通了，或许就是有这样的人存在，不自恋但就是要写歌。

　　豆豆弯腰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像是专门培养微生物的绿色塑料瓶，往他的搪瓷杯里倒水要喝。“你喝的这是什么。”董山笑惊呼，按下豆豆的杯子查看，“这能喝吗！？”
　　“这是饮料，当然能喝啦，没过期啊，你看——****茉/莉/茶。”豆豆读到。
　　董山笑也知道他不会喝过期的饮料，但她看看倒出来的那些水，是浑浊的耶，还是不禁皱着眉头。

　　董山笑还曾幻想认识豆豆这样一个特别的朋友他能带她骑着摩托车围着山路兜风，把安全什么的先放一放——像她幻想的那样，但可惜豆豆够疯，也在安全问题上够不小心，却不能实现董山笑裸奔似的梦想，豆豆不会骑摩托，他的朋友里正好也没有人骑。

　　豆豆家里总共有三只布娃娃，都很大，正好够环臂抱住，分别是：星之卡比，一只白色的熊，和数码宝贝里的那只黄色小恐龙。